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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八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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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猜得不错。宫中数名位高权重的妃嫔皆育有子嗣,而皇后身为正宫,却膝下空虚,心中难免自觉来日无所凭恃。可巧曾是她身边人的质嫔遗下一子,皇后自是想着要接到膝下来抚养。可谁想竟被姐姐捷足先登。不过婢妾私心想着,皇后该是觉着姐姐无论如何身后并无背景,并无争权夺力之能,又与列荣夫人等人针锋相对。这才放任姐姐成为十七皇子的母妃,较之让郑氏白捡了个便宜母妃来做,总是要好些的。是以……皇上将十七皇子送到姐姐宫里抚养时,皇后才并未出手阻止。而当初拉拢祝相,则是为了教他想法子向皇上进言,将十七皇子送到皇后宫中抚养,并且今后保住十七皇子的太子之位。”
“皇后三年前尚在病中,便能有如此思虑,委实是不能小看了她去。”
乔环佩一席话,洛瑕听了只觉眼前陡然现出了一丝光明。皇后既有此意,那她也便顺水推舟。当年祝公明不知为何还是没有答应皇后的要求,只是如今这要求由她来提……要与人结盟的法子无非两样:挟之掣肘,抑或是利益共享。所谓人有掣肘,若是她能擎住祝公明的掣肘,以之要挟;又或是她能够找到与祝公明的利益共同点,便不愁没有筹码与其交涉。
以成贵妃的例子看来,为人父母者,大抵最在乎的便是自己子女的前程归宿。祝公明无子,对独女祝芳菁自是宠上了天。而以祝芳菁的显赫身份,嫁一个皇子亲王做王妃是绰绰有余。只可惜……她最倾心的元颀恐怕是不会娶她,她心愿落了空,怕是还得有一番大闹罢?
“环佩,你去将靖王为一求之不得的女子决意终身不娶的风声传出去,祝相千金常往宫里走动,这话怕很容易便能传到她耳中去罢?”洛瑕理了理衣襟,慢条斯理笑道。
乔环佩颔首:“婢妾这便去。”
三日后洛瑕与乔环佩相携着一同在秋爽苑中闲步,轩榭周围花木扶疏,枝叶繁荫,虽是时值盛夏七月流火,行走其间却不觉炎热,抬目望去满眼绿荫,倒是凉爽怡人。而她们到此却并非只是为了乘凉,而是因此地乃是祝相千金祝芳菁在一整个皇宫中最常流连之处,她们才来这里“消遣”一番,以期“偶然”之间能听到什么话来。
“……元颉,你可晓得十三表哥中意的女子是谁么?”
真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乔环佩与铃儿动作果然极快,几日内便将消息传到祝芳菁耳中,且不论她信与不信,至少教她半信半疑,目前便已是足够了。十五皇子显王,单名一个“颉”字,果然,她是将此事拿去问了十五皇子。
十五皇子元颉虽已封亲王,却还只是个年且十九、未及弱冠的少年,虽已搬进了宫外的府邸,往来宫中陪伴其母妃严淑媛却是家常便饭。此时大约是祝芳菁将其拉来秋爽苑,要问他关于元颀的事。
“十三哥有了意中人一事,我晓得一些,只是究竟是哪家的小姐……芳菁,我却当真是不知。”元颉摊了摊手,极随意地倚靠在轩榭周围的扶栏上,指尖不停转着一串红绳,好一副潇洒肆意、游戏人间的贵介公子模样。皇帝早说他性子顽劣,不服管教,很是教人头疼,看来倒是不假。
祝芳菁顿足,几乎将银牙咬碎:“若是教本小姐晓得了是哪家的狐狸精将十三表哥勾引了去,我定要将她碎尸万段!”
因二人是在轩榭外说话,洛瑕与乔环佩二人在花木丛生的小径处站着,元颉与祝芳菁虽看不见她们,她们却能将二人说话时面上神情看得一清二楚。祝芳菁说罢这一句,竟似是蓦地想起了什么,神色敏感地扯了一扯元颉的衣袖,着意压低了声道:“我且问你,十三表哥同宫中那一位洛姬娘娘……可曾有过什么交集?”
听见提及自己,洛瑕心下几乎是下意识一紧。当日元颢……难道根本不曾向祝芳菁解释不成?
“洛姬?”元颉亦是一愣,“我记得该是没有。只是你这样说,我倒是想起有一日我经过永巷,却见到本应身在甘凉塞的十三哥出现在那里,我喊他他却不应,过了转角却是乘上了宁波塘棹口往塘心紫石宫所在的花汀洲的小舟……那位洛姬,我记得便正是住在紫石宫里。”
听了这话,祝芳菁仿佛一下子想通了什么,喃喃道:“那日万寿宴上,我便瞧出十三表哥与她之间是有什么不对劲,难不成十三表哥倾心的女子……当真是她?”
“……引火烧身,方能釜底抽薪。”洛瑕清楚地听见她说什么,面容一瞬间倏地沉下来,神情极为平淡,这样说着,拢了拢衣襟,便携着乔环佩转身离去。
“姐姐预备做什么?”
“等着左相千金上门寻衅。”她足下步履不紧不慢,转首向乔环佩含几分笑意淡淡道,“本宫虽居于深宫,足不出户,然而只坐井观天却也能知晴雨日夜。千金小姐如祝芳菁,本宫虽不熟悉,却也晓得她们大多自视甚高。更何况祝芳菁身份确然显赫,想要嫁一位皇子亲王为正妃也并非不可能,甚至若她有心,以祝公明如今的权势,来日母仪天下也不是不能。本宫早有耳闻她自小即便是天上的星星,只要她说想要,也自有人能为她摘来。她自不会坐视元颀心系旁人,却将她置之不顾。而本宫要的,便正是她沉不住气了出手。”
“姐姐不怕她将此事告诉贤妃么?”
“贤妃?只消祝芳菁还存了一丝一毫想要同元颀共结连理的心思,便不会将此事随便说与人听。元颀若是被人知晓做出了这等有悖伦常之事,不论皇帝还是祝相,都必定不会任祝芳菁嫁给元颀。”这样说着,洛瑕又微微一笑,“若是她找上本宫,又惹出什么乱子来,便是最好。若她竟能将这口气忍下去……”她眼底显出一瞬的凉意,“那便当是本宫看走了眼。”
午后阳光透过重重叠叠的枝叶投影在她妆容俨然的面容之上,眉色如望远山,眸若凤尾飞挑,妩色绝伦。她本就只十七岁,年余经久的保养下来,早已养出如玉凝脂一般的冰肌雪肤。她生得不算很美,便在驻颜保养上下了大功夫。虽说年纪还很轻,只是日日耳濡目染见到后宫十数妃嫔,即便好些已是年且四五十岁,却仍是整日价都在试着各种方法以保养容颜。如此下来,她也不免受了些影响,闲来无事便寻了些古时的养颜方子,命薛和一一复原了用上。食补药材,内服外敷,折腾好几遭,才养得如今这般模样。
琼琚手巧,理妆梳发都是极擅长,特别为洛瑕创了一样妆面,将眼尾上挑,眉线连长,双颊用海棠花瓣晒干研磨成粉,经过处理便成了扑在颊上的胭脂。如此妆点下来,即便没有分毫笑意,亦能显出嫣然形貌。
“婢妾倒有一计。姐姐觉着若是借祝小姐之手来对付成贵妃,咱们既能独善其身,也能达到目的。姐姐以为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