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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砰”一声清脆的枪响。
      一支血红色的玫瑰花在沙漠里诡异地盛放,渐渐地花瓣上燃起火焰,直到把娇嫩的花朵燃成一片焦黑。
      一个小孩子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哭喊着“不要——”,然后被刺耳的汽车刹车声打断。
      重楼抬起手,想看看这是不是真实,却发现那赫然是森森白骨……
      ……前方是阳光明媚的广场,他想走过去,自己却动不了,一回头发现自己的腿被斩断在路旁,血肉模糊的一团……满地的鲜血向着同一个方向移动,眼看着他就要被血液淹没……
      “你这婊/子!杀人犯!”一个女人嘶哑着嗓子嚎叫着,尖厉而凄惨地,“不得好死!你该下地狱!地狱!”
      “王八蛋!”

      重楼从漫长而杂乱的梦境中醒来,看了看窗外——仍然是一片漆黑,没有任何一点天亮的迹象。他皱紧了眉,一头倒回枕上,却再也无法入睡。

      有几次了?从这样的梦里惊醒。纷乱的色块,嘈杂的声音,来来往往的人流……所有的东西都在不停地变化着,令人烦躁不安。

      重楼自己就是一位杰出的催眠师,他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严重的不安全感,和对过去的逃避。

      笑话,他重楼有什么需要害怕和逃避的?他是最好的催眠师——我们已经提过了——拥有操纵人心的能力,高大英俊的外表(这给他提供了无数的仰慕者),强大的力量,所有一切世人所渴望的都有了,他是天之骄子,毫无疑问。那么他还要怕什么,躲什么?真是个无聊的想法,逻辑上都说不通。

      于是重楼只能把这个难以解释的现象归结于心理学书籍的错误。我们得承认这是懒人重楼的一贯作法,至于他是怎么用这个态度成为催眠师的,我们只能说,这是天赋,天赋。

      大概也不能说是完全的混乱,在那些让人崩溃的意象中只有一个是清楚的,不动的。

      令人安心的。

      那是一个人。

      重楼不太清楚自己为什么这么觉得,事实上他从来没有见过
      “他”,他看到的总是一个背影,修长挺拔,墨兰色的长发。

      有的时候他并不是看见“他”,而是听见他的声音,乃至闻到气味,触摸到一些什么。重楼不记得那个人说过什么话,只记得那是一个低沉而温柔的声音,很清爽的气味。至于为什么他断定那就是“他”,这不能说是直觉,重楼觉得这就是一个事实,那个背影就应该有这样的声音这样的气味。

      在梦境里的安慰,也是安慰么……

      重楼看了看表,四点整。这个时间再睡一觉已经没有意义了,于是他起身,打开灯,换了衣服,点上一支烟坐在了桌前。他想自己已经很久没有一个人好好地思考过了,尤其是在最近什么事情都有些不对的时候。

      房间里面很冷,十一月份原本只是深秋,冰凉潮湿的空气却好像已经到了隆冬一样。窗外在下雨,淅淅沥沥的声音惹得人很是心烦,恨不得换成了瓢泼大雨,莫要让它再这么不死不活地下下去的好。

      什么时候开始觉得四周的氛围都不对的?

      是一个月前第一次开始作那些怪梦么?一些奇怪的声音奇怪的人,他们统统都有冷漠的脸孔冷漠的声音,形形色色地从他的身边走过,从不止步,从不停留。他重楼在生活中可谓事事顺遂,实在无法解释这些现象。

      难道是因为所谓的爱情?笑话。重楼不觉得自己是那种会为情所伤的蠢货。

      可是这些梦并不是完全地令人难受的。因为有“那个人”的存在。

      在红色的万宝路盒子快要见底的时候重楼觉得是时候弄清楚这些了,他于是站起来,摁熄了烟,去盥洗室洗了一把脸,披上大衣,打算去找许久不见的老友景天说说自己的糟糕状况。就算景天也没有什么解决之道,见着了他也能让自己的心情好些罢。

      街上比房间里更冷一些,细细的雨丝把重楼的红发打得软软得贴在他的脖颈上,湿黏的触感让人很不舒服。行人很少,大多收拢着肩,鱼一样沉默,他想起梦境中那些混乱不堪的场景,忽然有点怀念。

      重楼把衣领竖起来抵御一些湿冷的寒气,顺便遮住脖子上刺眼的花纹,这让他的下巴看起来更尖,显得,冷漠。

      景天家其实不远,而且显眼,因为他是这城市里最有钱的人,他开的银行是全国信誉最好的之一。

      重楼在景天家的大门前停下,他想着自己的别墅也许比这更加奢华——□□的成员总是有更多的渠道得到财富——可是却有些冷,不像这里,即使是精致的大门也并没有给人很多的疏离感。

      “咚!”他习惯性地擂着门,视那个华丽的门铃如无物。不出意料地,他听见里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以及埋怨声——即使再有钱,景天也没有养成让仆人开门的习惯,这和他不一样,很不一样。

      “谁啊,这么早……”景天顶着一头乱发,穿着一身品味糟糕的睡衣,显然是刚刚从被窝里爬起来,也许还被妻子骂了也说不一定——他有些恶毒地想着。

      “是你?”景天看见他,眼神骤然凌厉起来,“你来干什么?”

      “我要来就来,要理由吗?”他被这不善的口气一激,说话也变得不客气起来——天知道,他本是来找人家帮忙的啊。

      “红毛,”景天冷冷地看着他,双手抱起,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姿势,教科书般标准:“你记住,我,和雪见,都不欢迎你。就算徐大哥在天有灵原谅了你,我景天也当从未有过你这个朋友。”

      说完,毫不犹豫地把门一关,装饰精美的铁门正好碰在重楼的鼻子上,让他感到挫败。这么多年来,第一次,重楼感到面前的这个人不再是一个家财万贯的商人,那个曾经见过血雨腥风刀光剑影的景天又回来了。这种感觉,即使是他在和景天切磋武技的时候也不曾有过。

      重楼当然可以把门踹开再进去,不过看到自己唯一的好友的态度如此反常,他还不至于蠢到再去自讨没趣。

      也许应该先弄清楚这是怎么回事再说。“徐大哥”是谁?他和这位“徐大哥”又有些什么纠葛?以他对景天的了解,似乎并不像是会有这样“江湖”化称呼的朋友。

      重楼回到家——不,是房子——的时候仍然在思考这件事,不过很快就被部下丢过来的繁忙事务所打断。

      他是头领,是的,要和其他的地下头目争夺钱,地盘,人力和一切以确保自己一方的生存。

      Do you need some time, on your own……
      Do you need some time, all alone……
      ……………………
      You are not the only one,you’re not the only one…………

      收音机里适时地传来一首夹杂着“滋滋”电流声的November Rain,衬着窗外的冷雨,格外地应景。名为“玫瑰”的男人有一把阅尽沧桑的嗓子,轻声的低吟显得格外性感。

      重楼其实是挺喜欢这首歌的,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听到反而觉得很是烦躁。他抓起收音机,重重地把它砸在地上,质量上佳的德国货却没有因此停止工作,仍然兢兢业业地播放着那首November Rain。

      他于是站起身来,用穿着皮靴的脚重重地碾上去,收音机发出一声临终的叹息般的声音,不响了。

      部下们被他反常的举动惊吓,低着头一句话都不敢说,唯恐惹怒了他,遭遇某些飞来横祸。

      看着他们惊慌的面容,重楼忽然觉得好没意思。

      梦境仍在继续,蓝色的身影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有几次重楼觉得自己几乎就要看到他的脸了,可是就在他伸手想扳过那人的身体的时候,梦醒了。

      不仅仅是梦境,就连现实中,他有时也能感觉到那个人,处理文件的时候能感受到他温柔的吐息,安静的时候能听到低沉的声音,凝望的时候有时也能看到蓝色长发在眼前一晃而过。但是当他猛一抬头,一切又都会消失不见。

      他越来越确定自己的记忆里面一定是缺失了什么。那个部分,一定和那蓝色的身影有关。

      几天之后,他又去找了景天。

      “王八蛋。”景天冷笑,这样的表情并不适合他的娃娃脸,“做过错事就想把什么都忘掉来逃避?徐大哥,是我的朋友。你操纵了他的幻境逼着他自尽——也就是说,你杀了他。至于前面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我没有兴趣复述。”

      重楼仍然是一头雾水,不知自己是怎的触了这老友的霉头,听他口气似乎是自己杀了一个对他很重要的人。

      景天说完又想关门,重楼这次学了个乖,赶在他关门之前把一只胳膊挡在门缝之间,没想到景天的力道根本没有因此而减弱哪怕一点点,重楼只觉得手臂上一阵剧痛,他不由自主地皱了皱眉。

      忍住疼痛,重楼问。

      “徐长卿。你知道了又有什么意义呢。”景天这次恐怕真是下了决心要绝交,他的声音依旧冰冷,没有一点改变主意的迹象。

      再拖下去真的太自讨没趣了,还是先找到原因再说。

      重楼带着那许许多多的疑问离开了景天家。

      当天晚上他又做了个梦。

      梦见一个很可恨的人,不知道哪里可恨,总之他就是恨那人入骨,他扼着他的脖子,狠狠地用力,眼看着就要杀死他了,重楼在心里恶毒地冷笑。

      然后那个蓝色的身影又出现了。他用冰冷的手指碰上重楼的手,他顿时觉得失去了所有的力量。趁着这个机会,他恨之入骨的那个人逃走了。

      奇怪的是重楼并没有觉得生气,若是平时,他应该是会暴怒的啊。
      他只是觉得有些惶然,这是他第一次真实地触碰到那个人,他很怕“他”在这一次之后就会消失不见,以后永远不再出现。

      至于为什么害怕,他不知道。

      “你……叫什么名字?”重楼听见自己颤抖的声音,就像……初恋少年的表白。

      意料之中也是意料之外地,那个人没有说话。

      这次醒来的时候,重楼发现自己的双手确实正紧紧地扼着脖子。他自己的。

      只差一点点,他就会在梦魇中莫名地死去。

      后来重楼去找了一个据说是徐长卿生前的同学的女人,姓叶,名字……他记不得了。

      事实上自从那件事发生以后,很多事情重楼都记不得了。

      “他是怎么死的?”他问。

      “自杀,”女人的声音莫名其妙地尖厉,“一枪,砰!半边脑袋都没了,真可惜了那副好相貌。听说下葬的时候脸那边放了块镜子,好让人看起来完整些——你问这个干什么?没听说徐长卿活着的时候认识红头发的人啊。”

      他点了点头,没说话就转身离开了。

      当天晚上重楼又做梦了,这也是他一生中最后一次做梦。

      那个人回过头来,重楼看见了他的脸,顿时感到全身都凉透了。

      像他这样的人,见过了许许多多的血腥场面,本不应被一张脸吓成这样的,

      准确地说,是半张脸。另外一半的天灵盖都已经不翼而飞,只余一团血肉模糊。

      窗外十一月的雨比隆冬的大雪更加冰冷,像是要刺入骨髓,把人活活冻死那样的狠毒。

      已经变成废墟的收音机挣扎着呻/吟出一句歌词。

      Nothing lasts forever, even cold November Rain.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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