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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8章 白首如新 倾盖如故 ...

  •   第8章白首如新倾盖如故

      我回到深圳机场的那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公司专门派了Cherie 连同司机小杨一起来接我。

      按照以往的惯例,派司机一人过来接就可以了,王副总竟然派了Cherie 一同过来接我,这让我有些受宠若惊。

      我远远地就看到了“JASON"的牌子。阳光下,Cherie穿着花格子的衬衫,牛仔裤,她戴起了黑框眼镜,看起来成熟多了。

      最吸引我的还是Cherie手里一大束洁白的百合花。

      “是送给我的么?”我很疑惑。

      “当然了,你现在是咱们公司的名人了,你的SA 高级工程师证书已经寄回了,王副总将它挂在自己的办公室正中,供人瞻仰着呢!”Cherie高兴地说。

      我有些眩晕,第一次收到花,而且是女孩送给我花,虽然是代表公司,这感觉却非常奇妙和自豪,让我想起了电视里那些明星回国时粉丝来机场接机的情景。

      “我还有一个问题,怎么买百合花呢?难道是你随便买的么?”

      Cherie停了一会,低下头微微说,“当然不是随便,我问了Lucy了,是她说你有可能喜欢百合花。”

      竟然跑去问不伤,这让我有些不高兴,稍稍破坏了我刚刚的好心情。

      “你喜欢Lucy吧?”Cherie很直接地问我。

      我一惊,马上反驳她:“你别瞎说!没有的事。”

      她也不看场合,虽然我们十分要好,可是现在有司机小杨在身旁,这让我有些不知所措。

      “可是,我不明白,怎么听说她跟Sam 好上了呢?有人见她上了Sam 的车。”Cherie有些不依不饶。

      “你怎么这么八婆胡乱造谣?以前的你不是这个样子的呀?”我有些愤怒她在背后说不伤的坏话。

      “我是为你好,实话实说,你今天回公司打听打听,到处都是关于她和Sam那点事的议论。你不要被这种女人骗了,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我们一起进的这个公司,不管怎样,我都不希望你被人骗。”Cherie完全不理会我的责骂,说个没完,这让我很是恼火。

      司机小杨听了她的话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小杨,停车,让她下去。快点!”我声音低沉,给小杨下了一道坚决而简洁的命令。

      小杨很诧异,假装没听清我说的话。

      “我叫你他妈的停车,你聋了吗?我现在以二级主任的身份命令你!以长官的身份命令你!让这个在背后说人坏话的八婆下车!”我大声责骂小杨,其实二级主任还只是是王副总的许诺,升职命令还未下达,我先拿来唬唬小杨而已。

      小杨怔住了,连连应着,待到了高速路口出口处就停了车。

      Cherie吓得直哆嗦,急急忙忙下了车。

      后来听说Cherie很晚才回公司,被保安罚了款。她没告诉陶然和王副总这件事,这让我很纳闷,她竟然忍气吞声,这倒是让我对她刮目相看。

      回来后,慢慢冷静下来,我很后悔自己对Cherie的粗暴。

      其实,我去了伦敦三个月,因为不伤赌气不接我的电话不回我的邮件,我离去的三个月里,不伤发生了什么事,我完全不知道。

      按说她是极好的女孩,曾今不厌其烦地帮我复习六西格玛的知识,我们一起进的这个公司,是无话不谈的好友,我不该对她如此粗暴无礼。我也不明白为何自己一遇到关于不伤的问题就会如此失控,如此慌乱。

      我回公司的第一个晚上,阿俊神秘地凑到我耳边:“兄弟,有一件事我必须跟你报告,但前提是你不得动怒。”

      我说不会,他讲了与Cherie一样的话,我顿时冷汗直冒。

      三人成虎,阿俊的话深深地刺痛了我,一种从高空直往下坠落的感觉让我有些头晕目眩。

      我急急忙忙地拨通了不伤的手机。

      "你现在在哪里?能不能出来见一面?”我尽量保持平静的语气。

      “不能,我睡了,”电话那头不伤很不耐烦,语气出奇地生硬。

      “我只想问一句,我听说你跟Sam.......”话到嘴边,我忽然觉得特别恶心,没有继续说下去。

      “关你什么事?”不伤冷冷地反问我。

      我听她这么生硬的回答,心都快凉了一半,看来这事不是谣言,十有八九是真的了。

      “你他妈不知道Sam 是个已四十多岁的老男人么?你不知道他有老婆么?你不知道他孩子都已经上初中了么?你再怎么生我的气,也不用如此作践自己吧,简直不知羞耻。”我完全失控,肆无忌惮不顾颜面地在电话里破口大骂。

      “你他妈的找小姐的人还有资格教训我吗?”不伤也不示弱,以粗暴对粗暴,以牙还牙。

      “她不是小姐,我再说一遍,她不是。她叫萧吟秋,是本地的幼儿园老师,是机场酒店的钢琴师。你搞清楚状况再说话,你看到每个女的都说他们是小姐呀你?我们是喝醉了才。。。。。。你为什么就是不听我解释呢?”我大声地辩解道。

      “不是小姐那也是你犯贱,你明白么?”电话那头,隐隐传来了她抽抽搭搭的哭声。

      我开始沉默,不伤一字一顿地说出了让我无法承受的最后一句话:

      “我---恨----你----一----辈-----子!”

      我完全崩溃了,想不到我才离开三个月,一切都变了。

      短短的三个月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们之间,没有了往日的默契,我们之间的对话如同仇敌,瞬间成了陌路人。

      我们之间粗暴的相互指责让我觉得特别恶心,我对不伤所有的美好回忆开始一点点在崩塌,一点点在消亡。孔老圣人都说,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此话看来不假。

      我成了恶棍,完全没了风度。

      不伤成了泼妇,完全没了矜持。

      这个女人总是让人琢磨不透,今天猜不到明天她是什么样子。

      我急急忙忙找了阿俊,让他务必给我找一家专业且正规的侦探公司,收费价钱不能超过五万块。

      如果真的如同匿名信所讲的那样,那Sam的问题就大了,如果不伤一不小心卷入了进去,那后果不堪设想。

      阿俊一愣,看我咬牙切齿的样子,也没敢多问,答应试试看。

      阿俊在外的朋友多,两天之后就找到一家侦探公司,请我过去直接面谈,他们认为我出的价钱太低。

      简单谈过之后,发现阿俊找的这家公司看起来不错,我答应先预付他们五万,事成之后再付五万。

      我要调查两件事:第一,Lucy与Sam 之间现在的关系,有无私情;第二,Sam 平时与哪些人接触,有多少财产,有无贪污受贿和其他犯罪行为,有无敲诈勒索其他工厂,细节越详细越好。

      回到了公司后第一件事就是找王副总谈升职的事,还好,因为伦敦之行的功劳,升职的问题很快得到了解决。

      让我激动的是,不但升了,还多升了一级,从原定的二级主任升为一级主任,只比陶然的高级专员低一级而已,连升四级。

      “你这是连升四级,这在GC公司的历史上还是第一次。你现在是GC最年轻的高管了,好好干,我看好你。”

      王副总的表扬和鼓励丝毫没能让我高兴起来,想起不伤,我的心依旧隐隐作痛。没有不伤的成功,不能和她一道分享我的喜悦心情,则自然是少了许多美好的味道。

      且说GC公司的职级,是这么分的,从高到低分为:

      高层:董事长,执行副总,副总,协理,经理,副理,襄理,高级专员.

      高级专员以下,按生产现场主管和办公室文职主管,职级叫法有所不同。

      生产现场主管职级划分:专员(相当于文职一级主任),课长(二级主任),副科长(三级主任),组长(一级文员),班长(二级文员),助理(三级文员)。

      办公室文职主管职级划分:一级主任,二级主任,三级主任,一级文员,二级文员,三级文员。

      刚来的时候,这么复杂的职级划分将我弄得云里雾里。GC公司的管理原则就是军事化管理,下级必须无条件服从上级的指令,而且职级的高低也决定权力和待遇的高低。

      比如专员/一级主任及以上级别可以在厂区内外随意走动和出入,其他人则不行,需要专员/一级主任及以上人员签放行条保安才准许在各大门出入.

      保安遇到专员/一级主任及以上管理人员及驻厂客户和外国客户必须敬礼.

      只有专员/一级主任及以上人员在工作时间内才能穿便装不佩戴厂牌,其他人在工作时间内必须穿厂服和佩戴厂牌。保安和品管稽查分部人员皆有权利对不按规定不穿厂服和不佩戴厂牌人员进行登记和提请罚款的权利.

      专员/一级主任及以上人员住的是配有保姆的高层人员公寓楼,吃的是高层人员专用餐厅.

      下级见了专员/一级主任及以上人员要称呼“长官”。

      文职人员和生产线干部的厂服是浅蓝色,生产线员工的厂服是深蓝色,品管员工的厂服是黄色,看见衣服的颜色就能区分他们的身份和级别.

      我花了好几天时间去记这些条条款款,有些条款是明文规定的,有些则是潜规则。

      像一般人员须穿厂服佩戴厂牌就是写在员工手册里的明文规定,保安见了专员/一级主任及以上人员要敬礼就是内部的潜规则。

      我升职后最高兴的四件事是:

      1.以后不用一连五天半都穿一样的厂服,想穿什么样的衣服就穿什么样的衣服,不用佩戴厂牌。

      2.住进了高层人员公寓楼,一人住一套房,有客厅,卧室,洗手间,洗澡间,还有一个漂亮的小阳台。室内电视机,空调,网线一应俱全,衣服随时交给每层相应的公寓楼保姆去洗。以前我和阿俊住的是八人间,睡的是铁床,闻的是室友们的脚臭,现在终于解放了。

      3.吃的是高层人员专用餐厅,自助餐,异常丰富的菜式,不用再和其他人一道拿着变形的铁餐盘排队吃脏兮兮的大食堂。

      4.保安见了我要敬礼,因此我还时不时跑到贼眉鼠眼值班的那个大门,享受他的敬礼,找回当初失去的面子,虽然他已经完全不记得曾今罚过我款。

      刘董也找了我,因为我在SA的出色表现,为公司赢得了荣誉,他许诺给我五万元的奖励。

      但是前提条件是,以后有什么事必须直接报告给他本人,可以绕过王副总和刘执行副总,直接给他写报告或是面见。我的报告可以直接交给董事长秘书,就是许我“专折密奏权”。

      我听了半天,才明白过来一个道理:公司高层内部肯定有问题。

      GC 公司是典型的家族企业,由刘董事长和刘执行副总父子俩掌舵。

      刘执副是刘董事长的亲生儿子,为何我作报告可以直接绕过他儿子呢?我越想越不明白。

      我自是答应了刘董的要求,公司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我一定会第一时间跟董事长汇报。

      其实,我不大清楚“风吹草动”具体指的是什么,我也不敢细问,只是囫囵吞枣式的敷衍。

      “你是不是跟FB的副总裁合规官David关系不错?”刘董微笑着问我。

      “在美国的那段日子,我们还算谈得来,也算不上是关系很好。”我当然要谦虚一下。

      “一定要和他常联系搞好关系,平时没事写写邮件问问好什么的,”刘董连连嘱咐我,脸上始终面带微笑。

      我自是满口答应。但是对于刘董的和蔼可亲,我相当困惑,传说他是“皇帝”的派头,是“暴君”,让一些高管在他办公室里下跪过,发起脾气来都要杀人。

      再后来,刘执副也找了我。

      “这次你为公司争了光,往后你就是我们GC的一块金字招牌了,公司决定给你三万元的奖励。”刘执副拍着我的肩膀说。

      我很纳闷,我直接告诉他,刘董已经许诺给我五万元的奖励。

      刘执副显得有些吃惊和尴尬,半晌没有说话。

      “那是一样的了,既然刘董开口了,五万就五万,好好做,GC的未来就是掌握在你们这些有知识的年轻人手里。以后公司有什么事情,直接向我报告,或者直接写报告交给执行副总办公室主任。”刘执副的话与刘董的话出奇地一致。

      另外,他也是同样嘱咐我与David要搞好关系。

      我依旧是满口答应,唯唯诺诺,好不容易跟老板的关系近了一步,我自是丝毫不敢怠慢。

      要知道,以前我连见他们的机会都没有,而今他们父子俩都找了我,这让我高兴得整晚都睡不着觉。

      如果不是与不伤闹了别扭,可以说,这是我出生以来最高兴的时刻。

      遗憾的是,我所有的兴奋与激动,此时都无法无不伤分享。

      我的五万元奖金的公告第二天上午就贴出来了,全公司一片哗然,到处洋溢着一片羡慕嫉妒恨的声音。

      下午财务部就通知我去领了支票。

      我去银行把David给我的美金全部兑换成人民币,刚预付给侦探公司的五万元,又拿了公司五万元的奖金,相当于我依然拥有约五万美金共计三十五万人民币的可用资金,扣除还需支付给侦探公司的五万块,我还剩下二十五万可以支配。

      我马上还给了不伤十万元,顿觉轻松许多。

      侦探公司动作很快,没能查到Sam 贪污的情况,却很快查到了Sam与Lucy同居的照片。

      我很后悔让阿俊去查这些,我宁愿什么都不知道,那样,我就不会痛彻心扉,不会一辈子活在这样的梦魇里。

      看到照片上不伤与Sam卿卿我我的样子,我把照片撕成粉碎,纷纷扬扬的碎屑与我的泪一道落地,我瘫坐在地上,对着宿舍惨白的天花板发呆了一个世纪。

      我开始在脑海里努力删除对不伤所有的美好回忆,点点滴滴,我们的相遇,我们的所有快乐过往,一时之间,变得那么不值一提,变得那么面目狰狞,直变成了讽刺。

      如果她是赌气,那么她的这种方式,简直是将我凌迟处死。巨大的痛苦和怨恨烧焦了我的脸,我感觉自己的灵魂快要扭曲变形。

      美丽的东西总是消失得太快,命运总在不经意之间作弄人。

      我不知道是该怨恨还是悔恨,是该原谅还是彻底放弃。

      可是,我明明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我忘不了她,忘不了她夕阳里白裙飘飘的样子,忘不了初见她时的深深的悸动。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有些人,看了一眼,便成了永远的记忆。

      白首如新,倾盖如故。

      想忘记,便愈难忘;想原谅,便愈怨恨。

      不伤注定是我的劫数,即便她如此伤我,我的脑海里依旧填满她美丽的倩影。

      再次见到不伤是在公司高干宿舍楼,宿舍楼的保洁阿姨告诉我,不伤大约三个月前就搬了进来,不过门却常锁着,没怎么见她住过。

      她的级别是二级文员,还远远不够格住进高干宿舍楼,肯不用说是Sam的关系起了作用。

      我想到这里,心里忽然又开始疼痛起来,直有些不能呼吸。

      我不明白为什么一切会变成这样。即使她恨我怨我机场酒店拿荒唐的一夜,也没必要用这种自戕的方式报复我吧

      我找到了陶然和阿俊,说是升职了请两兄弟喝一顿。

      我想彻底地醉一场,让酒精帮我暂时地忘却,因为我感觉自己快活不下去了。

      兄弟三人海阔天空地侃着,我大口往自己的嘴里灌着我本来讨厌的黄色液体,可就是无法醉去。

      酒至半酣的时候,陶然显然已经醉了,借着酒劲,讲了以往他从不提的一些话。

      “今天先不要谈女人的事情,谈女人,咱们都比不上咱们刘董。”听了我怨妇似的唠叨不停,陶然打断了我。

      刘董有四个老婆,刘执副的母亲是大房。其他三个小老婆也都有孩子,年龄都很年轻,孩子都还小,最小的一个老婆是美国人,现居拉斯维加斯,才二十八岁。你们猜刘董今年多大了?

      我随口说五十五,阿俊说六十,陶然说都错了,六十五了,没看头发都全白了,还五十五?什么眼神呀?

      陶然继续说,这个不是关键,关键问题在后面,且听我慢慢道来。

      刘董已经让律师立了遗嘱,四个老婆平分财产。

      你们想,其他三房的孩子都是娃娃兵,于公司都没出过一分力,刘执副跟跟他父亲鞍前马后奋斗了二十多年,得到的财产却跟这些娃娃兵们一样多,你们猜他会怎么想?

      这说法引起了阿俊和我的兴趣。我们异口同声地说,那刘执副当然是不服了。

      所以呀,慢慢地,刘家父子俩有了隔阂。

      公司慢慢就分成了两派,“太子派”和“皇帝派”。

      阿俊赶紧趁火打铁问:“那高专你是哪一派呢?”

      陶然答道:“我当然是皇帝派啦,我在公司十五年了,刘执副毕竟年轻,哪里是他爹的对手,识时务者为俊杰。”

      阿俊继续问:“那Peter 和James 是哪一派呢?”

      陶然答:“当然是太子派啦,他们是新人,皇帝只相信老人,三个分厂的三个协理都是皇帝派,中下层管理人员基本上都是太子派。”

      我听得心里发凉,心想GC公司父子内斗,何谈发展呀?

      陶然说:“还告诉你们一个秘密,仓库的杨高专也是太子派的,我估计他在GC的日子不长了。”

      阿俊急忙问:“那我们该支持哪一派呢?”

      陶然指着阿俊说:“你小子是无名小卒,放在哪一派都无关大局的。”

      阿俊脸色铁青,十分不悦,无奈陶然说的是醉话,他也不好发作。

      陶然又指着我说:“你小子有出息,这次又去英国镀了层金,拿了个什么证,还结识了FB第二大股东David,皇帝和太子必然都要拉拢你。”

      阿俊急忙问:“那Jason该跟那一派呀?”

      陶然答:“暂时那一派都不要跟,先两边都应着,两边得好,最后实在不行,投靠皇帝。”

      我知道陶然虽然喝醉了,但见他说话逻辑条理清晰,加之之前听了关于□□的一些传言,明白他心里是明镜似的洞察秋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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