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恨昔年胜陌沙》劉澈白

4、肆

　　江南总是有种迷幻的美，翠竹亭外，烟雨蒙蒙。青罗说：“我讨厌雨天。”

　　而谦墨痕眯起了眼睛：“我最喜欢的天气，就是下雨。”
　　食指和青罗看着谦墨痕的侧影，没有说话。

　　谦墨痕的亲生妹妹夭折在若干年前，谦墨痕说，那天下了一场很大的雨。

　　“我喜欢下雨的感觉，也许只有从天而降的甘霖，才能洗刷尽鲜血的腥气。”谦墨痕说话时唇边带笑，而食指总觉得，谦墨痕喜欢雨天是因为雨水会勾起谦墨痕内心深处最柔软脆弱的回忆，就像反复挑开的伤口，掀开伤疤时总会伴着一股血血淋淋的快感。
　　那年的谦墨痕和食指一样年轻，而谦墨痕面临的是公子羽那样的敌人——那个在无数流言中近乎神化的人。
　　公子羽已经三十七岁了，他的年龄足够做谦墨痕的父亲。
　　而谦氏山庄依旧能与公子羽对抗而不败分毫——这样的谦墨痕是一个多么恐怖的人。
　　可是为了成为这样强大的人，需要付出怎样骇人的代价。

　　谦墨痕说：“成为公子羽的敌人，我不能有任何弱点。”
　　所以他喜欢下雨，所以他有足够的勇气去面对那些残忍的回忆。

　　“我不喜欢下雨，你知道吗？雨水对于所有的飞鸟来说都是一道道催命符咒，因为吸收了太多的水气而使翅膀变得沉重，无法飞翔。
　　“对飞鸟来说，坠落，就是死亡。
　　“我讨厌雨天，讨厌雾气，讨厌在水边行走，我总觉得能闻到死亡的味道。”
　　青罗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阴沉的阳光照耀她倾世的容颜，食指走到青罗身旁，伸手揽住她的肩膀。
　　谦墨痕依旧站在原地，把玩手里的墨色折扇。他没有回头。

　　多年后的食指只能靠在窗旁独自回忆，再也找不到当初的青翠年华。
　　天边的北雁南飞又还，多少的少年在江湖中抛弃了大把的时光却换来孜然一身。江湖是繁华的，也是孤独的。

　　只是要多少的繁花似锦，才能换回当初的柏翠森森。
　　赵平开始想念那些绚烂而鲁莽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