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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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归，性温，味甘而辛，主治虚寒，血亏。
凌家姐妹是金陵城公认最美的姐妹花。
姐姐凌波性灵、娇艳、伶俐可爱，妹妹凌音聪慧、秀丽、善解人意。
更兼凌家是江南一带数得着的世家大族，两姐妹自小锦衣玉食，琴棋书画各有擅长，凌波擅丹青又兼能舞，凌音，人如其名，年十一，一手七弦便让当时的宫乐师自叹弗如。
“阿音，王员外家的那个什么公子又来了，快帮姐姐拦一拦，放心吧那个家伙可讨厌雅乐了你不会有危险的。”凌波拎着碍事的裙角，急急忙忙地穿过大厅往内院里躲。
凌音望着天，小小圆圆的脸蛋让人很想用力捏一把：“什么啊姊姊，只要让爹出去说一声，年龄太小不宜嫁娶不就得了，何必躲得跟什么一样。”
“但这可不是长久之计啊小妹，我都十三了，还有两年就成年了，到时候他再来怎么办？”
“车到山前必有路……说不定他到时候已经娶亲了呢，总不好意思说要纳你为妾的。”
“唉……”
可以想见，当她们分别满了十五岁的时候，金陵城上门提亲的王孙公子会是怎样的一副热闹景象。
只是这让两个女孩子认真地担忧着的盛景是永远不可能出现了。
凌严，私藏龙袍，谋反犯上。天恩浩荡，看在凌家先辈有功的份上，“仅”诛三族。
十五岁上男丁皆斩，女子充作军妓。出阁女眷则予以幸免。
凌夫人早亡，旁系女眷也大多嫁做人妇，这代表着后半生黑暗的重罚，事实上只落在了姐妹俩头上。
凌波忽然后悔当年怎么没有草草了了婚事。她紧紧抱住怀中只比她小一岁的妹妹，稚嫩的眼睛燃出愤怒的火。
被栽赃的罪名，被牵连的祸端，没有余裕也没有可能为逝去的亲人悲哀，眼下，要怎样才能逃脱这沦为营中玩物，仿佛消耗品一般被很快蹂躏致死的命运？
凌波戴着镣铐的手不断地握紧，再紧，手心渗出了血丝也仿佛一无所知。
凌音闭着眼，小小的脸上一片平静，没有眼泪。
她的姐姐抿紧了唇，伸出手去。曾执笔描绘工笔花鸟，勾画娥眉凤目的纤纤柔荑伤痕遍布满是血迹，她摸摸妹妹的头，想笑，嘴角的裂伤却生生让她把那表情收了回去：
“阿音别慌，我们会活下去。
“我答应的事情就一定会做到。我们会活下去的，姐姐不会骗你。”
“我们会……活下去。”
“会活下去的。”
去往边疆之路漫长而艰苦，然而此路终结之后，不过昭示着是另一段苦难千倍的荆棘之途的开始罢了。
谁说红颜薄命更为祸水，容貌姝丽的女子其实总是比旁人更好运一些。
押送女犯的将领素闻凌家姐妹芳名，颇有惜花意。要论收入自己房中自是不敢，拿去博取塞外小国君主一点薄赏顺带增进友谊倒是无可无不可。快马加鞭一封文书奏呈了当今天子，言辞之间极尽循循善诱之能事，比姐妹于昭君文成，边塞小国民风豪放，又岂会计较美人戴罪之身。庸君浑浑噩噩印下御笔朱批，评书到此又是一转。
终未曾料到室韦大王钟爱皇后，对江南绝色竟是置之不理，草草回赠了些金银兽皮之类，待得来人回朝复命便随手将姐妹俩赠予已到中年犹未娶妻的国师。
身似浮萍，命如飞絮，然而比之落入营帐之中已是天差地别。凌波默念观音大士大慈大悲庇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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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师已是中年，眉梢眼角皆已爬上缕缕细纹，却更造就了温和良善的面相。只是偶尔微笑，犹留有年少洒脱飞扬的影子。
他显然是中原人，汉话说得极好，人也睿智温润，身居高位却至今未娶，人道他早已金屋藏娇于内室，国师只是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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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坎为水，”他看着卦盘，轻轻摇头：“坎坷，波折，然又不失光明……我这里，你们怕是留不住了。”
凌音睁着圆圆的大眼睛，看着国师提笔研墨，修书一封：
“我已告知旧友，让他带着你们上蜀山仙剑派避世修仙。只是仙山修炼清苦，不知你们可有异议。”
凌波原本并不太想离开此地，与妹妹长居国师府或许并不比御剑降妖逊色几分，然而凌音却对悬浮于半空的仙山极有兴致，在这样的事情上，凌波永远拗不过自己倔强的妹妹，数日后那位剑仙旧友便如期御剑而至。
这位剑仙倒是个有趣人物，一身的酒气，发色甚浅，生得一双桃花眼，腰间酒葫芦从不离身，与国师称兄道弟毫不客气，果然是多年旧友，自是与众不同。
他一见凌波姐妹，便笑国师口味大变，竟然收稚年娇弱美人在房，全不似他从前作风。国师大窘，却并未如何反驳，只让他看看她俩资质如何，若入不得蜀山仙门，再另作打算。
万幸姐妹俩资质竟都是出类拔萃，尤其凌音，这位酒剑仙称赞她资质万中无一，假以时日能超过他自己的修为也未可知。
三日后，一行三人别了国师，便往蜀山去了。
凌波携着妹妹，对国师磕了三个重重的响头，拜谢救命之恩，重生之德。
此地一为别，孤蓬万里征。
上得蜀山，凌音资质出众，直接拜入掌门门下。凌波的师父，虽说功力亦极深湛，比之掌门，自是多有不如。
凌波自己是并不在乎，凌音却有些急了，多次求掌门把姐姐也收入门下，然而蜀山掌门座下弟子岂可草率，掌门自然是不允。
凌音心中着急，常常担忧姐姐进境不及，往往刻意拖缓了自己的练功进度，只是这又哪里逃得过掌门真人的法眼，倒是领了好几次责罚。
凌波抬手摸了摸妹妹的头——现在凌音已经比她还高些了——，说她没必要耽误了自己的课业。
“但是我怕哪天我成了仙，姐姐却没有……那……”
凌波笑着摇头：“就算是掌门真人那样的功力，也未必就真能升仙。再说，若是你成了仙，我也必定会努力修炼的。哪有姐姐倒还比不过妹妹的道理。”
凌音撇撇嘴，显然并没有接受这个说法。
“以后我们俩在一起就是家。不管我到了哪儿，总之看到你就算是回到家了。所以，在家里，要听姐姐的话，知道吗？”
“知道了。”
之后的多年，她们都相互扶持着这样走过，曾经执笔描绘工笔花鸟，勾画娥眉凤目的柔若无骨的手如今舞起了三尺青锋，凛然风姿却更令人折腰。蜀山上下，人人皆知她们的芳名，四处皆有凌波带着温柔的妹妹走过的足迹，和她们留下的笑声。
而这一切，终于在夜叉王到达蜀山的那一天，迎来了终结。
那是个好看的男人，虽着一身质朴青衫，仍然掩不住他身上袭人贵气。他眯起了俊美而温柔的眼，像两轮弯弯的月牙，一时间似乎能够敛尽这天地间所有的光辉：
“在下龙溟，敢问姑娘芳名可是凌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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蜀山禁洞。
叛徒凌波盗了神农鼎，足迹一路向下，出了山门便绝了踪迹，想是御剑逃走了。
这骗得别人，却骗不了血脉相连的亲姐妹。凌音站在禁洞门口，阵阵寒气，饶是修仙之人，也不禁起了些寒粒。
她把一味草药丢入洞中，掉头就走。
七圣的地位，对女子最有吸引力的青春永驻，甚至曾经倾心恋慕的那个人，她统统可以舍去。
只要她回头。
龙溟，凌音低声念着这个名字。
龙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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蜀山，摇光宫。
修长玉指拂过编钟冰冷金属表面，若是执槌叩击当可发出苍凉乐音。
凌音睁眼，拂袖出殿，蜀山凌厉的山风利刃一样削过年已不惑却美丽依旧的容颜，但是她早就不知道痛，也不知道冷了。
她仙身已成，拥有了永不褪色的美貌与青春，蜀山七圣之一的地位亦决定了她举手投足都足以在武林中掀起巨浪。
却依旧是，求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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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谷师姐，这是……什么？”
鹤发童颜的女子转过身来，手上拿着一味枯黄的草药，微有惊诧之色：“师妹怎的连这等寻常药草也不识得了？当归。”
当归，当归，曷不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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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