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辰（上）如花美眷》施诗

2、相识 再次转醒，

　　再次转醒，已是深夜。
　　向然缓缓睁开眼睛，第二次认真地审视这个陌生的地方，陌生的世界。
　　蒙恬就坐在她的床边，看着她朦胧的目光渐渐清晰，却仍是一句话都没有说。
　　他，在守着自己吗？

　　他真的很好看。不同于未来社会里那些越来越“美丽”、“妖冶”的男子，他的面容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刚毅。薄薄的嘴唇，如玉砌的皮肤，尤其是那双眼睛，似乎深不见底，要把看向这里的人吸了进去。深夜，不同于白天相见的时候，他已经换上了便装，风流气韵宛如翩翩公子。向然嘴角微翘，一个这样气度卓尔不群的人，似乎和战场厮杀扯不上半点关系。要是能抢回来做个便宜老公带回现代，该多好……
　　向然刚刚醒来，却又看得痴了。

　　“你醒了？”
　　从来没有一个女人这样看过蒙恬，女子羞涩的天性似乎只适合从角落里偷偷看他，从不敢这般直视。
　　向然猛地回过神来……现在自己还生死未卜，怎能花痴。迅速得摸了一下嘴角，发现自己并没有流口水以后松了一大口气。“恩……”
　　“还感觉哪里不舒服？”
　　“还有些疼。”向然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摸摸屁股。
　　似乎想起来些什么，看着自己换好的干净的衣服和放在床边的外衣，向然缓缓抬头，看着蒙恬，“我是男的还是女的？”
　　“女的。”
　　“我还是女的？”
　　“是。”
　　“太好了。”
　　“……”
　　自己还是女的！如果度过这场危机，凭自己的聪明才智，拿下这个草包将军也并非难事。这等美色当前，再疼也变得甘甜~想到如果每次生病都有这么好看的男人陪床，病死也开心！
　　“你叫什么名字。”向然看着他。
　　“在下蒙恬，姑娘可告知在下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吗？”
　　“其实，我也不知道……”蒙恬看到向然眼中一暗，好似听到了什么伤心的事情，却听到她继续说道，“我只记得我好像受伤了，然后就莫名其妙得出现在这里。”
　　看到墙角里有镜子，向然挣扎着爬起来，下床，脚触及冰冷的地面，屁股上火辣辣得疼，蒙恬扶住她一个胳膊，却碍于此时着装不便多加搀扶。
　　呵呵，镜子里的，不正是十四五岁时候的自己吗？如果是自己的身体来到了这里，年龄应该不会变化吧。那么，这是自己的前世？
　　蒙恬看着向然蓦然地把手伸向镜子，仿佛她从来没有见过镜子里的人，又仿佛她和镜子里的人熟识。
　　向然突然回身，跪在蒙恬面前，“蒙将军，小女子的家乡与这里遥不可及。向然在这里没有亲戚，也没有朋友。如果蒙将军愿意放小人一马，小人愿意永远消失，绝不再次出现在大人眼前，也绝不会做任何威胁大人的事情。”向然整理好思绪，觉得最好保命的办法就是卷铺盖走人，否则，全尸都难额……
　　蒙恬却什么也没有说，将这个小姑娘从冰冷的地面上抱了起来。和地面比起来，蒙恬的怀抱确实有说不出的温暖。让人有丝贪恋……
　　抱着怀中的小人，蒙恬说，“姑娘，在下之前并不知道姑娘为女儿身，打伤姑娘实属冒昧。为姑娘上药疗伤也都是在下所为，军中没有女人，还请姑娘海涵。如果姑娘不嫌弃，在下愿意……”
　　“如果是因为这个，将军不必介怀。何况，这些都是向然自找的，将军为向然上药疗伤，应该是向然谢谢大人才是。”
　　站在门口守门的两个士兵听到这句话的时候都不由得咧了下嘴……天底下不识抬举的人多，可是这么不识抬举的，还真是罕见！谁不知道咸阳里等着嫁蒙将军的少女连起手来都能绕地球一圈了！！更何况，这半个俘虏如今还生死难料……多大的橄榄枝啊……不过话说回来，将军这个钻石王老五如果突然就因为打了一个女人板子，顺带又上了个药，就把自己搭进去了，估计那些排队的女人都要呕疯了……
　　“那……”蒙恬看向她，这个小姑娘看起来文文弱弱弱，挨了两下打就恨不得哭爹喊娘，叫的声音像杀猪一般难听。她不知道自己是谁，为什么在这里，甚至不知道自己的模样，自己是男是女。她的身份太可疑，自己想把她困在身边调查清楚，却碍于军营里都是男人，外面则兵荒马乱。“既然姑娘觉得不方便，那在下也不多做挽留，等姑娘伤势痊愈，再作打算吧。”
　　“蒙将军，叫我向然就好了。”姑娘姑娘实在难听。
　　“……”蒙恬未置可否，微一颔首就出了帐篷。
　　“让方末去找画师画出向然的模样，从被俘虏的魏国士兵里找出谁认识她。”
　　“是，将军。”
　　刚才她拒绝了自己的要求，确实不像刻意靠近自己的敌国探子。若是作为美人计，质量又低了些。杀手，这女子手心上没有一丝老茧，身体上也没有任何刀伤，让蒙恬想要调查都没有一丝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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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到这里，他的心里不禁漏了一拍。缓缓褪掉她的亵裤，蒙恬懂得非礼勿视的道理，却不得不给她上药，处理伤口，换掉沾满血渍的衣裳。她的臀部是触目惊心的血红，却映得她的肌肤如玉般莹白。虽然这具身体稚嫩到让他有些发笑，她腿部的曲线和细嫩的触感让他忍不住心潮澎湃。蒙恬撕下一块布条，蒙住眼睛，才继续为她换了上衣。不知为何，他有种想要出去透透气的冲动，躲开这满室春色。
　　而屋子里，向然却在懊恼：靠！刚才一定是犯傻了！为什么自己永远都是嘴快呢……这么大的白捡的便宜，居然就白白扔了……刚才话一出口，自己差点就拽住那人的袖子大吼不是的！他长得这么好看，还是个将军，跟着他，这辈子自己估计是不愁吃、不愁穿，没人敢欺负……这将军府怎么都不能寒酸吧，大床、美食，这可是蜜罐里的日子……偶尔拉自己的漂亮老公逛个街，羡慕死那些破小姐夫人……
　　可是，一切都这么没了……
　　向然没骨气的想，可不可以，可不可以出去跟他说，其实，我愿意的~
　　这一晚，一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蒙恬都再也没有回到帐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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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军，都一个晚上了，您该回去休息休息了。”方末提醒着。
　　蒙恬在营帐外等了整宿，却仍旧没有得到任何关于向然的消息。就没有任何一个人见过她，更不用提她还是个女人。
　　走到门口，蒙恬轻轻推开门帘，绕过屏风走到内室。这个小家伙一点都没有初来乍到的自觉，在他的大床上呈大字型睡得形象全无。蒙恬轻轻坐下，就这么看着她。
　　向然好像感觉到了什么，鼻子里闻到一种微微带着汗水气息的好闻的味道。微微睁开眼睛，便看到这个男人微笑着看着她：“你回来了？”向然揉揉眼睛，爬起来，勉强坐在床上与蒙恬对视着。
　　蒙恬伸出手，抚摸她的脸颊：一张这样无害、青涩的小脸，哭起来那么楚楚可怜……可是你到底是谁呢？
　　向然冲着他笑，脸却红了起来。
　　“快点好起来，我带你出去转转。”
　　“蒙将军，你说真的吗？”向然眼里突然迸发出无限的光芒，“去哪里？”
　　“你好起来再说。”
　　“你看，我好了。”说着，向然就往床下窜，却被蒙恬一把捞进了怀里。
　　“别闹。再过些日子。”蒙恬看着向然一脸兴奋的小脸，“再伤着，好得就更慢了。”
　　“唔~”向然突然有种溺毙的感觉。他是在对自己好吗？是他打了自己，是不是其实如果不是敌对的身份，他会对自己更好？在他的怀里，向然伸出小手，摸了摸蒙恬的脸，蒙恬的身体微微一震，向然却没有感觉到。
　　可是，向然却不傻。
　　向然知道，他对自己有所顾虑，甚至是讳莫如深。
　　“蒙将军”，向然对着蒙恬的眼睛，眼底一片清明，“向然绝不是对你有目的的人，也绝不会伤害你。”
　　蒙恬微牵嘴角，留给向然一片懵然，“好好休息，有什么需要的跟门口守卫说。”
　　之后的两天，蒙恬每天都会来看向然一次。第一次发现向然在小竹简上用烧焦的树枝划来划去，嘴里还振振有词，喏喏地抱怨什么“时代太落后，连纸都没有”。过了一会儿，又埋怨“笔太破”。蒙恬笑着无语摇了摇头，眼神里流露出的宠爱确是人人都能看得出来的。第二次来的时候，又看见向然用着毛笔，在竹简上涂鸦，所写之物无人能懂。向然看到蒙恬进来，兴冲冲得抓住蒙恬的袖子，在蒙恬的衣袖上留下了两个黑黑的爪印却一点都没有自觉，“蒙将军，过来过来。”
　　“……”
　　“能教我写两个字吗？”
　　眸子不经意的一黯，蒙恬牵动嘴角，他最惯常的笑的样子“什么字？”
　　“蒙恬，你的名字。”
　　“……”
　　蒙恬并没有多问，便用蝇头小篆在竹简上写下了两个字。
　　向然顿时满脸黑线！鬼画符……他到底是怎么写出来的……中国上下五千年呢，在繁体字的折磨下没有灭亡真是奇迹了……
　　向然脸上的表情风化了一般一动不动，蒙恬宠溺的一笑：“傻瓜，我来教你。”
　　蒙恬擒起向然的手，她的小手软若无骨。向然感觉到他掌心的茧细细得摩擦着她的手背，有些痒痒的。手中的毛笔如同自己长了腿一般，在竹简上画下了一模一样的两个字。向然的眼睛却突然空洞了。
　　“蒙将军。”
　　“恩？”
　　“没什么，你刚才说明天带我出去？”
　　“恩。但是你确定你好了吗？”
　　“当然！”向然突然来了精神，为了证明自己已经痊愈，还煞有介事的在原地打了一个圈给蒙恬看。蒙恬一笑，算是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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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向然本以为只有自己和蒙恬，说不定自己会有机会吃蒙恬的豆腐……没想到跟了两个一百瓦的大灯泡——方末和于力也跟着来了。看着向然一路上恹恹的，蒙恬以为她又不舒服，关切得拉过她到身边，“怎么了？哪里不舒服？还疼吗？”
　　方末也于力在后面翻白眼。心里默默怨怼：将军啊，他就是个俘虏啊……天理何在……
　　向然委屈得摇摇头。“蒙将……田蒙，我饿了……”
　　蒙恬不禁失笑：“小馋猫，一会儿就到了。”
　　受到食物的鼓励，向然一蹦一跳得跟在蒙恬背后。一会儿去东摊上买个糖葫芦，塞到蒙恬嘴里，嚷嚷着“你尝尝你尝尝”。一会儿又钻进玉石店，挑了一块红色的，看起来既不是玉也不是石头的东西，拴在腰带上，看起来不伦不类，却又偏偏在蒙恬眼前晃来晃去。蒙恬只是笑着看着他，这却让后面两个大男人难受得浑身掉鸡皮疙瘩……
　　“好了，到了。”
　　向然抬头看见牌匾上三个大字。“额……额……什么什么楼！”
　　“噗……”于力一时没有忍住，心虚得看了一眼将军。
　　“这是聚福楼。”蒙恬摸了摸向然的脑袋。
　　“哦~我们家乡那也有餐馆叫聚福楼……没什么了不起的。”

　　“各位客官，楼上请~”大店里的伙计都是见过世面的，一看这几位就知道身份不凡，可是后面跟着的那个小的却怎么也看不出点档次来……还有他腰上别着的那是块什么东西……
　　向然很自觉的挨着蒙恬坐下，并且使劲往那边靠了靠，一连馋猫相，“我可以吃贵点的么？”
　　蒙恬失笑：“可以。”
　　“那最贵的呢？”
　　“可以。”
　　于力和方末似乎在竭力可知，又似乎忍无可忍。天下怎么会有这样的泼皮无赖，一路上纠缠将军。除了吃喝玩乐好像什么都不会。不识字，不懂玉石，连糖葫芦都能激起他的兴趣~为了满足口腹之欲这般没脸没皮……
　　向然哪里肯管这些，自从屁股好了以后，这些日子在屋子里憋得已经快疯了。现在又有好吃的，又有好玩的，没命撒欢。聚福楼是桂陵最好的酒楼，酒菜都堪称一绝。闻着好闻的饭菜，向然盯着楼下厨房的出口，等着小二上菜，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
　　其实有时候，望眼欲穿是一个非常容易解释的词汇。

　　“我魏国人强马壮，纵然他暴秦灭了赵、韩，但我魏国绝不是那般蝼蚁之辈，任人宰割！”楼下那指点江山的年轻汉子喝了一大口酒，“赵亡在于国主昏庸，听信谗言，兵权遗失，韩国内无忠臣，外无强援，朝政积弊。我们魏国城池固若金汤，举国抗秦，那秦国小儿就得在大梁门外急得直转圈，就算是耗尽他们的粮草，死绝他们的士兵，他们也绝对打不开我们大梁的城门！”
　　“好——！”聚福楼里叫好声一片。
　　向然咽下嘴里的口水，望向蒙恬，只见他端起手边的杯子，看不出任何表情的缓缓吹了吹手里茶水，细细地抿着。对面的于力却已经是虎口怒睁，一副恨不得下去劈了那人的架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