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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回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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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凌晨时分了吧,我望着已经开始向西边落去的月亮,轻轻叹了口气,我拿起吉他,回到了住处。我将吉他放在门口的时候,皮丘早己进入梦乡,他将两爪靠紧,枕在头下面,小嘴微微向上翘,似乎在梦中笑得很灿烂,他向门这边侧着身子躺着,我可以看到他的腹部有节奏地一起一落,均匀的呼吸,一切看起来是那么平静美好。
我脚步轻轻地走到桌前,翻开日记,将其中的几页小心翼翼的撕了下来,尽管是那么小心,纸张还是发出了“嘶嘶喇喇”的声音,我连忙回头看,刺耳的声音并没有使皮丘醒来,他动了动嘴,翻了一个身继续睡下,我呼了口气,稍稍放下了心。将四页慢慢撕下来后,我静静走到床的那边,小心地躺在皮丘的身旁,尽管茅草发出了点响声,但并没有将皮丘吵醒,我叹了口气,向外移了移,我一是不希望吵到皮丘,二是不希望我硬棱棱地爪子碰到皮球那娇弱的身躯。
我躺在了地上,翻看着那几张日记页子,我突然发现214页旁边的字没有撕下来,我一个激灵跳了起来,心想:差点就坏了大事了!
我压着看到的这一页,向前翻着,从几千页翻到两百多页,我还得小心别把日记弄烂,厚厚的日记本压得我的腿都麻了。在213页到217页之间的页缝中,有着轻微的撕扯痕迹。
我连忙又一次打开日记本,将214页上的“通缉”俩字慢慢地撕了下来,没有留下一点痕迹。
我躺回地上,翻看着这几张日记——
在日记本的最后夹层,我找到了被撕下来的日记页子:
12月31日(五年前)月曜日(星期一)
情况越来越糟了……雷丘家案件一事开始在小镇里疯传,他们都把矛头指向了我,我不敢再在这小镇里面呆下去了……可是……我什么也没有做……我只不过是最后一个到雷丘家罢了……我去还雷丘的书……雷丘那时候还是好好的呢……但我说又有谁会相信呢……街上已经到处贴满我的通缉令了……不管了……我还是先逃走为妙吧……反正总有一天……不管我是死是活……真相一定会大白的……先收拾行装吧……
(日记)我的呼吸变得沉重。突然肺部一阵剧痛,我不住咳了起来,身旁的皮丘忽然又动了一下,我下意识赶紧把通缉令装在身上,待没有了动静,我爬起来,吹灭了蜡烛睡觉。
月光透过用木头制作粗劣的窗户,在射进的光线里可以看到飘飞的空气杂质在自由飞翔。
我翻来覆去却睡不着,无尽的思绪纠缠在脑子里,像团浆糊一样……
今天肯定是阴天吧……晚上真的特别冷……正当我浑身发抖的时候,皮丘翻了个身从茅草堆上滚了下来,和我撞了个正着,皮丘哎哟叫了一声,我连忙将皮丘抱了起来,但爪子却停在空中动弹不得。我在干什么?我不知道是该放下皮丘还是该紧紧抱住他那柔弱的身躯。皮丘连忙说:“叔叔对不起,皮丘睡得太深了,叔叔什么时候回来皮丘都不知道……”我假装笑了笑:“没事的,皮丘,继续睡吧。”皮丘微笑着点了点头,从我的怀中跳了出来,爬回草堆上躺了下去。我心里一阵失落,又继续躺在地上瑟瑟发抖。皮丘看见了?皮丘小声说:“叔叔……你冷么?……”我轻轻地“嗯”了一声。皮丘站起来小声地说:“叔叔……”我坐起来看着皮丘:“怎么了,皮丘?”皮丘想了想,轻轻地说:“叔叔把手臂圈起来吧。”我疑惑不解,但按照他说的做了,皮丘“嗖”地跳进了我的怀里,微笑地说:“如果叔叔不介意的话……那么叔叔抱着皮丘睡觉吧……皮丘可能会暖和一点……”我的脸唰一下红了,心突然砰砰地撞得很厉害,皮丘四肢张开贴在我的怀里,尾巴斜着靠在我的右爪上,侧着脸看着我,我从皮丘纯真的脸上看到了什么。猛然有一道邪恶的黑线从心里穿过,我迟钝了一会儿,什么?我怎么会有这种想法?!我在干什么啊?!
我痛苦地挤了挤眼,皮丘似乎看见了问道:“叔叔?怎么了?”我连忙回答道:“没什么……皮丘快睡吧……很晚了……叔叔也要睡了……”我顺势躺了下去,抱着皮丘,闭上了眼睛。皮丘轻轻的说:“嗯……晚安叔叔……”
做梦了么?是皮丘么?
看到这里,我的心里流过一阵暖流,是那么美好,那么舒适……
突然,窗外的草惊动地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声,我警觉地放下日记本,轻轻地走出去探头看,没有生物,连个影子也没有,没有风,太阳暖和和地照着,小草和树木都在舒展腰肢,根本就没有异样,我渐渐放松警惕,返回到屋子里,又回头看了一下,才关上门,继续坐下来看日记。虽然还是有点不放心,但我还是被日记的内容所吸引了。
12月30日土曜日(星期六)
昨晚的梦是这五年来最美好的一个,我梦到了花,梦到了草,梦到了各种美丽的东西,包括那个可爱的——皮丘。
醒来时,天已经大亮了,我朦胧的眼睛迷迷糊糊睁开一条缝,胸前皮丘用身体给我带来的温暖还没有消退,但是……
皮丘哪里去了?!
我着急地大声呼喊皮丘的名字,喊了几声之后,只听见门口传来匆匆的脚步声和那熟悉的奶声奶气的声音:“哎~~~~~~~来了~~~~~~~”
皮丘跑了进来,双爪盛着全是满满的果子,一个个晶莹剔透,就像皮丘那可爱的脸蛋一样。
我佯怒:“你跑到哪里去了?!叔叔快被你吓死了都!”
皮丘低下头委屈地说:“皮丘看没有什么吃的了,担心叔叔饿着……”随即开心地举起手中的果子,还掉了几颗,奶声奶气地说道:“叔叔~这是皮丘刚从山里摘回的果子~可好吃了~皮丘已经吃饱了~不用担心皮丘了~外面还有好多呢~这些叔叔先吃着~不够皮丘再拿就行了~”
我的心被狠狠地击打了一拳,泪水从眼中夺眶而出,这次我没有避开皮丘纯真的目光,肮脏的双爪捂住脸盆,大声哭了起来,虽然早已脱离孩童的年龄,但这次我哭得却如孩童一般伤心。但这不是因为伤心而哭的,是感激和兴奋。
皮丘并不在意,他将果子小心地放在草堆上,用左爪轻轻拨开我粗糙的爪子,用右爪去擦拭我浑浊的泪水。我突然抱起皮丘,将皮丘搂入怀里哭着,皮丘先是受到了一下惊吓,随后便平静下来,任由我的泪水在他身上流淌。我并不想做什么,只是想找个肩膀,将这五年的辛酸全部化为泪水奔涌而走,我开始觉得,我的生活因此而多了一份希望,尽管这希望稍纵即逝。
我最不想发生的事还是发生了,皮丘真的要回家了,我并没有过多地阻拦,因为他还很小,也有自己的家庭,他需要他的家人去关心、爱护他。我?我什么都不是,我愿做他人生中的一个匆匆过客,用我的丑陋与黑暗来反衬他的美丽与纯洁,这样我就已经很满足了。
我不能送他出森林,我带他向森林出口走去,一路上他向我讲述各种美好的故事,一些是事实,一些则是想象的,我最喜欢其中一个“天敌与朋友”的故事了,当他讲完这个故事时,我竟像一个孩子那样高兴地蹦起来,皮丘也很高兴,他那阳光的脸上充满着金色的光辉,忧惧和仇恨在他面前都显得那么的可悲,他仿佛像一阵暖暖的春风,荡起了我心中爱的波澜。
在森林入口处,我与皮丘依依惜别,我担心皮丘会走失,皮丘笑笑说他认得回家的路,我沉思良久,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我自己制作的微型摄像机送给皮丘,皮丘很高兴,他拿出了一把镀了一层金黄色金属的钥匙,告诉我:“这是皮丘的日记钥匙,皮丘有两把,一把皮丘带在身上,另一把放在家里,这一把皮丘想送给叔叔,以后叔叔若是想见皮丘,只要把钥匙给皮丘家的门房看一下就行了!他会带叔叔去见皮丘的!”皮丘告诉了我他们家的所在地,我想笑,因为我不可能会去看望皮丘的,我没有机会和勇气……我还有点担心,皮丘竟然会随便把钥匙和家的住址轻易告诉别人,皮丘未免太放松对他人的警惕了吧。或是……我太警惕了?毕竟皮丘是一个没有是非观念的孩子嘛……
皮丘跳起来抱住我的脖子,小嘴贴到我的脸上,“叭”地亲了我一口。
我顿时呆住了,皮丘跳了下来,说道:“叔叔!皮丘走了!自己要保重啊!再见!”
皮丘走远了,渐渐消失在远方,我在那里呆站了好一会儿,这就是幸福的感觉吧?
其实……幸福也没有那么令人讨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