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ust you don't know》劉澈白

1、Just you don't know

　　My best friend——Sherlock Holmes，
　　died.

　　我漫无目的地走在伦敦的某个路口，我不知道我要去哪，事实上我也并不在乎。我的大脑一片空白，我的肢体也是僵硬的，我不知道该做点什么，只是漫无目的的走啊走，似乎变成了一个上了发条的玩具，我只能僵硬地向前迈步，我不能停下除非我的发条走完。
　　我多么希望我还在1891年，那时的福尔摩斯还活着即使我不知道，但周围所有翻天覆地的变化又在残忍地提醒着我，这早就不是十九世纪了。
　　我最好的朋友去世了，而我甚至没有见他最后一面。那个叫尼科还是怀特的年轻人对我说福尔摩斯走得很安详，当时那个年轻人看到福尔摩斯睡在了花园的躺椅上，就想走过去把他叫醒以免着凉，然后……
　　我最后一次看望福尔摩斯是在几天前，我记不得我们说了什么，也许我们什么都没说因为我只是顺便路过而且期间我看了三次表因为我不想在战友的什么宴会上迟到，后来福尔摩斯看着我说：“去吧，我的好医生，我们以后相聚的时间还多着呢。”
　　可是我再也没有机会见到我的侦探了。
　　我爱福尔摩斯，超越了友情、爱情、亲情，我愿意为他献出我的生命但我却不得不离开他——
　　因为福尔摩斯从来都不懂，什么是爱。

　　梅丽去世的时候福尔摩斯抛下了他的工作花了很长时间来陪着我，我酗酒、打架、和所有我能看见的生物争吵，而福尔摩斯只是默默地站在一旁什么也不说，直到发现我胳膊上的针孔时他终于抽了我一巴掌。
　　“为什么！为什么！！！”
　　“这能让我不再痛苦，我喜欢那种感觉，现在我终于明白你为什么那么喜欢□□，如果能在梦幻里生活，谁还想回到这个恶心的现实世界呢？”
　　“可梦幻毕竟是梦幻，那些都是假的，是假的华生。”
　　“我亲爱的福尔摩斯，你什么时候才能明白我和你之间的不同？我没有你那么坚强，你唯一恐惧的只是无聊，而我畏惧着世上所有的事情，因为我害怕孤独害怕别离我讨厌每一句再见每一次分手但事实上我每时每刻都看得到我所爱的事物在向我挥手道别！无论是亨利、康斯坦斯还是梅丽，他们都抛弃了我他们都自私地、卑鄙地抛弃了而我只能站在原地看着他们无能为力这就是为什么我不得不离开你的原因，这就是我为什么一定要搬出贝克街因为我不想在某天忽然发现我最好朋友不见了。福尔摩斯，你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渴望着冒险，只要能得到真相你不在乎死在某一次冒险里。可是如果你死了，我该怎么办呢？你可以什么都不要但我只有你！我不得不离开你因为我害怕某天醒来被告知我一无所有，可是我还是逃不过别离，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你们把我抛弃甚至得不到一个告别的机会。”
　　我的侦探沮丧地坐下，他低着头我看不见他的表情，他沉默了一会后说道：“华生，你知道吗？在我很小的时候我养过一只狗，是一只很乖巧的牧羊犬，可是后来它死了，那时我突然明白，没有什么能永远陪着你，朋友？妻子？亲人？他们会搬走、失踪、绝交，或者死去。而你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发生。从那天起我下定决心再也不要养狗了，所以我当初反对你收养格莱斯顿，所以我…”我的侦探抬起头痛苦地看着我欲言又止，他的眉毛皱起来，眼里装满了无法言明的感情。
　　他低下头拍拍旁边的空位，我坐到他身旁。
　　最后他说：“The truth of life is——you won't get anyting,forever.”

　　我抬头看了看周围的景物判断我所在的位置，我惊奇地发现我走到了贝克街，等我意识到我在做什么时我已经拿着钥匙打开贝克街221B的门，门板上的‘221B’没有反射出金色的阳光，因为今天的天空一直是沉重的蓝灰色，就像一瓶放置已久，甚至不能使用的过期墨水。
　　哈德森太太早已搬到了其他的国度，她临走前我和福尔摩斯买下了这栋房子，但是它已经很久都没人入住——约翰·H·华生和夏洛克·福尔摩斯都不愿意单独住在这里。
　　我推开门走进去，空气中漂浮着少许灰尘，所以我打开了每一扇窗子但事实上毫无用处，因为窗外的空气和屋子里一样笨重沉闷。楼梯和以往的每一次一样安静，只是偶尔和我的手杖碰撞时闷响一声，向我提醒着它的存在。
　　一切还保持着原来的样子，我看着桌上凌乱的文件和瓶瓶罐罐坐在了福尔摩斯的椅子上，我再次回到221B是因为梅丽的去世，虽然这个理由很让人心碎但我不得不承认回到221B的时光很快乐，甚至超过了我和梅丽在一起的日子。
　　直到那天我的室友放下了报纸认真地从上到下打量着我整整三个来回。
　　“最近遇到了好事情？”
　　“没什么特别的。”
　　“让我想想，她是个音乐家脾气温和性格爽朗喜欢你笔下的刻薄侦探而当她见到了华生医生的本尊时立刻就被你那高大英俊的外表征服了是吗？”
　　“福尔摩斯，”我有些无奈地看着他：“你就不能给我留点隐私吗？”
　　“我只是在关心我的朋友，她叫什么名字？”
　　“这不重要，你只要知道我不会跟她在一起。”
　　“为什么？你喜欢她而且看样子她对你也不是没有兴趣。”
　　我诧异地看着我的室友：“你真的是夏洛克·福尔摩斯？”
　　“你终于发现你的室友是个如此伟大的人了吗？”
　　“可是福尔摩斯并不喜欢我结婚。”
　　“因为…为什么不呢？华生，人都是会改变的。”
　　“所以我也会改变，福尔摩斯，我受够了婚礼戒指和墓碑，我不想再次站在一个崭新的墓碑前看着上面刻着W-A-T-S-O-N，我希望下次在看到这几个字母是在我墓碑上。”
　　“你不能因为刀子可以杀人就手砍柴，你也不能因为火能够引起灾难就顿顿吃生肉。我认识的约翰·H·华生可不是个胆小鬼。”
　　“我能有幸知道福尔摩斯先生发生一夜之间变成通情达理的圣诞老人是受了什么刺激吗？”
　　“华生，你快五十岁了，而我也不再年轻，趁着我们还活着的时候，我为什么不尽力让我的朋友过得更加愉快呢？”
　　“虽然这有点肉麻但事实上我觉得我现在很愉快。”
　　“但是我们不能一辈子都在冒险对吗？承认衰老并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我只是——”‘L-I-N-G-！’
　　“现在去接电话吧，我打赌是那位音乐家打来的。”

　　我的第二个单身派对比第一次成功得多，期间我甚至不得不偷偷掐自己一下确定我不是在做梦。
　　当然最后拖着醉醺醺的福尔摩斯回家的人还是我，福尔摩斯几乎和在场的所有人都碰了杯，我不知道为什么看起来他比我还高兴。我架着他走了几条街终于拦到了一辆马车，我们一坐到车上他就靠着我睡着了，马车慢慢靠近贝克街221B的时候，我听到我的侦探迷迷糊糊地念着我的名字。
　　我发誓，如果我的侦探说了‘NO’或‘PLEASE’任何一个单词，我都可以马上取消我的婚礼带着我的侦探回贝克街再也不会离开。
　　而我的侦探也确实说了那两个单词，我却立刻发誓再也不会擅自去贝克街221B。
　　我的侦探模糊却坚定地说：“Watson,please——please never… come back,
　　“FOREVER.”

　　我们再次如此长久地待在一起是因为迈克罗夫特的葬礼，我的室友苍老了许多，他的头发一片花白，风霜在他脸上刻下了抹不掉的痕迹。
　　但当他抬起头看着我的时候，却对我说：“你老了，华生。”
　　“我快六十岁了。”
　　“是的，我们都不年轻了，是吗？”
　　我坐在他身旁，很长时间我们都没有说话，后来他打破了沉默。
　　“Watson,you are right.”
　　“What？”
　　“You won't get anyting,forever.”
　　“我记得这句话是你说的。”
　　“我真是个睿智的人。”
　　“是的，我承认。”
　　“我的睿智和理智让我成为了独一无二的福尔摩斯，而这些也正是我悲哀之处。”
　　“福尔摩斯？”
　　“我知道感情是人类最无用的东西，它只会干扰你的理智，我也知道没有谁能永远陪在你身旁，所以我不想交朋友，不谈恋爱，成为家族的叛逆者，因为不动心就不会心痛。但我还是有了一个朋友，但是我还是不想看到我的家人…”
　　我的侦探突然停顿着再次沉默，我也不知道怎么去安慰他，我只能试探着说——
　　“事实上有朋友的感觉不坏，对吗？而且，至少你曾经…”
　　“那么在失去之后呢？我们还能做些什么？失去的永远都是回不来的，其实我也不喜欢离别，我讨厌这该死的时间，我不得不每时每刻向我身边的一切说再见，其实我和你一样，华生，我讨厌离别。所以我拒绝交际去讨好我不认识的人，我不想在我临死前有什么割舍不下的。That's why I will be Sherlock Holmes,that's why I CAN'T——！”
　　我的侦探停顿着，抬起那双黑色的眼睛深刻地、沉痛地注视着我，他转过头深吸了一口气吐出几个单词——
　　“I CAN'T…I can't get love…”
　　我笑着拍拍他的肩膀看着他的侧影：“I love you,man.”
　　我的侦探回过头却没有看我，他仍低着头，我听到他疲惫的声音——
　　“Thank you Watson.”
　　我自嘲地笑了笑。
　　是啊，福尔摩斯不会说爱，不论你是哈德森太太还是迈克罗夫特亦或是艾琳。
　　夏洛克·福尔摩斯，不会说爱，即使你是约翰·H·华生。

　　第二天我去看他的时候我发现他正在打包行李，我站在门口顿时有点手足无措。
　　“福尔摩斯！你在干什么！？”
　　我的侦探站起身面向我微笑，就像我们年轻的时候。
　　“如你所见，我的好医生。我在打包行李，我要走了，离开伦敦去塞克斯养蜜蜂。”
　　“但是…但是这是为什么？”
　　“因为迈克罗夫特让我意识到我应该趁着活着的时候做点自己想做的事，毕竟我们都不年轻了。”
　　“所以，你要退休？”
　　“事实上我在1904年就正式退休了，你不会忘了吧？”
　　我耸耸肩装作一副不在乎的样子：“没什么，我还以为，你重出江湖了。”
　　“那就别傻站在那，过来帮帮我。”
　　“遵命，大侦探。”
　　可是你走了，我该怎么办呢？
　　这句话我始终没有问出口，因为我知道，我虽然是福尔摩斯最好的朋友…
　　但事实上他并不爱我，福尔摩斯不爱任何人。
　　因为他是福尔摩斯。
　　所以华生医生会不会寂寞又有谁会关心呢？

　　我从沙发上站起来，窗外的云朵依然是深灰色的，天空阴沉得能拧出水来，现在应该还没到下午，但已经黑得像晚上一样。
　　我打开柜子翻找着，我得给自己打一针吗啡或者其他安眠的东西，自从听到福尔摩斯去世的消息到现在我一直是昏昏沉沉的。我睡不着，我一个钟头也睡不着，我已经好几天没睡觉了，我很疲惫我需要休息。
　　当我再次躺回沙发上时我眼前一片漆黑，我几乎立刻就失去了意识。

　　我站在一片空旷的草地上，我的身旁是我的侦探福尔摩斯，我们又变回了年轻的样子，年轻得甚至没有一根白发或皱纹。我没有思考我们在这么年轻的时候是否相识，因为我和福尔摩斯正在聊天，就像我们认识了几十年。
　　我们一直向前走着，甚至忘记了看路，天气很好，浅蓝色的天空和棉白色云朵，四周是柔和的风，阳光明亮却不刺眼，我甚至能闻到青草的清香。
　　这时福尔摩斯向前方望去，他看见了一处水洼，有些浑浊的水面上漂浮着几根枯死的草芥。
　　“等我一下。”
　　“好的。”
　　我的侦探独自向前走了几步，然后他犹豫了一下回头看我，我向他招招手示意我一直在这，他似乎下定了决心向水洼走去，这时我忽然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但我又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
　　直到他站在的水洼里我才发现问题究竟在哪——他在下沉！福尔摩斯在向地里下沉！那根本不是水洼那是一片沼泽！
　　而我的侦探他早就知道了，他什么都知道了但他还是向沼泽里走我眼睁睁地看着我的侦探掉进沼泽我却无动于衷！
　　我把帽子摔在地上骂了一句上前解救的我的朋友，但我的侦探却坚决而迅速地伸出手向我大喊——
　　“STOP!”
　　“NO WAY!”
　　“DON'T MOVE AND STAY HERE！”
　　“SHUT UP ASSHOLE！”
　　我的侦探掏出了他的左伦手木仓抵在太阳穴：“Just stay where you are！”
　　我举起双手停在原地：“Ok asshole！But why！？”
　　“We talked about that!Remember
　　“You won't get anyting,F-O-R-E-V-E-R-
　　“That's why I don't need a family！I don't need a friend！I don't need love！Because I don't want to lose anything！
　　“That's why I will be Sherlock Holmes,that's WHY I CAN'T——”
　　一声惊雷将我从梦中惊醒，我没有听到我的侦探最后的告别。
　　我吃力地站起来看着窗外，天空已经完全漆黑一片，空气闷热，我突然觉得有些透不过气。
　　玻璃上倒映着我苍老而孤独的身影，我低下头喃喃自语——
　　“You won't get anyting,F-O-R-E-V-E-R-”

　　我听到我的侦探虚弱而悲伤的声音——
　　“So now,
　　“you konw that——
　　“why,I can't…
　　“love you……”

　　云层深处传来一声凄厉的哀嚎，刺目的白光撕裂沉重的黑幕。
　　水珠噼噼啪啪地碎在地上，大雨滂沱，世界只剩下一片深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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