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公英，飘啊飘》安小鱼的猫

2、蒲公英不属于任何一片天空 听张奶

　　听张奶奶说，肥婆姓王，以前有过一个亲生的孩子，但是小时候因为意外死了。从那以后，肥婆就像变了一个人，喜欢施暴，哪怕是对自己丈夫。附近的邻居经常因为跟她言语冲突，被她给打伤的，所以邻居们都很厌恶她，觉得她心理极度扭曲，可以说是心理变态。而张奶奶一直在安慰我：“琪琪，其实她本性不坏，而且她只是因为自己孩子的逝世才导致性情大变，作为一个母亲，奶奶能理解她的心情，同样奶奶相信她会好好疼琪琪的！”
　　张奶奶一直坚信我的乖巧能够让肥婆变回从前的那个自己，从而把我当做亲生女儿一样来疼。我心里明白，奶奶之所以那么坚信，是因为她不愿意去想肥婆会那么残忍，会忍心对我施暴。其实，我也不愿意去想，也不敢去想。我不敢想象等待着我的将会是什么。
　　起初我也曾觉得我会是一个好女儿，在那个本与我无关的家庭中扮演好我所担任的角色。可是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一个终日面无表情，只会抽烟，喝酒，吃零食，看家庭肥皂剧，把打骂我当做娱乐的“妈妈”！我无法去面对一个把我囚禁在家，不让我上学，不让我交朋友的“妈妈”！但是这些都只是后话了。
　　第二天，我被肥婆带回了家。才到家她就让我去打扫她又脏又乱的客厅。
　　我抬眼看看，整个客厅都是食品袋，空罐头，干果壳……我记得那一年我才比扫帚高一点。所以只能很艰难的拿起扫帚，有一下没一下的扫着。
　　那肥婆看到了，立刻就吼起来“你没吃饭啊，扫快一点！要你来不是当米虫的！一点用也没有。”她的声音冷冰冰的，很难让我把她和印象中慈祥温柔的“妈妈”联系在一起，但是我相信张奶奶说的，张奶奶说过，有付出就有回报，我会用心去爱她。因为我还是愿意相信她总有一天会像张奶奶那样对我好。
　　“妈妈，不要生气，我会做好的！”因为畏惧她，所以我讨好的声音小的几乎连我自己都听不到。
　　“最好是！不然看我怎么收拾你！”她理所应当的样子，让我感觉自己是被卖到这里当童工的。
　　收拾好了家里，看着自己这么多年第一次把家收拾打扫的很干净不免有点开心，就跑去肥婆旁边坐下，想“邀功”，讨好她。说到底，我还只是个孩子呢，小孩子就是容易满足。
　　“妈妈，琪琪把家收拾好了，琪琪很乖。妈妈给琪琪唱《鲁冰花》好不好？”
　　“给我滚开，谁允许你坐到我旁边来，你没有看到我儿子坐在这吗？”我被吓的立刻从沙发上站起来，和肥婆保持着五六米得距离。当时还是小孩子的我不懂话里的意思，也不明白我究竟又犯了什么错。我只知道，被大声的斥责绝对不会是好事，但我不知道又做错了什么，鼻子一酸，眼泪模糊了眼睛。在这瞬间我突然想起爸爸妈妈，张奶奶，就委屈的哭了起来。
　　那个肥婆穿着人字拖，迈着大步子跑过来，揪着我的耳朵“哎哟，这是什么大小姐啊？都不能说了，啊！”我吃痛的大叫起来。肥婆用力的推了我一下，我就狠狠的摔了出去。背直直的撞到身后的茶几上，几个紫砂壶摔了下来。
　　也许是因为那几个紫砂壶很昂贵吧，肥婆瞪大了眼，尖叫着“你这丧门星！”然后三步并两步来到我身边：“你到底知不知道这几个壶子多少钱！多少年我碰都舍不得碰一下，你倒好，一回来就给我摔了！你就是个灾星！”接着拖起我就砸到那紫砂壶碎片上，我只感觉手一阵酸麻胀痛袭来，随后失去了知觉，抬起手一看，满手都是血迹，伤口处血还在汩汩的往外流……我又痛又怕，用尽全身的气力哭喊着，感觉哭的都快要喘不上气，但是肥婆还是像个虐待狂一样不停的在搡我。大声的在我耳边吼“你有种再哭，再哭试试！”我被她吓得怔住了。紧紧的咬着唇，抽抽搭搭的哭，就是不敢再发出任何声音。
　　她把我送到家附近的一个小诊所里，诊所的医生在看到我手上的伤口后，握紧了拳头，我感觉他全身在微微的颤抖，随后我看到他紧握住的双手关节处泛白了，我知道他的内心一定在挣扎。我心里一直在喊：求求你救救我！但是我不敢发出声音，我不敢想象在这个时候和肥婆对抗的结局会是什么。当看到医生无力的摇摇头，我绝望了，没有人会救我！没有人敢站出来为我说一句话！不过也对，就连我自己都根本没勇气正面跟肥婆对抗，更何况是一些不相干的人，仅凭一时的同情。
　　诊所里来来往往的人看到肥婆，又看了看我，纷纷叹了口气。那感觉就像是无奈，又像习以为常。医生给我上了麻醉，从伤口里夹出紫砂壶的碎渣，杀菌消毒，然后为我缝了针。我呆呆的看着伤口，看着这一切。我记下了这一天，那12针的伤口成了我心上最难看的疤。
　　在这之后，我变得小心翼翼，无论做任何事。但是我懂，任我再小心还是不能把每件事都做好，我还只是个孩子。所以这以后像那天的的噩梦就经常上演。一遍一遍……
　　对肥婆的“母亲梦”我不抱有任何幻想了，这样自欺欺人反而只能使我更加痛苦。
　　过了该上学的年龄，肥婆没有任何想送我上学的意思，她不允许我踏出家门一步，不允许我和任何人有来往，否则，后果我是知道的。我没有同龄人明媚的青春，有的只是不合年龄的心思缜密。
　　透过落地窗看着过往的同龄人，或朝气蓬勃，或青春活力。她们每天面对的是老师同学，父母家人，她们在朋友陪伴下成长，开心时和朋友在一起可以笑得更加灿烂，难过时有陪伴前行的力量，所以她们不惧风雨。可以悄悄议论自己心仪的人，分享自己青涩的甜蜜。而我每天可以做的就是守着这个半死人，在这个无法和外界联系、铁门紧闭的家里做一只**，每天收拾她的残局，把喝得烂醉如泥的她搬上床！
　　渐渐的我看这个世界的眼神不再温和，那个肥婆把我眼中的温度一点点带走。随着我年龄的增长，我的眼神变的越来越冷。
　　并不是我愿意忍，只是我不笨，我知道以我现在的能力无法和肥婆对抗，我更明白在我没有能力之前，不依靠肥婆我根本无法存活下去！所以我在等一个机会，等我再长大一点。
　　后来她每次打我的时候，我都会恶狠狠的瞪着她，心里默默的想着：再大一点，再长大一点就好！很多次我冷冷的眼神会把肥婆吓住。她给我的反应让我知道，我离我的目的地不远了！
　　十年这样的生活，我体会了十年的生不如死，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徘徊了那么久，我渐渐看到我所策划的未来正迈着优雅的步子缓缓向我走来，唇角带着一抹诡异的微笑。
　　真好，我总算等来了那一天……
　　天灰的像哭过一样，肥婆在客厅里抽着烟，吃着垃圾食品。这几天她心情特别不好，我天天晚上能听到她那高分贝的声音。她有个习惯，在每个失眠的晚上都会打电话给她外地出差的老公聊天。看来这几天她严重失眠。所以这几天就算我什么事都做得很好她还是会来找麻烦。
　　她像一座山一样堆在沙发上，大把大把的吃着瓜子。我在擦茶几的时候，她突然把大把的瓜子壳扔到我身上。
　　“滚开！没看到老娘在看电视么？”虽然我知道我并没挡到她，她是故意在找麻烦，但是这一次我并没有生气。相反，这正中我的下怀。我轻轻的拍掉身上沾着她口水的瓜子壳，朝她走过去，她眼神中出现了惊恐。
　　我冷冷的笑着问她“妈妈，果汁好喝吧？希望你喜欢这种口味……”
　　“难怪我觉得那么困，你这小杂种，我对你那么好，辛辛苦苦把你养那么大……”我捂住了她得嘴。
　　“嘘……”我把手指放在唇上，对她比了个嘘的手势。她不停挣扎，只是力气比起平时小了许多。我轻而易举就把她给压在身下，把事先准备好的含有大量安眠药的果汁灌进她嘴里。
　　从那个暗无天日的“家里”出来。我终于自由了……
　　我拼命奔跑着，好像要把十年以来压抑在心里的所有难过，委屈，痛苦一并发泄出来。我大声的笑着，以至于笑得眼泪不断的往外流……
　　我想要回家，想回去看看爸爸妈妈回来过没有。我想回家，想回去看看张奶奶，回去看看她的那个大立钟修好了没有。
　　但是不行，我必须放下所有，我要做的是一直向前，头也不回的超前走。我很害怕，我对自己没有信心，我害怕如果我停住脚步回头看，我会不舍！
　　我渐渐忘了张奶奶，教会我舍不得的那个人。
　　那一年，那个肥婆教会了我，只有冷漠的抛下所有才能让我走得更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