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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大雪 宣和七年十 ...

  •   宣和七年十月,金太宗下诏侵宋。十一月,战事渐紧。徽宗命皇太子桓为开封牧,太子监国。

      “我朝自开朝以来,皆是佛法昌隆,国运亨通。如今金兵南侵,万民凋零,臣——”无情遥遥看得方应看微微昂起头,雪白的前襟上隐隐几点银色明灭,正礼跪拜下去,无情心下突然毫无理智的涌起对未来无法预知的恐惧,后背死死顶上冷硬的靠木,“自愿替官家舍身出家大相国寺,为我朝日夜求祷祈福。”金玉之声在高堂的虚空中交激回荡。
      朝臣的窃窃私语如同蚂蚁在静夜里细细的啃食,不觉间,楼厦欲倾。
      “神通候自愿舍身为国解忧,臣恳请官家嘉奖。”门下侍郎吴敏站出来,象牙的芴板高高擎着,在阴冷的湿气里,成个苍白艰涩的梗,执拗的印在皇帝赵佶心上。
      无情垂下眼,看自己交叠在膝上的手指,渐渐退成不自然的白。
      “恳请官家恩准。”零落着跟着跪下去几个,无情抬眼过去,昏暗的日光从门口铺过来,影影绰绰的,竟分不清谁和谁,只那人雪白的一身,亮得扎眼。
      又跪下去几个,渐渐便没了声息,跪着的与站着的,一时倒死寂的僵持下去。
      “也罢,准了。”赵佶疲惫而虚弱的声音从高处传来,无情无暇分辨其中有几分不甘,只眼不错的看那人伏地跪拜,又起来。
      “成爱卿——”
      “臣在。”无情自惯常的阴影里转出燕窝,向了赵佶欠身行礼。
      “神通侯出家一事,事关国运,意义重大,就调你去护卫神通侯的安全,陪着去大相国寺斋戒四十九日,顺带协助礼部那边,安排一下吧。”
      “臣接旨。”起伏礼成间,无情只觉肆无忌惮钉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几乎燃起。

      轮值出来,暮色昏暗,近晚的天压着云,冬日里阴冷的水汽从四河五湖里泛出来,把汴京城巷里填满黄污污的阴霾。
      “大公子,我家侯爷命我候在这里,引大公子回府。”任劳突然从宫门侧闪出来,黑鸦鸦的一身,肃立在宫墙的阴影里。
      “你们不要太过分,我家公子,与你们侯爷何时有过关系。”随侧的白小可一贯伶牙俐齿,利落落撇清着关系。
      “小可儿,”无情假意呵斥了,指尖挑起轿帘一角,“你回去跟你们侯爷说,我今日回去交代了家里的事情,明日一早,自己去侯府投帖便是。”
      “是。”任劳恭敬的打个礼,良顺的如同汴梁城里富足人家最为普通不过的管家。
      “回去吧。”轿帘落下去,无情轻轻压住额角。

      红颜轻巧抬进神侯府略见萧索的门房里,落下的梧桐叶子没人收,着了湿气,软塌塌堆在青砖上。
      “公子,”轿帘挑起,就有叶告抱了厚实披风,急急赶过来,“戚楼主在院里等着公子许久了。”
      “知道了,我这就过去。”薄暮的空气里浸满了水雾,湿得好似一握手,便能直接攥出水来。
      燕窝压在在石板上,碌碌的轻声作响。无情裹紧衣襟,微敞的后颈沾上领子,冷冷的凉。“小可儿,一会你回去给我备个包裹,跟陈日月说,让他明天陪我一并过去神通侯府。”
      “知道了,公子。”身后白小可清脆的声音,依旧略带稚气。
      “最近我都不会在府里,你俩也不必守在这儿,叶告,”少年细瘦身影微微挺下身,灯影摇曳,“我会另安排金风细雨楼的人一起,明天你就与白小可动身,去杭州何梵那里,帮忙照顾好江南的事务。”
      “公子——”叶告低哑的嗓音里,有浓浓的哀恳。
      “去吧,莫要让我担心。”轮椅压上石子,坐上的无情也随之摇晃。
      “我跟叶告去就是了,公子别再为我们担心。”白小可抢在叶告前应着,话里已是带了浓重的哭音。
      “去了听何梵的话,每日记得习武念书。”无情顿了顿,昨夜未眠的头痛渐渐泛上来,还是勉强挣扎着柔声多安慰下一句,“过些日子,我便过去。”
      “公子你自己也多保重。”叶告终是年长几岁,回头瞪一眼已在抽抽涕涕的白小可,抬高嗓音,“戚楼主,我家公子回来了。”

      “大公子回来了。”戚少商悠悠回身,一身白衣,站在枯树下,落寞而寂寥。
      “你们下去吧。”无情探手接回燕窝,朝了石桌前慢慢摇去。
      一樽青壶,半盏残酒,无情执起另斟了杯,握在手里慢慢捂着。
      “大冬天的,不要喝冷酒。”戚少商大步过来,眉头紧蹙。
      “我不喝,只是手里寻点东西握着罢了。”无情细语,桌上燃了灯烛,杯中光影晃得流光溢彩。
      戚少商只站在燕窝前,垂头望着无情苍白的手指,沉吟许久,“方应看要出家为僧了?”
      “戚楼主好快的消息。”无情唇间轻笑了扬起头,将杯盏撂在膝上。
      “他这是什麽意思?”戚少商扭着眉,冲了北方望去。
      “不是那里,”无情轻叹一声,“戚楼主,这已经不是江湖能够管辖的事情了,朝堂之事,自然要按朝堂的法子办事。”
      “那无情你的意思是——”戚少商低垂凝视的眼底,有同样化不开的疲惫。
      “国难当头,还在忙着斗,”无情轻轻啜口手里冰凉的液体,冷笑一声,“父子同室,操戈何急。”

      “无情,我便直说了,杨先生托我来问你,如今我们楼子还能做得了什麽?”戚少商眉间忧色愈深。
      “戚楼主,依我看,你便随了杨先生的意思,让楼子的兄弟们沿途护送民众回南就是。”空的胃里进了冷酒,烈烈的沉在那里,无情回躲开戚少商伏下来的关切目光,“与金辽之战便可看出,金兵惯急战,如若前方战事阻挡不住,只怕战火很快便会燃及汴京城下。”
      “当真会这般快吗?”戚少商一片愕然,忍不住插话打断,“巷间人人传言燕京尚有三十万铁骑把守,何至如此得快?”
      “郭药师本就一介势利小人,他能为了家身性命,至道义于不顾,弃辽奔宋,今日又怎肯为我大宋,血战到底!”无情眼里颇有激愤之色。
      “既然如此,汴京危机当头,我金风细雨楼众兄弟个个皆是侠豪之辈,又怎肯弃了家国,只顾自身性命,逃亡江南呢!”戚少商重拳砸下,石桌一角,碎屑激飞。
      “戚楼主,我今日拜托金风细雨楼南归,不是为着弃逃,此事,本就是我与世叔商议之后的恳请之求。”无情突然正色,冲着戚少商,行下弯拜大礼。
      “无情!”戚少商只得匆匆躲了身去,“大公子!我戚某当不得你如此大礼。”
      “戚少商,若当真论起来,你,我惯常所行得,皆属以武犯禁之举。”有乌鸦在苍茫深处哀啼,无情随了悲音远眺而去,汴京城南,烟花巷里夜夜不息的灯火,微微映明一线云迹,“你当我不知金风细雨楼皆是武林豪士,义薄云天,个个的身手也是极好的,断不会做出弃战抛城这等舍义取生的鼠蚁之事。只是两国之争,两军对垒,当真论起战场厮杀,重的是运兵,严的是规法,江湖儿女多快意,纵有十人、百人战力,与军阵中,不合指挥,只会徒增绊脚而已。”无情的平淡调子缓缓议着,戚少商听进去,竟是全身的怒火渐渐冷了下去,一个字也分辨不得。“如今南边州衙也多有情报,近月以来,多有北地流民扶持南归,流离失所,妻离子散,更有不法之徒趁火打劫,挟持财物,掳掠良籍之事颇多发生。各地官吏又不愿多管闲事,竟是一路下来,哀号遍野,凄惨不亚于家亡之痛。世叔虽多次向朝廷申明,请求各地严加管束,以求民安,奈何赵佶只求自家安康,哪里顾得上流民疾苦。我今日只求戚楼主愿怜我大宋苍生,出手相携。”
      “我应你便是。”戚少商仰首长叹一声,眉宇间颇多无奈,转瞬又兴起豪气,“反正你我戚少商守护的只是这锦绣河山,黎民万众,与他赵家天下,半点干系也无!!如此形举,也算趁得你我平素心意,不负王小石之托。”
      “嗯,”无情心思恍惚的随口应着,垂首看杯中琉璃之色。
      “无情你便与我一并动身,路上也好有个照应。”戚少商高兴起来,眼里的光采,比烛火犹胜。
      “我不去,”无情照旧垂了头,淡淡应着,“官家下了旨,调我去大相国寺,协助护卫方应看作为赵佶替身,出家祈福一事。”
      “这个我早就晓得,只是倾我金风细雨楼一楼之力,若想带大公子走,又有何难,区区一个方应看,只怕还看不在眼里。”戚少商颇有自负之意。
      “不,是我自己打算留下来。”无情抬起眼,冷静而坚定,“南归的流民便托付戚楼主照应,汴京城里死守的民众,就由我成崖余守护。”
      “无情!”戚少商起了急,人不自觉便抢近一步。
      “戚楼主,我意已决,还望莫要相阻。”无情严肃了神色,只是那人一身锦华的身影,再也抑不住浮上心头。
      “赵佶为什麽要你同去大相国寺?”戚少商突然虑起他事。
      “世叔近来与李少卿,吴侍郎主战一派来往颇密,而李大人、吴大人力主的太子,乃是方应看新近压下的筹码。”无情坦诚相告,“将我从御前调走,不过是赵佶给主战派寻些不是,撒气而已。”
      “难怪如此,”至此戚少商方才大悟,“难怪方应看要替个道君皇帝出家做和尚去。”
      “太子也未必重佛,不过另寻些赵佶打压的势力,试求加重自己的砝码而已。”头痛再次压不住的翻上来,无情用秀气好看的指尖压紧额头,“让方应看去大相国寺出家,只怕太子看重的是寺庙一路的金源与法外不治的特权而已。”
      “无情,你当真不走?”戚少商又把话题调回,语气轻柔下来,“我愿替你守护汴京的。”
      “在汴京,尚有我未偿的愿,而戚楼主,”无情突然犹豫几分,思虑片刻,终是脱口,“在江南也有未尽的债。”
      “无情,你什麽意思!!”戚少商心下大骇,虎目怒睁“莫非你是指。。。”
      “嗯,”纠结的痛在额角撕缠,无情咬了牙,撑着心思清明,“前些日子有情报回来,有人在杭州城里,见过疑似顾惜朝的人。”
      “这。。。。”戚少商震惊之下竟倒退几步,倚到树上,缓着大乱的心神。
      “戚楼主,这许多债,是不得不去偿的,不论是甘心也罢,不甘心也罢,”无情嘴角挑起一抹苦笑,“如此黍离悲歌之际,虽说不应将这儿女私情绕心上,只是乱世之中若再无这一丝心下安稳,又如何能撑得过这疯狂之时。”
      “如此,戚某便依着大公子的意思,明日便安排楼子里的诸事。”戚少商安稳下来,依旧是那个江湖道义担九分的正气大侠,“不过大公子若是改了主意,只需向我金风细雨楼一个消息,必将大公子安全护卫出京。”
      “还要劳烦戚楼主明日安排人,将叶告与白小可沿路护送去江南何梵之处。”手里的酒暖了半日,也不见温意,无情将酒盏落回盘里。
      “大公子放心便是,今日已晚,戚某告辞。”戚少商随意拱拱手,示意归去。
      “戚少商,”见人已近门前,无情心思一动,突然轻声相问,“对你来说,眼中的正义与心中的正义,哪个更重要?”
      高大的身影沉吟片刻,“既是正义,皆是心安。”也不回头,大步离远而去。
      “心安。。。”无情口里悠悠念着戚少商留下的二字,朝着北边墨黑的苍穹,极目望去。

      清晨的破晓似乎格外的光亮些,无情猜度着自己大约是晚了,索性赖在被里,又把昨夜送走戚少商后,与诸葛的私谈和交代张大树的案宗在心头细数一遍,思量着没有差缺的地方,方才安心。屋角暖炉里的火炭爆裂,发出轻声,无情扭头望了片刻,心里一空下,头痛反而又清晰起来。无情暗暗算来,自己三日不过只歇了两个时辰,头痛不免又加剧袭上,却也无奈。除去每日宫里的轮值与总捕事务,更是有大大小小无数江湖与朝堂的信报雪片似的飞聚到自无情手里,而战报愈紧,事态愈急。不管是江湖还是朝廷,斗得便愈发的狠。铁手、追命、冷血三人均已分派各地,这许久的日子以来,竟是无情独自一人顶下所有事务,劳神久了,不免越发的神虚。昨日蛰伏许久的方应看终于有了举动,一出手便是立场鲜明的站在了太子一侧,虽与诸葛一系暂时也算保得一个主家,只是细究起来,却也必然另有野心,不得不多些防备。只是公事之外,再论无情自己与方应看两人间的私事,出家为僧,无情想到也忍不住冷笑,撩开被褥,半起了身。榻前并无惯常预好的外裳,无情反倒一下子愣了神。
      窗外幼童清脆的欢和,把无情从绞痛的神思中扯回来。只着中衣,驱着燕窝挑开窗扉,却见天地之间飞雪扬扬,山河已是素盖。
      “公子——”白小可红着鼻尖,停下手,冲着无情仰首笑嘻嘻呼喊,“我这就送热水和衣服上去。”
      无情心头一痛,白小可自跟了自己,又有多久未曾出现这般童稚颜色,不由得柔了声色,“不打紧的,我手里还有事情,你晚会儿就是了。”
      “好——”稚童欢欢喜喜的跑出去,小楼独院又恢复静寂。
      “竟是难得的下雪了。”无情远目低语,视野之内,飞絮雪瓣,沸沸扬扬,几欲迷眼。发呆望了半日,无情探出手,把窗侧早已被落雪掩住的一枝白梅捡回来。细小的枝头,三朵白梅挂了雪,却是开得花团锦簇,暗香浮浮。想及那人将花斜倚在窗栏便要踏雪归去,无情嘴角涌起隐隐笑意。指尖粘上的雪融了,和着清雅的梅香,倒给神思添上一线清凉。
      “大公子,”白小可顶着赤绯的脸蛋,笑嘻嘻打了热得脸盆,搅干帕子送过来。
      “小可儿,回南的一路你要仔细跟着叶告,一路遥远,小心不要走散了。”放心不下,无情又免不得多叮嘱几句。
      “这个公子放心,我们总是在南边等着公子就是了,等金兵撤了,我们就上来。”年少的孩子尚不知兵乱之痛,只一心牵挂了自己的天地。
      “嗯,你以后多听师叔们的话。”自觉失言,无情叉了话题,“等会儿你再打点火炭上来。”
      “冷吗?我这就下去。”白小可担心无情身体,急烘烘冲下去。
      “真是孩子脾气。”无情笑着摇头沉思。
      打开罩笼,把暗灼的炭火撩大了,跃跃的艳涟火苗在如雪的灰堆上摇曳。支退下白小可,无情打开暗屉,将许些机密的文件慢慢翻检,挑着卷了,塞进炉里。焦香的气息随着大片的纸灰溢出来,让清净的屋里一下子满斥了烟火气,无情忍不住轻轻咳着。窗下泄进的冷风流水般盘旋,湍流里,反有极淡的幽香徘徊,无情心思一动,见三朵白梅好端端在案角斜倚,一下子虑起这密信中那人给多添了多少烦恼,一时火起,手里银针一闪,将花撞翻落去。
      “大公子,您——”白小可踏着木的楼梯,一路哒哒跑进门来,一下子被满地的烟灰吓个神散。
      “你去给我打盆水放到楼下,我得再打个脸巾,换身衣服便出门。”无情沾了满身满手的纸灰,不由得疑虑自己是否还清得下这身呛人气味。
      “那这屋里——”白小可带了哭腔,只担心自家公子抱了不再回来的打算心思。
      “近日府里没什麽人,我也不住,费劲收拾了也是落灰,等我回来了,一并让何梵收拾洒扫就是。”无情耐不得他又哭出来,不得不胡乱寻个借口抚慰。
      “他哪里有能把公子照顾得好,等两个月,叫我从南边回来就是。”白小可安了心,方才踏实下得楼去。
      “回来,”无情环顾四周,自己日常起居的一分一毫,无比熟悉的感情在心底涌起,“也不知还能不能回来。”口里默默念了,人却是催着燕窝而去,手里金线一闪,地下的梅枝,隐进袖里。

      “何梵,这个是。。”望着面前巨大的包裹,无情忍不住差异惊奇。
      “公子,最近咱们府里没人,我怕公子的衣物没人浆洗,便多多备下了,足够公子这两个月的穿衣。”白小可另提了个包裹过来,硬是塞进何梵手里,“这里包得是公子的手炉、香炉、日常惯用的熏香,你可都给带齐了。”
      “这个,白小可,你就给我带两身衣物就够,别的一概不用,我们行走江湖的,哪里那么讲究。”无情不免抚额。
      “那哪里够穿,”白小可满脸的义愤填膺,“我晓得神通候府的下人,一贯的狗眼看人低,公子若是穿得单薄,他们才不会想起送衣送炭的,公子又禁不得寒,厚衣服还是多带着的好。”
      “这真的不至于,”无情突然有些欲哭无泪的感觉,“你只依着我的叮嘱就是。”
      “是,”白小可口下依着,收拾的空里,不忘转身叮嘱,“何梵,他们若是对公子不好,你就回来拿衣物啊。”
      “他在别人眼里,竟是如此?”合拢的袖里,无情手指慢慢捻着娇嫩的花瓣,气恼无比。

      折腾许久,再出门已近正午。红颜的帘子落下,照旧由何梵和叶告抬了,白小可旁侧随着,出了神侯府大门。
      “大公子,我家侯爷命我一早就在这里候着了。”刚转出巷角,便有方家内府的管家方万在一侧行礼。
      “无事献殷勤。”白小可一贯的恰好让人听得一清二楚的自言自语。
      “小可,不得无礼,去过问好。”无情教导着,安坐轿里。
      “来了来了,神侯府的大公子来了。”“这等了一晌午,总算来了。”短短几个巷口,都有方家闲待的小厮下人候着,见得红颜一角,便喳喳呼呼的朝了府里喊着跑去。
      遥遥便有鞭炮噼啪的炸响轰鸣,一群清俊的孩子围着,竟是热热闹闹的涌到神通候府。
      “我怎么觉得这架势倒好像在娶媳妇,”白小可冲了何梵小声的稚气抱怨。何梵听了,心里不由暗骂,白小可果真年少,虽是伶牙俐齿,却有点分不得人情故事,不知嘲讽间已将自家公子绕了进去。

      “成兄,方某静候多时了。”那人一身素白锦衣,在一地碎红里玉身静立。
      红颜落地,低垂的帘幕掀起,打眼的就是一脸的气恼脾气。
      “倒是成某晚了。”无情板着脸,冷淡官腔推回去。
      “不晚不晚,我左右总是等着成兄来的,”方应看接了后面递来的伞,越发笑得无害。
      “魏大人到了没?”无情一本正经论道公事。
      “魏大人在中堂饮茶呢,有任怨陪着叙些江南风光,不急不急。”方应看右手擎伞附下身,在轿门候着,睫上发上挂了未融的晶莹雪粒,在无情眼前羞涩微笑,一瞬间,只似白莲映雪,妖异璀璨。
      何梵接过燕窝,缓缓滚进门去。
      “将槛上的雪扫净了再放回来。”方家门房的指使声音,湮没在新一轮乍起的鞭炮声里。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大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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