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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关于身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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谌音打自心里觉得,和地下钱庄来找你追债时会顺便赏你一顿老拳是一样道理,老天爷在赐你遭遇不测时偶尔还会顺手掂块石头丢下去。只是她千料万想并没猜中老天爷抛的这块石头居然如此沉重,几欲压得她喘不过气。
朦胧如纱的月色,笼着蛙鸣阵阵的荷塘,映得满池怒放的荷花异常冷清苍白,如同内屋谌音纸一般面无血色的脸。
谌音不可置否地看着月光沐浴下自己的双手,眨了眨眼,又眨了眨,手还是那双手,纤长有力,指甲晶莹,微微泛着银光,是一双极其正常的男人的手。可,谌音万分纠结地想,我可是个姑娘家,这么双手安在我身上是不是不太正常了?她忧郁发愁地瞪着两只手,暗想着这时辰是不是要吵着爹爹起来帮自己把把脉,但转念一想今天跑去掏马蜂窝吃蜜一事,兴许是被叮了吧,虽然,叮得滿对称满完美的,但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思及此,她心安理得地在床上翻了个身,准备继续休眠。
这一外翻眼睛却正正落在将手支在床沿,正细细打量她的男子的胳膊边。本来眼皮耸拉的她登时一个激灵,脑里还没搞清楚状况,心就先突突急促地跳了起来。等她好不容易控制住心跳的节奏时,那个男子却慢慢探下身,四目相对间,清润如玉的男音慢悠悠地响起,“你看得见我吗?”
谌音本来平复的心几乎破胸而出,脑海里记忆刷刷地回溯着,将一则灵异故事狠狠地揪出,摊平在脑海里。传说圆月正中天,正是鬼魅横行之时,它们因无法投胎游荡人间,寻找有缘人顶替它们,才好重入轮回。当初她听这个传闻时,并不觉得自己是个孽缘深厚之人。谁料当它真真切切发生在自己身上,这个故事就不是那么能一笑置之的了,处理的不好的话,也许会变成一个事故。
好在谌音此刻正处于半醒不醒的状态,等她意识到自己该给出点反应时,那声要破口而出的尖叫已叫她愣生生地咽回肚子里,一张脸却仍是正经八百毫无表情的。她回想了一下,很淡定地拈起搁在下巴的被子,严严实实地遮至眉毛处,末了,又觉得此举不太慎重,忙亡羊补牢地添了句,“大半夜的脑袋冻得生疼。”
空气中弥漫的檀香越来越重,甚至钻进躲在在被底下谌音的鼻子里,谌音憋得脸色潮红,却执意不肯扯开被子。
只听那鬼魅的声音懒懒地自言自语,“既然睡着了,正好趁机把精气吸干。”
谌音觉得,既然难免闷死在被窝或被吸成人干,那讨个比较容易的死法还是应当的,大要是憋屈地大半夜自己被捂死在被窝里,那简直是到了地府都没法见鬼,但被吸得干瘪瘪的又实在是太掉人眼球了,就算死掉的自己不在乎,那副仪容毕竟也算是件杀人于无形的利器,万一阎王又把这帐算在自己头上,那自己的鬼途不就从此坎坷了么?
这么一寻思下来,她小心地探出半个头,弱弱地道,“英雄,放我条生路吧。”
男鬼默了一小会,谌音觉得他大抵是在慎重地考虑自己的请求,遂大气不敢出地瞪着他。末了,那男的开口就来了一句,“你不觉得自己该好好照照镜子吗?”
谌音不可置否地倒吸一口气,一时不知该喜还悲?长相和性命孰轻孰重她得仔细掂量掂量再开口。她静了一会,心里盘算着有无必要个带有外貌歧视的鬼好好上一课,虽然他也许不介意被奋起的她揍一顿,但是她却相当介意自己对着空气拳打脚踢。但俗话说得好,生死事小,面子事大,何况是关乎女子的脸面。
于是她直起身,慷慨就义道,“要杀就杀,哪来那么多废话?”说完立刻就后悔了,俗话是说得好,可她谌音一直将自己定位超脱红尘俗世之人,怎的还能听信俗语。
且不论她如何懊恼悔恨,这厢一回神,却见男鬼用一种难以置信的表情看着谌音,“我觉得吧,”慢悠悠的语气流转,“你大概没注意到自己的声音。”
谌音晕乎乎地看着他,声音?手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在按到那里有一个明显的突起物后她抖了一抖,忙连滚带爬地穿过男鬼透明的身体后冲下床,房间黑乎乎的,谌音心里的疑云越拢越厚,压得气息些许不稳,这里很不对劲,她心慌慌地想。
摸索着取下靠在窗边梳妆台上的铜镜,走到在那扇半开的窗户下,就着微弱的月光,颤抖着看进去。
哐当一声,铜镜在地上滚了几个滚,谌音后退几步,身体倚靠在墙边,看着不知几时走到身前的男鬼,艰难地开口,“我怎么会跑进你身体里的?”续而又问,“若我现在想自杀会不会太冲动了点?”
男鬼一脸漠然,“你要知道,这里是我的房间。”
......
“匕首就放在枕头下。”
谌音沮丧的表情顿时一僵,脸皮抽动,“你可否有点同情心,我这样是要自杀......”
“哦,兴许我就能回身体里了。”
......
鉴于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这句代表生存的原则,谌音决定还是死皮赖脸地将原则进行到底。
于是一个抱着好死不如赖活心态的伪男与一个被夺走身子后淡定如初的鬼男就此展开了一夜的争论。
而秉烛夜谈的结果只有一个,那双心灵之窗下产生的阴影暴露了一切,侧面地证明一夜不寐对人产生的影响非凡。
乌黑的云在天边翻滚着一丝丝地变白,缕缕金线迫不及待地驱散黑沉沉的大地,露珠在花朵上娇艳欲滴,映得莹白光亮。
花香四溢的晨曦,素色的衣诀翻滚如同天边起伏的云层,灌着满袖余香,几人的脚步渐渐清晰,悄悄模糊。
趴在桌上的谌音是被一阵敲门声吵醒的,她揉着眼睛抬起头,灵台还不甚清明地想,是谁这么早扰人清梦?
“叫他们进来。”耳边一声轻飘飘的话传来。
她立马清醒地十分配合地颤了两颤,瞬间脑袋一紧,不断地闪过八字胡的怪道士降妖伏魔举着桃木剑在她身上做着穿刺的画面或一头秃的和尚敲着木鱼念着经书要她耳朵爆炸的场景,她想着这样的情况着实不妙,大大的不妙,脑里千回百转间,身体已自发自地躲在了桌下。
旁边端坐的商陌看她一连串行云流水的动作,不禁抽了抽嘴角,“你这是做什么?”
“我害怕。”谌音闷闷的声音从桌下传来。
“不必怕,关键时刻我会提点你的。”
桌下一个脑袋伸了出来,带着明显不信任地看着他,“你不会出卖我吧,这可是你的身体。”
商陌以手轻托下巴,冲她一扬,“突然觉得对你怎么扮演我挺感兴趣的。”
谌音默默从桌底爬起,觉得自己的担忧什么的都是多余的,那变态自己都不在乎,自己还怕啥呢,总不成自己被变态比了下去。想毕心里顿生豪情万丈,中气十足地喊了声,“进来。”
门轻轻一推,鱼贯而入的男子一排站定,齐声行礼道,“给公子请安。”
谌音僵着脸应了声,从善如流地将坐在身旁的商陌的话复述了一遍,连带着那冰冷的语气,“小何,你出来。”
“是......”一个面带桃花微红着脸的男子向前走近一步,有些局促不安地看着‘商陌’。
“我记得你负责的是我平日的换洗衣物吧?”商陌懒懒地说,“其实我更好奇为什么你晚上要揽着它们睡觉?”
谌音照念后惊觉不对地看了一眼商陌,后者瞟了她一眼,慢吞吞地说,“昨晚你还没醒前,我闲着无事到处逛看到的。”
谌音觉得自己还真是小看了他,心底对他的评价不禁又得以升华,多了一个点缀词语——一个爱偷窥的变态。
而这段时间便足以小何似荷花般娇艳的脸过渡成风打荷叶般惨淡。他的嘴唇蠕动着,看上去似乎想说什么,最后终于只是不堪重负众望所归地跪倒在地,“公子,我只是......”
“只是什么?”谌音非常入戏且八卦地板着脸接着问,商陌则一脸事不关已地在玩手指。
“只是,”小何说着偷偷看了一眼端坐在桌子上的‘商陌’,娇羞不已地低着头,双手拧着衣角不再吭声。
谌音大眼望去,一个激灵劈下,她恍然大悟情不自禁地轻叩桌面,“原来你是捂衣思人。”话音刚落突觉自己表现得未免过于大惊小怪,现在这个时代男男什么的根本就是王道了,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她又立马十分投入地红着脸挣扎着继续问,“喜欢我什么?”
只见刚才还在难为情别别扭扭的小何如同被打了鸡血般亢奋起来,双手合十做陶醉状:“公子您简直是戏本里最完美的男主了,既冷酷,又无情,有时却温柔......”
谌音嗡的一下掉离了角色,她鼓起勇气哆嗦着打断他的话,“你确定你说的不是一个精神分裂者吗?”至少她实在无法在脑海里勾勒一个一边拿着沾着盐水的鞭子抽打别人一边又十分感同身受地泪流满面的正常人的形象出来。
事后谌音非常婉转地问商陌,“你觉不觉得,三更半夜跑到一个男孩子房里去有些不大方便。”
商陌很淡定地看着她,“有什么不方便的。我家的。”谌音一抽嘴,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水。
“我家的茶好喝么?。”
谌音无言地试图转移话题,“刚才你怎么不一直说下去,要我自己接口呢?”
商陌反问道,“你觉得我家有钱吧?”
极力忽略‘我家’的谌音点点头。
于是商陌很简洁地进行了概括---“有钱人做事不可用常规来衡量。”
谌音点头表示认同并从善如流地在脑海过了一遍:大变态做事不可用常规来衡量。
“不过,昨夜在你未醒来那会,我一直在想是要用凉水叫醒你还是用热水好呢?”
谌音:“......”
“仔细想后决定用凉水,但又被用茶杯还是用茶壶这个问题难住了,不幸的是那会你已经醒了。”
谌音:“......万幸我醒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