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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所谓女王,就是掌控节奏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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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晚上八点半九点,子轻换好衣服便一如既往地朝“耳鸣”走去。
“耳鸣”的老板就是Luka,本名卢嘉,人生就是这么挫,爹妈给你起了个无语的名字你也没法。Luka比子轻大六岁,本来对于子轻这种二门不出三门不迈、即便出门跟人侃完一通大山也不记得人家长啥样儿的人,和Luka这种长了一张嘴巴就是为了“告诉全世界我很自恋”的家伙是八竿子也打不上的。可自从子轻各种羞涩地打完第一次灰机,各种羞涩地发现自己打灰机得看着工口杂志的小裸男才带感后,那个被家里人形容得特没下限特没节操特不能模仿的卢嘉表哥摇身一变成了他“同类”,一下子从个大混混的形象转变成知心大哥哥。那种知心程度,说白了就到了连“打灰机怎么打比较舒服”都拿来问他的程度。这不就所谓每个人背后都有一段黑暗史嘛,等子轻在各种敬仰各种崇拜的蒙蔽下,终于发觉他卢嘉表哥的行为举止乃至三观有点怪怪的时,他已经很完美很完全地接受了卢嘉那一套:当受是种幸福,当受是种快乐,当受是种光荣,所以他萧子轻必须滴、是受。
去你个死卢嘉,去你个死娘炮,你才是受,你全家都是受!
可是这所谓习惯决定人生,虽然子轻从心底里就咬定了卢嘉是个娘c,学了他那手兰花指加那身妖孽装扮是得天打雷劈的,可从青春期一直过来的熏陶已经足够让他对豹纹小夹克、性感低腰内裤产生深刻的爱情,让这个懵懂的小宅男一如既往众望所归地朝着妖孽的方向发展。翻了一下午的度娘,众位腐女众位亲们给他的唯一能自救的方法就是——从妖娆转型向女王。
卢嘉自然是不乐意了,好不容易才培养出来的温温纯纯小软妹,呸,小软弟,就这么一下子就发展向女王受这种娘c克星的方向,这开口一句死娘炮闭口一句没人要的。还好有一点卢嘉还是很满意的,那就是子轻完全传承了他叛逆的性格。尽管一开始总是挨家里人骂、受外人欺负,子轻还是很坚定地走了下来。出柜,交男朋友,被甩,甩人,跌了个遍体鳞伤,一边喊着好痛好痛,一边咒骂“臭男人,让你不长眼,让我再碰上,我一定整死你”,从来没说过这条路很难走,想放弃不走了、“找个女人随便打发下半辈子”之类的话。某种程度说来,这跟卢嘉简直就一个模子印出来的。
卢嘉书读到高三就不读了,在那个所有人都出于疯狂复习、削尖脑袋要往上窜的年代,卢嘉也做过很单蠢的事。等他看到级组长拿着一叠自己牵着班里一个男生的手的照片朝自己走来,他觉得自己的牙齿都要咬碎了。和着鲜血吞下那些愤恨,他还很清楚记得自己是怎样爬上级组长的床。他觉得自己能保护那个人、应该保护那个人,可当他第二天撑着快要碎掉的身体去上学,听到的是那人跟几个损友要钱,理由他是在“卢嘉会不会跟级组长上床”的赌博中赢了。
还记得手牵手的时候,他手中微微的汗湿以及因紧张而来的肌肉颤抖,让卢嘉有种深入心肺的震动感。还有贴在自己耳边有些激动的呢喃低语,在精神束缚与□□禁欲的的高三,都显得那般弥足珍贵。
明明以为可以永远的。
出来工作后,卢嘉用自己的积蓄开了“耳鸣”。酒吧名还是子轻起的,店也特别店如其名,轰鸣的音乐能让人忘却一切。等一切稳定下来,他便请了子轻过来帮忙。因为他知道,按子轻的爱玩的性格,怎么可能不答应。再说子轻这么个心水清的人,怎么可能看不出卢嘉是有意思要给他介绍男人呢。
其实说实话,他萧子轻也没打算一辈子打光棍什么的,看着卢嘉成天游走在草丛当中,怎么也不可能不想去找一个的。在爱情观上面,两人的分歧就显得有点大了。卢嘉是那种找到一个是一个,出手快放手也快的人。不是说他有多花心,而是他更偏向于跟着感觉走,一旦对谁有感觉了,无论为他如何改变都不成问题;可一旦感觉过了,两人握握手,又是一对好炮友。子轻则是那种一辈子就为一个人而活的人,就好比严重的爱情洁癖,无论那人身份、职业、对自己如何都好,认定那个就是那个,除了他,其他所有男人对他而言都是渣渣。因而尽管看到卢嘉这时一个那时一个在自己面前晃荡,子轻还是没想好自己要哪个。用他的话来说,就是“第一眼就没了感觉”。
关于表弟的高得变态的要求,卢嘉都hold不住他的人妻形象了,扯着他的耳朵狂骂:“你丫蛋的这么挑三拣四,就不懂得找一个来处处看嘛!看你挑挑挑,等你老了就没人要你了!”
“放屁,像你这样滥交的,老了才没人要!你下半辈子要是打光棍的话,可别来求我要你。”
“呸,老娘用得着求你?!”
所以说两人三天两头吵架,理由只能是因为性格太过于相像了,没有之一。
沿路上有好些披头散发、精神萎靡的MB,跟鬼似的陆陆续续飘向子轻的同一方向,整一个万圣节聚会一样。“耳鸣”办的越来越大,从一个简单的小酒吧发展到一个有独立且固定表演的g吧,再发展到现在,卢嘉都成一个旗下有一堆娃的妈妈桑了。等下一进店里,这些冤鬼发蜡往头上一推,粉往脸上一打,马上便是台上台下妖娆撩人的陪聊陪喝乃至陪睡。大家吃的都是青春饭,这几年子轻见着来来往往换了一批又一批,有的被人领了,有的风情已过,越做越低档,得过且过。这个圈子的路本来就不好走。
所以他萧子轻的生意经就是,让自己更强大,强大到可以让更多人更加更加地爱他、为他付出,而他则只需要作为一个绝妙的男神、一个绝妙的女王,践踏每一个拿他来崇拜拿他来幻想的脑残粉,让他们快乐在痛苦之中。唯有掌控游戏节奏的人,才可能是赢家。
卢嘉觉得这个很好。“不过你也得不时给他们点好处,让他们觉得主人会因为他们乖而赏他们骨头。”
喝了两瓶啤酒,子轻才觉得在外头冻过的骨头开始回暖起来。这时驻场歌手小Vi刚唱完一首,一见他站了起来,马上朝他挥手,喊道:“子轻哥,该你了!”
一下子整个室内回荡着“子轻哥……子轻哥……子轻哥”的回音。听Luka说这小子最近好像看上谁了,以前都唱伤感的,这半个月来一上台就唱你侬我侬的词儿。一看他上台左瞄右瞄的眼神就猜到怎么回事。这不见着子轻一来,兴奋得要马上跳下台似的。
子轻在“耳鸣”这么多年,也算是看着他长大的,从连台也不敢上、被人摸两下就躲起来哭的傻小子,变成如今的大大方方,简直就是自己的缩影。看那孩子把他又当哥又当妈的,他便忽然起了意。看看时间也够,便对着台上的小Vi大声道:“谁说我要上的,九点半还不到。喝了点酒,我想上厕所呢。”
店里谁都知道,子轻算半个老板,他说的Luka一般不会唱反调。小Vi有些意外,但毕竟是Luka和子轻这种没三观的人培养出来的娃,早就没什么尴尬不尴尬的了,笑了笑就用那软趴趴的声音说道:“那我们继续唱歌?大家想听什么?”
“还唱?我来这么久你情歌就唱这么久,把我牙都酸掉了。换点别的花样吧。”
说实话,像小Vi这种声音,说不吃香是不可能的。除非下面有人点歌,不然台上唱伤感还是唱情歌,底下一般不会有特别大的意见。女王陛下这下算是挑衅,他要说你唱得难听,意思就是要跟你比唱;说你跳得难看,意思就是要跟你比舞,店里好几个老人家都受过他这么鞭策。不得不说子轻确实有傲的本钱,鞭到最后,除非那人骨头特硬,说要跟他势不两立、店里有他没我之外,往往都心服口服。小Vi自然不可能不接受这余兴节目了,甜甜地笑笑,问:“那子轻哥想要玩点什么?卡字头?大话骰?”
“不玩这些,没意思。”一边说一边踱上台,子轻扬了扬下巴,“烧纸巾,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烧纸巾?”小Vi有些失笑,“子轻哥你良心发现,不玩大话骰了?”
“咱都这么熟了,玩大话骰坑你没意思。”东西送上来了,子轻便打点起来。往杯子里倒了七分满伏特加,他用纸巾蒙住杯口,再用橡皮筋固定好,往上面放上一个骰子。等下两人各点一根烟,猜个拳,输了往上面烧个洞,谁先烧到骰子掉杯里算输。小Vi心里还有点渗:“我总觉得子轻哥不可能挑个自己也很少玩的游戏。输了罚什么?”
“哼,老子今天心情好,想跟你公平地比一场,你还有意见?”子轻想了想,说,“输了就让我整你一下呗,算是便宜你了。点烟。”
子轻自己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然后把烟盒塞给对方。小Vi的本钱在嗓子,平时都不怎么敢抽烟,这下连点个烟都不熟手。看着子轻优雅纯熟地点起烟轻轻吸了一口,悠悠喷出一口白雾,小Vi怎么想怎么觉得自己绝对是被坑了的。
说起来这游戏挺费时间的,可子轻直入正题靠着骰子周边烧,小Vi自然是不敢滚刀。看着纸巾烧啊烧啊烧,底下人倒是捏了一把汗。烧到最后小Vi手都抖了,子轻还一副没所谓的表情一下一下烧,那孩子心里一阵紧张,又不知往哪里下手才好,手里一抖,手指一拨,最后一下还没烧下去呢,骰子竟就这么啪一声掉杯子里了。
小Vi输得又失望又口服心服,直问子轻是不是经常上厕所时抽着烟,无聊就用烟头烫苍蝇。子轻挺喜欢这傻孩子的,这孩子就好在玩输了从来不赖皮。把纸巾和橡皮筋拆下来,他摇晃了一下刚那杯子,金色的酒液里混着些许刚烧焦了掉下来的纸巾碎,经这么一摇,都跟酒混一起了。“别一副我要逼良为娼的表情嘛,”子轻心情畅快地笑,将酒杯递给对方,“下去找个人替你喝了它,小心别把骰子吞下去了哦。”
“我……要不我来喝吧?”小Vi看了看那杯诡异液体,神色有点像小孩子看着一大碗苦药。
“不行,你自己喝一点意思也没有。找个人让他喝了,然后跟他告白,让他带你回家吧。”
子轻一副好整以暇,就等小Vi走下台去。顺着他的眼神,子轻可以看到他第一时间望向的人是个穿着西装坐在一旁的男人,长得很温和,虽然年龄稍大,但显然是小Vi喜欢的类型,成熟、包容。从刚对杀开始,那男人就一直盯着台上看,那般的专注,满眼写着的都是小Vi,紧张、期待,瞬息万变。Luka见子轻使眼色,自然也是懂了。等小Vi婉拒周围表示要替他喝酒、向他示好的观众,有些紧张又有些犹豫地走到那人面前,吧内的灯光瞬间熄灭。Luka的声音随即在舞台上响起:“好了好了,一分钟福利时间,各位有伴儿的没伴儿的,明恋的暗恋的,不要犹豫亲下去吧!”
这把戏玩得有点土,可震耳欲聋的情歌下,这突如其来的浪漫还是让人足够惊喜的。无法暴露在人前的恋情在黑暗中肆意流淌,子轻勾勾嘴角,也不知道小Vi怎么样了。黑暗中有人的吐息向他贴近,很暖,不带欲望的吻印在他的唇瓣上。卢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有些淡淡的失落与调侃:“孩子他妈,这下又嫁出去一个了。”
“滚犊子的。”子轻骂了一句,又笑着回吻过去,“羡慕个毛,你他妈也赶紧给我嫁了吧。”
卢嘉的声音有些落寞又有些感慨:“轻,要是以后咱们都没人要了,就凑合一起过日子吧。”
“快滚快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