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班牙之夜》包子苦恋

12、同是天涯沦落人

　　凯瑟琳的怒气已经到了极点，濒临随时发飙的地步。一大早自己便接到干爹的电话，获悉蝶竟有出院的意愿，罔顾自己那么好的招待，还真的忍心想都不想自己又一次离开自己。
　　而自己整夜整夜的失眠，不是为了谁，正是为了她，一种被背叛的情绪在心头渐渐滋生，像野草般疯狂地蔓延。难道是真的放弃自己了，她对自己的爱就这么肤浅，哪怕是自己做错了，难道也不能再宽容自己吗？
　　越想越乱，一盘好好的棋被自己下得乱七八糟，完全没有了平日的冷静，索性想到医院看看那个负心的女人。
　　恰巧，萝拉来了，状若无事般像往日一样黏着自己，仿佛昨天自己所说的不结婚的事情不过是南柯一梦。
　　“萝拉，我想很认真地再告诉你一次，我不会和你结婚。如果我昨天电话里说的不够清楚，我现在再告诉你一遍：我和你没有可能。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还是可以维持朋友的关系。”
　　凯瑟琳冷着面孔，完全没有之前那种温柔的目光，看着萝拉的受伤的神情，糟糕的心情让她的语气显得生硬冰冷。
　　“你怎么可能那么绝情？我们连结婚戒指都买好了，现在你才说不结了，你让我怎么向我爸妈解释？”萝拉满脸受伤地看着琳，声音间带着哽咽。
　　“我会亲自登门道歉的。”凯瑟琳的一句，再次将谈话逼到了死角。
　　“那我呢？”萝拉掩住胸口的地方，控诉地看着那张冷漠的面孔。
　　“我很抱歉。”凯瑟琳已经有点不耐烦了。当初自己之所以看中萝拉当做自己的理想伴侣，正是由于她是一个聪明洒脱的人，殊不知，原来沾上感情变得如此麻烦。
　　“我不同意，我不会同意的。”此刻，萝拉发现自己的楚楚可怜模样丝毫无法打动琳的绝情。
　　“如果你再这样，我想我们连朋友都做不了。”凯瑟琳有点威胁性飙出了一句。
　　“不要。”眼眶中还含着泪水，萝拉却没有再死死地纠缠下去，反倒主动道歉。“对不起，是我任性了。”
　　看到她这副委曲求全的模样，凯瑟琳终于柔和了神色，语气温和了许多。毕竟是自己有负于她，淡淡的愧疚敌过糟糕的心情，涌上心头。“这样不就是很好吗？我们也认识了那么久，做朋友也不错。”
　　萝拉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她的身旁，感受着她身上散发出的淡淡香气，在低头之际，嘴角勾起一丝胜券在握的笑容。想结束吗，没那么容易，我一定会让你心甘情愿地爱上我。
　　凯瑟琳望了望身旁的身影，此刻她整副心思都飞到了忆蝶的身上，纠结着她为什么要离开自己

　　立即驱车到了医院，初初看到空荡无一人的病房，她差点控制不住糟糕的心情，一把将视线内的所有东西都毁灭无余。
　　幸好一护士及时告知，才知道原来忆蝶只不过是听从医生的嘱咐，到了医院专设的一个休闲地方散步去了，方让临近发飙的怒火戛然而止。
　　好不容易找了坐在白色排椅上的忆蝶，气势汹汹的她却忽然停住了脚步，骄傲的自尊让她无法迈开脚步走向正沐浴在阳光下的女子。
　　想当初自己在病房里当着她的面转身离去，也再没有找过她，便意味着自己此刻怎么也放下尊严再去见她，因为那样代表自己认输了，甘愿将主动权交付到她的手上。
　　不由得，在凯瑟琳的脑海里浮现一个万劫不复的深渊。明明忆蝶便在不远处，跨出脚步便能将她拥在怀中，但是就在这短短的几步距离，是一个深不可测的深渊，摔下去粉身碎骨。
　　精致的五官闪过一丝无措，她站在一棵树下，远远地看着安静在那里的忆蝶。
　　坐在那里的忆蝶丝毫没有发现自己的一举一动正落入别人的眼中，安静地望着远方，正在玩耍的一对孩童，跌跌撞撞地草地上翻滚，就像一个永不褪色的太阳，总是充满着活力。
　　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她随即笑开了。
　　何时自己也陷入这种漫无边际的忧思中，何时自己眼中的世界变成了如此忧郁的颜色，这不是自己，也不是让自己开心的自己，努力向前看，不愿被过多束缚的自己被爱情的丝绕住了，是时候才破茧而出了，哪怕不是蝴蝶，而是飞蛾，那也是自己啊。
　　为什么她笑了，还笑得那么随心所欲，宛若一下子卸下了无数的负担？凯瑟琳被那个莫名其妙的笑容糊涂了，心蓦然慌了起来，她不懂那个笑，她不喜欢忆蝶的身上有自己捉摸不透的东西。
　　“问她！”凯瑟琳终于忍不住，正准备走上去。
　　忽然另一个身影闯入了自己的视线，无比熟稔地坐在了忆蝶的身旁。
　　“你的精神好了很多呢。”坐下来的瑞莉今日穿得非常休闲，一袭连身长裙，配上一头亚麻色的短发，没有过多的配饰，简简单单，再是一个如旭日般温暖的笑容。
　　“嗯，我也觉得。”尽管有一丝意外，忆蝶却没有一丝抗拒，朝她绽开了一丝笑容。
　　“真好。”瑞莉紧紧盯着那张被阳光晒得泛红的脸蛋，淡淡地感慨地说，说着说着时戛然而止。“看到你平安无事。你不知道你被救下来那副脆弱的模样，真是让人担心不已。当时凯瑟琳差点……”
　　忆蝶的心提了提，望着瑞莉，哪怕是满心渴望听到下一句，但还是忍住了。
　　“算了，不说她。”瑞莉善解人意地结束了仿佛令她坐立不安的话题。“你能平安就好了。”
　　“这一切真的很谢谢你们。”忆蝶状若无事地低了低头，随即满心感激地冲她说道。“特别是你，我们只是普通朋友，你都愿意这么尽心尽意地救我，真的很谢谢你。”
　　“我很喜欢你这个朋友。”瑞莉定定地说道。“既然是朋友，便不要说这么客套的话。”
　　忆蝶笑了笑，两人都没有说话，看着走走来来的陌生人，没有尴尬，只是彼此都不想讲话。
　　“你知道吗？其实我一直在想为什么我总是忍不住对你很好。”瑞莉忽然开口，讲着一些莫名其妙的话，忆蝶立即转过头，很认真地看着她，没有说话，只是在聆听。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吗？我看着你沉默的时候，我忽然升起一丝心疼，然后我忍不住主动和你说话，想让你变得开心点。”
　　忆蝶没有说话，只是一脸思考状地看着情绪有点激动的瑞莉，从来她都是一个很好的倾听者。
　　“后来，当我无意中听到萝拉的计划，甚至明知道萝拉会生我的气，我还是救了你。即使我们只是一面之缘的泛泛之交。”瑞莉的脸上掀起迷茫的神色，声音冗长而飘渺。
　　“再后来，我欠下一些朋友的人情债，又救了你出来。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忆蝶摇了摇头，却忍不住轻轻地拥住了那个看起来那么脆弱的女子，她的脸上有一种迷思的苦楚。
　　“那是因为我们是一样的人，都是卑微地在乞爱的人。看到你的时候，我就好像看到自己一样，你满脸失落，是那么的卑微。我想对你好，看着你开心，看到你开心，我也会开心。”
　　埋在忆蝶的肩上，瑞莉掩住了嘴巴，泪水忽然从眼眶中流出来。
　　“你知道吗，我真的很爱她，却又知道她的幸福永远不会是自己。为什么让我爱了，却注定这场爱无疾而终。”
　　原来是这样。那么一刻，忆蝶懵住了，肩上的湿意灼热她的肌肤，微微叹了一口气，像安抚小狗般温柔地摸着她的短发。
　　因为把自己当作了她，所以才如此放开心防肆意大哭吧。
　　“为什么不愿意多看我一眼呢？”
　　第一次在外人面前哭泣，瑞莉顾不上丢脸，还是伏在忆蝶的肩上抽泣。明明自己是来劝忆蝶离开的，但是这样就好像剜掉了自己的心般，疼痛难忍，让忆蝶离开，就像让自己亲手结束自己这场苦恋一样，不舍又不得不为。
　　“那你后悔吗？爱上那个人？”忆蝶轻轻问道。
　　瑞莉没有回答，慢慢地停住了抽噎。
　　“没有，对吧。我也是。哪怕是这场恋爱始终是我自己在默默付出，即使我指责琳的无情，但是我不后悔爱上琳，因为爱上便是爱上。”忆蝶继而帮她说出了答案。
　　渐渐地，埋在肩上的瑞莉没有再哭，擦了擦眼脸上的泪痕，一抬起头时，又是一副无事的样子。“真是难看，让你看见我这么失礼。”
　　“按照你的说法，我是你，你便是我，又有什么失礼可言呢？我们本是同一个人嘛。”忆蝶一句话顺利化解了哭后的尴尬气氛。
　　瑞莉笑了，不是那种刻意堆砌出来的假笑，而是真正发自内心的笑容。她说了一句。“我想带你走进永远光明的世界，真的。”
　　“你看着阳光，我可以把阳光抓在手中，难道这个世界还不够光明吗？”忆蝶仰起头，微闭上眼睛，手上一握，然后在瑞莉的眼前放开，意味深长地说道。
　　“其实本来是萝拉让我劝你离开凯瑟琳的。“瑞莉深吸了一口气，自然地将那话说了出来。原来对着忆蝶讲出这句话，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困难。
　　“我以为我早已离开了琳呢。她没有再来找过我，我想是她想太多了，看来是婚前恐惧症吧。”忆蝶避重就轻地绕过这个话题。
　　“她们结不成婚了。因为凯瑟琳要悔婚。”
　　“这怎么可能？”忆蝶一脸错愕，难以置信这个宛若炸弹的消息。
　　“是真的，是凯瑟琳亲口说出来的悔婚，只是萝拉刻意将事情暂时瞒下去而已。”瑞莉一脸苦笑。
　　“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个？这个和我有什么关系吗？”忆蝶在逃避这个问题。
　　“我只是想看到你幸福而已，我觉得你的幸福比我的幸福更触手可及。”
　　“我不懂。”明明她说的每一个字自己都听得懂，但组成句子时自己一句都听不懂。
　　“不懂的话，你可以去亲自问问凯瑟琳。”瑞莉还是在打哑谜。
　　“你不是来替萝拉当说客的吗？”忆蝶更是捉摸不透她的心思。“可是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你就当作我哭后吐真言好了。如果你还是想回国的话，我会帮你的，你那个朋友我也会帮你救他出来的。”瑞莉伏在她的肩上，从远远看来，仿佛一对无比亲密的爱人般。
　　“你是说逆臣吗？”忆蝶惊喜地说道。真是太好了，就像天上无端端掉下大馅饼般，自己还没求助于她，她竟帮了自己。
　　“我想他应该就是你所说的人吧。”瑞莉点了点头。
　　“真的是太谢谢你了。”忆蝶实在是兴奋，竟忍不住又一把抱紧她，深深地表示自己的感激。
　　“晒得也够了，看你脸蛋都红通通的，我先和你回去吧。”瑞莉善意地提醒道。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忆蝶没有让她将话题延续下去。
　　俩人慢悠悠地沿着石子路，朝着病房走了过去。在转身后，瑞莉的视线难以察觉地瞥了一眼不远处，又扭过头了。
　　在不远处的那棵树下，薄薄的树皮下划过五道深沟，一双高跟鞋的鞋印弄乱了厚厚的草丛。在离开那一刻，凯瑟琳目光闪烁起淡淡的光芒，流淌在心中的酸溜溜的感觉原来是嫉妒，踌躇的心定了下来，是的，她要将忆蝶彻彻底底地抓在手中。
　　不过，似乎这一切尚需要一个契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