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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前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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忆蝶是一个很随意而安的人,对生活并没有太多的贪求,待人处事温和,没有距离感。自己算不上非常漂亮,顶多称得上清秀耐看,偶尔几个追求者,都是身边的认识许久的朋友,生活中偶尔几个波澜,也激不起风浪。自己是个适合群居生活的孤独者,无法离开复杂的群居生活,却喜欢简单的生活,也坚信着会和她爱的人步入婚姻殿堂,过着她自己平平淡淡的人生。
直至遇上了那个人的那一刻,忆蝶眼中有了不一样的狂热,仿佛胸膛处深埋心底的熔浆冲破了枷锁,以前所有的念头在那一刹那坍塌,第一次她那么渴望去留住一样东西。当警觉之际,她的目光已一刻都不停地追随着那个人的身影,再后来,她不惜放弃考研,甚至没有和好友告别,便跟着那个人到了西班牙。
连她都知道那个人看自己时眼中无爱,自己对于那个人而言,不过是一部有用的翻译机而已。只是在爱面前,她屈服了,也追随了,留下了,便不想走了。
三年过去了,忆蝶依然没有回国,还是待在了西班牙,和那个人住在一起。
好友又喜又悠,喜的是知道忆蝶至少没有带着一身情伤回国,却担忧着忆蝶独自一人舔舐伤口。
西班牙
深夜的凉风带着习习的寒意,阳台天花顶上散发朦胧的光线,一个单薄的身影安静地趴在栏杆处,眺望着远方,身体微微打了一个冷颤。
即使夜风袭人,萧寒入骨,漆黑中的忆蝶仿佛一尊雕塑,身形纹丝不动,偶尔双手圈抱着身体,面无表情地看着灯火辉煌的城市夜景。
她有时候回头想想,感觉一切都像一场梦一样,她真的和凯瑟琳在一起了,而且她们在一起不知不觉已过了三年。三年的感情,对于自己而言,不长不短,将三年的青春放在一个不回爱的人身上,错过生命中的不少精彩,是好是坏,连自己都无法决口断定。
和凯瑟琳在一起的时间,她说的每一句话,她爱吃的每一道菜,她爱读的每一本书,她爱过的每一个人,自己都记在心里,默默地在她身后,不惊扰,不聒噪,让她回到家时有种家的温暖。
只是似乎哪怕自己非常非常努力,希望凯瑟琳多看自己一眼,转过身时,哪怕是一次,她从没在自己思念至极时,出现在自己身后。
她常常在忙,忙着她的西洋棋,忙着在世界飞来飞去,一忙便是几天几夜,忙到经常不在家,忙到从来都没时间去记自己喜欢的东西。
她是所有人眼中世界顶级的西洋棋大师,拥有过目不忘的记忆力,却从来记不得关于自己的任何东西,而自己不是别人,是和她同床共枕了三年的情人,这听起来似乎很荒谬,至少对于当事者的自己讽刺不已。
自己害怕毛绒绒的小动物,哪怕是可爱的小狗,自己都避而不见,敬而远之。而印象中她送给自己的唯一一份生日礼物竟是一只无比可爱的吉娃娃,在那一刻,自己想笑,却怎么都笑不出来。
哪怕微不足道,可是还是希望她能在意起自己。
一次次失望过后的如萤火般微弱的希望,填补不了自己感情的空洞,在一起的时间越久,越在意起凯瑟琳,每每在一起时,一旦察觉到凯瑟琳的目光没有落在自己身上时,顿时心情失落,自己快受不了这种濒临崩溃边缘的生活。
你说你喜欢我是因为我是一个知足的人,从不过分贪恋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我知道你话中有话,只为提醒我应该自知之明。
我习惯在你面前强颜欢笑,习惯在你面前表现大度,而你却没有看懂我笑容下的苦涩,是我演技太精湛,还是你从来没有在意过我甚至认真地多看我一眼?
泪水刷刷地流下来,她已然懒得擦拭一脸的泪痕,如幼兽般偶尔迸出几声凄厉的抽泣,消散在广袤的夜空。
就在刚才,十二点钟已过,她也独自一人度过了自己二十三岁的生日,一年一次的生辰本该是无比热闹的时候,而陪她度过的又只有自己一人而已。
以前的时候,凯瑟琳常常以忙为由,都是一句生日快乐便带过了自己的生日,而今年最令自己黯然神伤的是凯瑟琳忘了自己的生日,彻彻底底地忘记了自己的生日。
虽然自己总是说没关系,自己并不在意,但是哪怕自己再怎么说服自己,可是还是难掩伤悲,为什么每一次都是这样,即使没有礼物,哪怕是一句祝福也好,至少自己知道她还记得,自己不过是想她能好好在乎一次自己而已。
整整一个晚上,自己守在电话旁,好不容易等来了她的电话,迎来的只有那么一句。
今天是萝拉的生日,我今天不回去了。
是啊?那你玩得开心点。一刹那,她觉得喉咙仿佛堵了一块铅铁般,讲那句话时语带笑意,泪水一下子掉了下来。
又是一个人独自入眠的夜晚,不过似乎早已习惯了,转身拉了拉滑到肩上的衣服,屋内一片黑暗,隐隐散发寂寒的阴霾,连伸手开灯的力气都似乎在哭泣中用尽了,她在漆黑中摸索地走进了卧室,身心疲倦地躺在柔软的床板上。
明明已经累了,眼睛痛到睁不开了,脑子却依旧独立特行地在高速运转,不愿意停歇一分钟。在床上翻来覆去,始终无法安然入眠,她忽然悲从中来泣不成声。
身体是自己的,脑子是自己的,如今自己竟然没用得竟然连睡觉这么简单的事情都无法控制得住,仿佛连命运都在无情地玩弄自己一样。
总是在哭,哭个不停,何时自己成为了自己曾经最鄙视的人,只有那些懦弱的人才会常常哭着祈祷生命的眷顾,命运女神从不会经过弱者的门前。这样的自己是那么的陌生,正在一点点地侵蚀着记忆中的自我,彻底占据自己的身体,腐蚀自己的想法。
宣泄地捶打着软绵绵的枕头,她一个人发了疯般在床上蹦上蹦去,使劲地掐着自己的手臂,身体上的疼痛仿佛能短暂性地遗忘心中的郁闷,好不容易地终于累得像条狗般,整个人躺在床上,近乎昏厥地陷入睡眠。
“啊!”一个鲤鱼打滚,睡得浑浑噩噩的忆蝶砰一声掉在地板上,揉着似乎红肿的额头,揽着被子,睁开了惺忪的眼睛。
顿时,强烈的阳光射入还未适应的眼眸,好半响,睡得有点迟钝的她似乎想起了什么事情般,一下子醒过来,动作敏捷地跳上床,定睛一看桌上的闹钟,不觉又是一阵头痛。
“下午三点钟!”一觉醒来,她竟睡掉了半天的光阴,错过了早餐和午餐,而且她还忘了去买菜,这个时候,凯瑟琳应该差不多该回来了吧。
“算了,反正什么都来不及了,索性都不要做好了。”头痛不已的她无力地硬撑着眼皮,索性自暴自弃地躺回床,颇有点赌气的模样。
反正凯瑟琳在别人那里肯定被招待得很好的,自己做的东西又怎么比得上别人呢,凭什么自己每天都要累得像条狗一样,而她却在外面风流快活?
一放松精神,越睡越让困倦,眼皮越来越重,她慢慢地睡着了,拢着被子安静地进入梦乡,丝毫不被窗外一派好春光所动,兀自睡自己的,让一切见鬼去吧。
“咔哒!”在按了三次门铃后依旧得不到回应,凯瑟琳一脸不悦地掏出钥匙,不太熟练地开了门。从来这个时候,只要自己一按门铃,忆蝶马上便会跑出来迎接自己,自己已经两三年没有开过这个门了,今天是怎么样,她怎么都没有来应门?
推开门,屋子里意外地冷冷清清,细高的鞋跟声音清脆在耳,安静得可怕。
“忆蝶!”凯瑟琳慵懒地倚在沙发,用着不轻不重的语调,不咸不淡叫着情人的中文名字。这是自己唯一会讲的一句中文。
好几分钟过后,屋子依旧安静得很,没有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正在闭眼冥想的凯瑟琳,迷人的眼睛一睁,有点动怒地扫视了一周,看到那双出门的鞋子还摆在鞋柜上,不悦的心情已经到了极点。
她这是怎么搞的,不来应门就算了,连自己回来了那么久都不在?
“忆蝶?”她干脆站了起来,扬高声调,满满的都是愠怒,踩着脚步在家里走来走去。
在屋子里走了一圈,厨房里没有看到熟悉的身影,储物间没有看到她,饭厅没有看到她,整个屋子所有的东西原封不动地在原处,唯有那个人不在。
饭厅里没有往日热气腾腾的饭菜,客厅的电视机冷冰冰的,只要她在的话,总是会打开电视,让整间屋子充满生机,厨房里没有她忙碌的身影,没有热辣辣的油烟。
越走越奇怪,凯瑟琳的心骤然提了一下,脸上泄露一丝慌乱,她的脚步有点慌乱,盲目地在偌大的屋子里不断地搜寻那道身影,冷静如斯的她甚至记不起,还有那么一个重要的地方——卧室
没有找到!
仿佛如晴天霹雳,她难以置信地站在那里,看着空空无人的屋子,额头微微沁出汗水。
也许是出去买菜了,还没有回来而已,是自己太过担心罢了。可是她平日都会穿特定的鞋子去买菜,而今天那些鞋子原封不动地在鞋柜那里。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门外始终没有响起熟悉的脚步声,凯瑟琳冷着一张脸,目光频频地往门那边看去,眉梢渐渐地拧成一团。
等待的时刻无比的煎熬,她渐渐紧张地坐立不安,紧绷的那根弦渐渐到了尽头,随时随地会爆发性地断掉,她的脸色越发凝重,灰色的瞳孔甚至扬起一丝杀意。
如果忆蝶敢离开自己的身边,自己一定会扭断她的脖子,然后杀死她最爱的家人,这是背叛自己的下场,除非是自己不要她了,否则她绝不能离开自己身边。
整整过去了一个小时,门外依旧没有出现预期而来的人儿。毫无预兆,怒气宛若一场大火焚烧了凯瑟琳的理智,她开始难以抑制地狂摔一切在视线范围内的东西,发了疯般砸了墙壁上的电视机,短短几秒间,整个客厅一副遭受惨烈蹂躏状,顿时是一片狼藉的废墟。
为什么还不回来?难道她已经开始厌倦照顾自己了,难道自己对她还不够好吗?她到底在闹什么脾气?
胡思乱想仿佛一团麻紧紧地束缚了凯瑟琳的冷静,此刻,她放纵了内心的恶魔,恨不得焚烧世界每一个角落,直至忆蝶无处藏匿为止。
客厅下面的动静似乎过大了,楼层间的震动终于惊醒了睡得正踏实的忆蝶。
是地震吗?
睡得糊里糊涂的她,靠着本能,顾不上凌乱的头发,光着脚丫子,抄起一件单薄的外套,紧张兮兮地直往楼下冲去。
结果,冲到楼下时,四目相望,一个是震怒后的蓦然欣喜,一个是惊慌后的震惊,客厅里是遭劫了吗?
“这是怎么回事?”忆蝶惊讶地指着惨烈不堪的客厅,错愕地问道。是有人入室抢劫吗?
话音未落,她整个人已落到温暖的怀抱里,双臂间过分的圈抱,让她几近喘不过气的窒息,凯瑟琳的拥抱,让她有种悚然的感觉,似乎恨不得将自己揉进骨髓当中,痛得直低呼。
“怎么了?”忆蝶被凯瑟琳的过分“热情”吓到了,错愕问道。
“没事了。我会叫人来处理的。”凯瑟琳很用力地揽紧仿佛失而复得的忆蝶,唯恐她在一刻消失不见。如此冷然的面容,完全让人无法将她和前一刻怒火中烧的人儿联想在一起,此刻,她若无其事地说着一件仿佛与自己毫无相关的事情。
一头雾水的忆蝶不明所以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但还是毫无异议地点了点头,也没有细细地追问下去,享受着安静地被凯瑟琳拥在怀中的时光。
只要待在她的怀里,便有幸福的感觉,仿佛昨晚所有的委屈瞬间烟消云散。她也忘了凯瑟琳到底有多久没有这么紧紧地抱着自己了,是半年还是一年呢?
“对了,我睡过头了。”忆蝶仿佛做错事般不好意思地扭开头,小声地说道。“所以饭忘了煮了。”
“那我们到外面去吃吧,反正我们很久没有在外面吃饭了。”凯瑟琳倒是没有责怪,只是云淡风轻地说道,她的目光忽然落在忆蝶微微红肿的额头上,眼神一变。“这里怎么了?”
“只是睡觉的时候不小心掉下来摔的。”忆蝶皱着眉头,轻按住额头处隐约作痛的地方,囔囔自语道。
“很疼吧,都淤青了!”凯瑟琳将手轻覆上去,甚至诡异地一反常态,语气无比的怜惜,温柔地往她的额际上呼气,完全视她为小孩子般。
听在耳边的爱言昵语,甜如蜜糖,虽然心中有种不安的感觉,忆蝶还是忍不住轻扬笑容,紧紧地依攀着爱人。
她没有看到凯瑟琳一脸肃杀的表情,灰色近乎澄澈的眼眸里染上了猩红的怒火,隐隐间飘出难以言喻的煞然。
“一点点。”忆蝶乖乖地挺直腰板,脸又是一片绯红,凯瑟琳修长的手指暧昧地游走在自己的额头上,只顾着感受到凯瑟琳身上的苦莲香味,没有留意到话中的言外之意。
“谁让你那么不小心?”凯瑟琳语调一变,倒有几分不满的呵斥,微微拉开了两人的距离。我讨厌难看的伤痕。”
“对不起。”难看的伤痕?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明明是不经意的一句听在耳里,总是有那么一根刺,隐隐刺伤了忆蝶的自尊心,敲破了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甜蜜心情,回答时语气稍显低落。
凯瑟琳冷硬地“嗯”了一声,仿佛理所当然地接纳了忆蝶的歉意,丝毫看不出忆蝶藏在眼皮底下的受伤。
“不是说要吃饭的吗?等我换一下衣服。”忆蝶暗暗撑了撑笑容,抬起头时,神色自若地道。
“那我到车上等你。”凯瑟琳立即神色一变,转身已走去房门,脚步没有一丝留恋状地离开。
和凯瑟琳在一起的时间越来越长,越来越发现凯瑟琳的心思难以捉摸,喜怒无常,一下子对自己热情如火,一下子对自己相敬如冰。
看着踩着高跟鞋的逐渐背离而去的高挑身影,努力上扬的嘴角失落地下撇,忆蝶心里有点难受,自虐状地按压了一下淤青处,很痛,却让迸到眼角的泪水一下子缩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