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湖》钱不灭

3、下篇

　　老太爷要走了。
　　这可吓坏了家里的人，孙子壮着胆子去问老太爷，“爷爷，你这是去哪啊？”
　　林老太爷摸了摸已经留至寸把的白胡子，笑眯眯的也不答话。
　　走的时候也没让人送，只带了个忠心的老伙计。
　　老伙计比林老太爷年轻一点，但也是白发苍苍，坐在马车里看太爷心情很好，忍不住问道，“太爷，我们这是要去哪啊？”
　　林老太爷吐出一句，“叫少爷。”
　　少爷？老伙计一愣，这都是多少年前的称呼了，但他也不敢违逆从小跟随着的主人，老老实实的叫了一声，“少爷。”
　　“嗯。”
　　“我们这是去哪。”
　　老太爷这才说出了答案，“镜湖。”
　　天之南端，有湖名镜。
　　听说那里的湖水常年平滑如镜，因此得名。
　　老伙计这下是更摸不着头脑了，镜湖远在边城之外，也没听说林家在那边有什么亲戚，好好的太爷去那边干嘛，他是个直脾气，心里藏不住话，犹豫了半晌终于问道，“老……不，少爷，我们去那边干什么？”
　　“寻人。”
　　说着老太爷像是困倦了一半，眼睛已经慢慢合上了。
　　老伙计心里一惊，太爷的年纪已经不小了，这么突然的……不会是……
　　伸出手来在太爷的鼻底探探鼻息，发现太爷气息绵长，这才放下心来。
　　镜湖边上人烟稀少，老太爷将镜子放进胸口，手里提着一根拐棍，在湖岸上慢慢的走了起来。
　　湖边立了一个坟冢，有人在坟前散着纸钱。
　　老太爷走上前去，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老人看到他反而是先打了一个招呼，“林公子。”
　　嗯？居然认识他？
　　老人知道太爷的疑惑，笑着解释，“我以前是云将军身边的一个兵卒，将军微服私巡的时候，我和林公子曾经见过。”
　　太爷努力回想了一遍，完全没有印象，只得苦笑道，“我倒是真忘了，老了老了，许多事都记不得了，难为你还记着。”
　　老人又撒了一把纸钱，在空中飘飘扬扬，“不是我记着，而是我家将军记着。我家少爷到死的时候，还记着你。”
　　太爷浑浊的眼里已经有泪光，“他是怎么死的？”
　　“当时战事胶着，将军冒险从侧面突袭，被敌人的流箭射中胸口，流血过多而死的。”
　　太爷目光呆滞，喃喃道，“可是我明明送了他一个护心镜。”
　　老人笑了，“将军原本是戴着护心镜的，只是有次护心镜被旁边操练的兵卒给划了一道小口子，将军心疼极了，就把护心镜摘了下来，用细布给包上，后来事情紧急，将军一时没能回营带上。”
　　怪不得，梦里的云诀，胸口的位置凹进去一块。
　　太爷从老人手里接过纸钱，笑道，“小哥你先回去吧，我想独自留下来陪云诀一会儿，你看行么？”
　　老人点头，蹒跚着走了。
　　太爷看着他苍老的身影慢慢远去，又把头转向老伙计，“你也回去吧。”
　　老伙计急了，“少爷！”
　　太爷平静的说，“你要是还认我当少爷的话，就赶紧回去吧。”
　　老伙计一步三回头，依依不舍的走了。
　　太爷将手里的纸钱撒完，面对着镜湖含笑而立，“云诀，我来了。”
　　平静的湖水突然起了波澜，像是回应了他的话。
　　“云诀，你等我很久了吧，”太爷雪白的胡须被清风吹乱，“我来了，以后，我再也不走了。”
　　湖水涌动，慢慢淹没了一个雪白的头顶。
　　林太爷又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变回了年轻时的模样，唇红齿白，眉眼清秀，眼睛里盛着盈盈的笑意，云诀也来到了他的身边，他把镜子从胸口拿了下来，重新装回了云诀胸前凹下去的地方。
　　“林月。”
　　云诀笑着摸了一下他的鼻子，一把将他搂进了怀里。
　　湖如镜，发似花。柔若碧波，千古伴人眠。
　　（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