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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赴宴 ...

  •   如阿年所说,榆华神君,是我师傅。
      他这些年来,只我这么一个弟子,我那些年里,却跟着一个又一个上神学艺。
      但我只认他这么个师傅。
      阿年刚才那副模样真是让我生生纠结了一把,到底是什么事情!那玉簪不过是他老人家隐遁后留给我的唯一一件念想。
      那时雨下的很大,从屋檐上一直连成一条细白的线,打在檐外的青石阶上,发出闷闷的声响,师傅在氤氲的水气中定定地看着我。我坐在他房里,自顾自拿了茶壶掺水喝,反复两三次后我有些倦了,便将那小杯放在手中来回把玩。
      他良久才开口:“小七,若你自个一个人可会习惯?”我不解,看他问得急切,就随意应了声。
      他听了果真露出笑容,又对我说:“师傅离开一段时间,你可要顾好自己。”我沉迷于蓝边勾勒出的莲花,下意识应了声,他欣喜了些许后又惆怅起来。我奇他不出声,抬眼诧异看他,他皱眉不语,我抿唇一笑,用他那蓝边小杯轻轻敲了敲桌子,他这才回神,随意打了个哈哈敷衍了过去。
      气氛仍是沉闷。屋内逐渐有些冷起来,雨却停了。
      他走到门边,却突然顿了脚步,沉声说:“我此去凶险,若三月之后我仍未回来,小四,你就回天界去,再不要来。”我被他突如其来的话惊到,一个没有拿稳,杯子从手中滑落,摔得粉碎,残渣溅到我脸上,划出一道血痕,不是很深,细细地疼。他拂袖而去,我欲追上去,他随意布了个结界将我困在其中,我欲出而不得,自然烦躁的很,在房中来回踱步,忽然觉得袖中有一物温暖地不同寻常,便拿了出来,竟是师傅那支青玉簪!
      看到它之后我突然就平静了下来,我师傅榆华神君都摆不平的事情,那四海八荒还有谁能摆平?!再环视房中,有个缺口是结界未挡住的,虽然极是隐蔽,但仍是叫我给找了出来,我并未破结界,只是使了个仙法出了房,每天浇花弄草,斗蛐蛐,哼小曲,悠闲得就似还在天界时那般。
      一月多时,师傅施的结界突然消失,我未曾在意,道是师傅不在,仙力不足。
      三月已过,师傅未归。我突然有些兴致缺缺。
      只觉那往日里青翠挺拔的寒竹也委顿了下来,日头仍然大着,热气闷在心底,即使喝着冰水那凉气也即刻便挥洒干净,只觉倦得很。我正待眯眼一憩,一物凌空而降,掉在我手边,我被这突然的变故散去了倦意,垂眸一看,是只喜鹊。
      约莫有个一两千年的修为,应该早化了人身,我有些好奇是何故让它现了原身。遂拿了树枝去拨了拨,竟是只没了气的死物,我心下凉了一片,算了日子,不多不少,正好三月。
      看来师傅此去,确是凶险万分。
      我摇摇头,笑自己的多心,这三界里有谁能奈我师傅何?!若是真的有,只怕也还在娘胎里。
      于是我继续悠闲地过了两日,连日里盼着盼着,却盼着了仲九。仲九此人是我二哥的心腹,虽说是个小小的文官,但却是万事都懂万事都通的书篓子,年纪正当是最冲动的时候,却老是摆起一副老成的模样,为此我常笑话他老古板,他面不改色地捧了本册子翻,不卑不亢,颇有些上神的风范。
      他进来时我正浇着师傅那盆玉芙蓉,莹亮的露珠便坠在粉白的花瓣上,别是一番小家碧玉的景致。他站在我旁边许久,并未开口喊我。
      待我浇完,他向我拱手以礼,方才悠悠开口:“帝姬,回天界吧。”
      我甚和气:“莫叫我帝姬,我无那种父君。此次又定是二哥叫你来的吧?”
      他脸色不甚好看,应是知晓刚才一声“帝姬”犯了我的忌讳,思忖片刻后应了我句“是”。我给他掺好水,瞥他一眼,方才开口:“我不回。”
      他盯了我许久,行了个大礼,三跪九叩头,我冷眼看着,行到一半时我终是不忍心,虚虚扶了他起来,对上他一双含笑的眸,我才明白中了他的圈套。他笑意盈盈:“阿晋,你这样可便是肯了。”
      我颇为无奈,只得收拾了包袱,他拿过我的包袱,皱了皱眉:“天宫里什么没有,你这些破铜烂铁便不要带去了。”我又只得把包袱放下,只带了袖间一支玉簪,临走前他看了看我的袖摆,欲言又止,我不理他,自顾自走了,听得他一声轻笑,其间再不多话。
      再其后……便记不起了。
      那一双灿若星辰的眸子,想是许久没有看到了。
      我不免有些伤感,云上的风凌厉的很,将我与阿年的衣衫吹的扬起,她的手紧紧拽着我的,我只觉好笑的很,转过去只见她一张煞白煞白的小脸。
      她见我转过去,色厉内荏地喝道:“晋沅你个疯子,好好的仙兽不乘,你非要御什么云!莫不是闲着好玩!”我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她有些被我盯得发毛,两眼里全是惊慌,却还要作出一副沉静机伶的模样,好笑的很。
      我冲她一笑,抑揄朝她眨眨眼:“榕年上仙,你的腿真是弱不禁风啊,连在这点微风下也在打颤。”她气得小脸红彤彤,我意犹未尽,伸出手去揉她的头发,她一个眼刀飞过来,拍落的的手。
      “谁说本上仙害怕的,看着!”她说着便松了拽着我的手,闭着眼站定,渐渐地睁开眼,得意地朝我笑了笑。
      我戏弄之心顿生:“真的?恩?”加快速度,她被我吓得一闭眼,大叫一声又将我的手拽住,只不过,拽得我有些疼。我只能感叹,这世间果然有现世报……
      我哈哈大笑,阿年愤恨无比地抬头望我,我笑眯眯地摸摸她的头,适时地转过去安抚她一番。抬眸却看见墨淮这厮笑得有些抽搐,我不禁面容有些僵硬。
      阿年见我有些不对劲,亦忙转过去,看见是墨淮,高兴得一松手,跳过两多云中间的空处,到了墨淮边上,立马变作乖顺小绵羊。
      这丫头不是刚才还怕得要死么……
      下面有婢子看见了,一个个七嘴八舌地讨论,音浪直逼南天门,我有些头疼。
      “两位上神都是风采卓绝的人儿啊~”这话讨喜。
      “分明便是榕年上仙边上的墨淮上神更胜一筹,那风度,那修养,怕是连仲九帝君也不遑多让的。”可恨,他墨淮分明是只衣冠禽兽。
      “我看那位青衣的君上仙气缭绕,不似众仙,诶,你知道他是哪处的么?”
      “但还真是个情种,榕年上仙都到了墨淮上神边上,他还含情脉脉地看着榕年上仙。”
      “真可怜啊!”我暗吸一口气。
      墨淮却笑开了:“阿沅,看不出来,你在底下人眼里竟是个情种,还真是像啊。哈哈!”我脸色沉郁,阴森地盯着他,他不理,我便闷哼了声,他偏头对我做口型。
      我瞧得很是费力,看是看懂了,但他分明说的是……阿沅,保持含情脉脉的眼神。
      我沉声:“墨淮。”他眼底笑意重重,我突然泄了气,只摆摆手加快了速度。他亦加快了速度,只不过一手护着阿年,不好与我比较高下,他颇有些郁闷。
      我见他前后牵制,看来颇为不便,嘿嘿冲他一笑,又使了个术法让他两个的云团给变成了红色。阿年甚是不满,朝我大喊:“阿沅!”
      这么一前一后地行着便到了庆云殿。阿年有些郁闷,因为我快了墨淮一步,她白我一眼,不满地哼唧:“明明是阿淮要快些的。”
      我觉得好笑,轻笑了声,自顾自朝前走去,折了支朝颜花,拿在手中把玩。她见我如此,跟上来扯住我的袖子:“阿沅,你可要记牢了榆华神君的话,要做惜花之人。”我面色一冷,遂又笑着从袖中摸了一把折扇出来,轻敲了她的头几下,她痛得眼角含泪,转过头去对着墨淮撒娇。墨淮显然很受用,作势便要来训我,我嘴角噙一丝笑意,一展折扇细细地看,他叹一口气,拉了阿年便走。我在他们身后哈哈地笑,摇摇折扇,亦大摇大摆地跟他们走了过去。
      阿年仍旧气着,我与墨淮相视一笑,我快步走过去拉住她,她愕然,我把手中的朝颜花戴到她的鬓角,她垂睫不语,火红的花瓣衬着她羊脂般的肌肤,再看她的一举一动便盛了万千风情。她的眼睫轻轻颤着,墨淮一声轻笑,摇摇头转过身,我戏弄之心顿起,把阿年一把推过去,墨淮显然没料到,匆忙转过来接住阿年,阿年还在这突然的变故中没回过神来,愣在墨淮怀里,墨淮无奈地看看我,我朝他狡黠地眨眨眼,他定定看着我不语。
      待得阿年回过神来,自然是要挣扎一番的,动作大了些,一个不及,鬓角的朝颜花便掉了下来,墨淮眼疾手快地接住,再将它重又戴到了阿年的鬓角,动作很是温柔。阿年顿住,直直地呆看着墨淮,过了不久脸上腾起一抹红晕,我看得心情一片大好。
      忽觉身后有人在叫我的名字,我诧异转过头,只见目光尽头一人墨发未束,蓝色长衫袖摆宽大,忽然就觉得眼熟的很,翩翩站在垂柳下,折扇轻摇。
      “师傅!”我兴奋地冲过去,跑到一半却又顿住。那人眼角眉梢带了三分笑意,一双桃花眼细细眯着把人瞧着,并非我师傅,原是仲九这小子。
      他的笑容一僵,遂又春风般地轻笑起来,朝前大步走向我,衣摆被风吹得微微扬起。不知怎的我便觉他这人委实是个祸水,从前与他一同犯浑的时候便每天都有仙子上神向他示好,便是那些个婢子虽不敢表露心迹也是要常常偷看他几眼的,便是只同他说个两句话也是面色含羞,身似弱柳一吹便倒。这小子开始还是和气地将她们从怀中扶起来,然后很是虚伪地关心两句,我看着她们一个个□□的表情,便只觉天道不公,后来因此类意外发生的次数太多了,这厮烦不胜烦,看着一个神女倒下,又躲开一个仙子的扑倒,面不改色地继续翻他手里的册子,我在他身后收拾残局,一边感叹这些女子都不长眼,一边诅咒那个罪魁祸首。
      他三两步便到我跟前,手从我头上微微拂过,有温润的触感,他轻声唤我:“阿晋。”
      我愣住:“什么?”
      他继续笑:“你头上有东西。”
      我慌了:“哪里有?哪里有?”
      他笑言:“我帮你拿下来了,喏,柳絮罢了。”
      我冲他一笑:“那便好,仲九你还真是体贴可人呐。”
      他回我一笑:“没办法,刚才那阵风是我使了个术法,不帮你拿下来,真是良心不安呐。”他还刻意加重了不安二字,饶是我再好的心理素质也忍不下去了,他刚帮阿年出了这么口恶气,我竟不知!我气急,咬牙切齿地喊他,他不理我,与我方才同阿年一般。
      我眼看这口气讨不回来,转身便走,折扇啪啪地在手心上敲,红成一片,热辣辣地疼。
      听得他们三个在身后笑语晏晏,我有心想听,便放缓了步子。
      “仲九,便是你才制得住阿沅。”
      “阿沅此次结结实实地吃了个憋,仲九,你可要悠闲一阵了。”
      “我只是想帮她拿下来罢了,谁料她那般小孩子脾气。呵呵。”
      我心中无名火起,将手中折扇朝地上一掷,拂袖而去。
      王母的宴会除开蟠桃酒食,其他的东西甚是挑不起的我的兴趣,心中憋了一口闷气,看什么都不大顺眼。以是来赴宴的众仙都不愿坐在我附近,我想应该是我一副死人脸,实在晦气。仲九坐在我斜对面,倒酒拿桃的时候都可以看到他,他一旁坐的是玥珞,一人一杯酒,对坐畅谈,好生快意。我却是不怎么喜欢玥珞这丫头的,但阿年喜欢她的紧,逢了黄道吉日便是要去找她的,连我也无这样的待遇,虽说是给我省了好多的麻烦,但怎么说,我委实有些别扭。
      相比起玥珞,我还是更喜欢她姐姐璎珞,人不如玥珞那般热情圆滑,但胜在娇俏可人,对交心的朋友也是极热忱的,现下这丫头便坐在我右侧,轻轻敲了我这边的桌面,我转过去,她怯怯朝我一笑,递过来一支紫竹小毫,我顿了一下,接过来放进袖中。
      她面有红晕:“久闻上神闲暇时喜欢作丹青,璎珞这支小毫,便送给上神题款吧。”
      我勾起嘴角,淡淡开口:“那我便谢了你这般有心,你这小毫,我很喜欢。”
      她脸红得愈是厉害,头几乎埋到桌上,鬓边青丝散散垂下,我有些诧异,她忽然小声开口:“上神……上神今天真是好看的紧,不知……不知又要惹多少仙子倾心了。”
      我实在没听懂她的意思又碍于身份不好开口问她,嘴里只好溢出一个单音节:“呃?”
      她头埋得愈加低了:“璎珞觉得……上神……这青玉簪真真配的起上神你。”她双颊通红,用手指将头发转了几转,终是又放了去,拿了一个桃小口地咬着,颇是可怜可爱。
      “璎珞抬爱了。”端起酒杯,目光不经意间巡过仲九,只见他朝我扬了扬手中的酒杯,一手撑着脸,仰头喝尽杯中酒,仪态风流,周围的仙子都脸红地朝他瞄,甚者还不怕羞地直直盯着他不放,乘他神智不是太清明的时候暗送几个秋波。我暗自嗤笑,她们哪里知道,仲九这厮装醉还装得挺像,若不是与他熟悉的很,便是连明眼人都瞧不出来的。
      我还在暗自叹息,眼角余光中仲九手中不知拿了什么来回端详,我心下好奇,他亦瞥见我,朝我扬了扬手中的东西。我朝头上的簪子一摸,光滑温润,指尖只得微微的冷,并无凹陷之处,果真是他拿了走。我定了心神,冷笑一声,传音与他:“仲九,还给我。”
      他忽的直直盯着我,表情更是玩味,只见他嘴动了动,耳中便听到了他的声音:“不如阿晋你出来拿。”我正听得入神,一阵衣衫窸窣声后,仲九抬脚先走了出去,我摇头叹他不识美人心。这芳心碎了一地的声音,乃是这蟠桃会上唯一一件还算好玩的声音,但簪子还是要拿回来的,低笑一声,拿好折扇,幽幽地踱着步子离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赴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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