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于命之暖城》媛媛彼岸

3、可是没有如果

　　其实我一直坚信，你是爱我的就算那是曾经。
　　当她还是豆蔻年华时，她便遇上一辈子也逃不开的劫。
　　那一年她13岁，他15岁。
　　那一天阳光明媚，一直存着出宫心思的她，第一次乘着宫女午睡偷溜了出去。就像一个小老鼠一样，偷偷摸摸的来到了后山。看着满山的桃花，阳春三月，桃花怒放，黄海岸边，就像落下了百里胭脂云，桃花灼灼，刺痛了她的眼。就在这时，他出现了，如天神一般，背后闪着金色的光，在阳光下他的眼格外炫目，一双丹凤眼就把她年少那颗未情窦初开的心给吸了进去。
　　她很多年后才知道那叫做一见钟情。
　　他和她在一起了，显得突兀又在情理之中。他待她是极好的，她特别贪嘴，想吃城东的桃花酥，他便驾着马车从城西跑到城东只为那几块糕点，有一日她哭着跑来找他，原因是因为她的父皇和母后要给她招驸马，那年她15岁，他17岁。
　　他得知后，牵着她一路走到皇宫，到了宫门前，他停下了脚步，将她扳过来面向自己轻声问：“阿璃，你可愿意嫁给我？”她羞红了脸满目坚定的冲他点头，两个璧人手牵手在父母面前公布了关系，她也知道了他是南朝国的太子——夜央。
　　一切的一切都进行的太顺利了，也许你们会想故事已经结局。不，这故事才刚刚开始。
　　在她17岁，他十九岁。
　　在这一年她至死不会忘记，她很多年后在想，如果当初这一切都没有发生，她和他的故事又会怎样？
　　可是没有如果。
　　灯会节。他和她站在桥上，一个一个顺着灯看灯谜，遇见好看的宫灯她会笑的眯起眼睛，小手指着花灯，眼中是掩埋不去的喜爱。从嘲杂的人群中挤到湖边，她一边放纸船一边回头询问他：“我是对你一见钟情，你呢？”他笑笑，正欲回答却被几嗖冷箭压住了答案。人群开始慌乱，他紧紧抱住怀中的人儿，躲避暗箭，他知道，那些皇子们终于沉不下心来，开始杀自己了。倏地，从湖里飞出七个黑衣人，手拿长剑，直取命门，夜央抱着未璃不好出手只能躲闪着，可腹背受敌无法兼顾。
　　未璃突然冲出他的怀抱，生生挡住了那一致命的一剑。还好只是伤到肩胛，夜央怒了，安置好未璃便开始杀敌，不到半柱香杀手就少了一大半，姗姗来迟的护卫也擒拿了剩下的漏网之鱼。夜央抱起半昏迷的未璃，头也不回的吩咐道：“自己下去领罚。”他们面面相觑，就算不死也要脱一层皮。
　　夜央一路奔回了皇宫，害怕伤口被感染和发炎，他直接把未璃送到凌瑶那里，未璃的嫂子北纱国的太子妃。自己呆在门外等候。
　　未璃醒了，生生被疼醒的。
　　凌瑶扶起她，替她擦擦冷汗，焦急的神色让她几乎哭了出来。
　　“阿璃，你怎么受了这么重的伤？”“只是伤到肩胛，不碍事的。”“你差点死了知不知道！那剑上有毒若不是我拿凝魂丹吊着你的命，你早死了！”凌瑶压低声音，怕被门外等侯的夜央听见，她明白，若是他知道未璃受了这么重的伤，还不得把天下折腾的够呛。
　　“我还能活多久？”未璃明白自己身体的虚弱，只希望时间长点再长点。
　　凌瑶一脸不忍的说出了一个数字，未璃笑着，“还好。”
　　未璃站起身来，颤颤的拉开门，她看见了夜央一脸疲惫。“阿央，你先回去吧，处理好一切，等有一天你有了力量保护我时，就来接我，我等你。”接着就关上了门，留他一人在门外伫立一夜。天刚蒙蒙亮，天边是漂亮的鱼肚白色。
　　“阿璃，你等我，总有一天我会来娶你，十里红妆，普天同庆。”未璃的眼角湿润了，任凭泪水往下掉，阿央，你说这句话是要下定决心当皇上了吗？
　　我后悔真的好后悔，假如当初我告诉你真相我也不至于抱憾而死，假如当初我冲出来抱紧你，不让你离我而去多好。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他确实应承了那句誓言，他来娶她了。十里红妆，普天同庆，他做到了只不过为的是另一个女人，她叫做华悦，一位温婉的江南女子，她的父亲帮助他得到了皇位，条件便是娶他唯一的女儿。他娶了她，还让她当上了皇后。
　　那一瞬间，她心如灰，所有的誓言如同丑陋的妖魔席卷而来，它们宁她没了爱情，没了灵魂。
　　她二十岁，他二十二岁。
　　大婚当天，皇后坐在高高的凤椅上，旁边是她心心恋恋好几年的男人，可如今他却微笑的牵着另一个女人的手，俯瞰纵生。她手上端着一杯茶，滚烫滚烫的把她的手都烫红了，递茶的时候不小心打翻了，华悦的手上被溅了几滴，而自己的手上却全部被烫伤。夜央第一反应是看华悦的伤势，小心翼翼的吹着，华悦红着脸说没关系。
　　未璃惨白着一张脸，离开了大殿。
　　边走边告诫自己，阿璃你是最棒的，你要勇敢，不是回头不要哭。如果她回头就会看见夜央一直盯着她的背影，手上拿着烫伤膏，想要给她。
　　可是没有如果。
　　后来的事情很简单，他没有踏进她的宫殿一步，凤藻宫，原本是皇后所住的宫殿，她却鸠占鹊巢，未璃心里有一点点幻想，却在一次不经意间知道了原因。
　　“你说为什么璃妃要住在皇后的宫中呢？”
　　“这你都不知道啊，新来的？”
　　“对啊，怎么你知道？给我讲讲呗。”
　　“这凤藻宫啊，早在璃妃和皇上相识时，就被皇上定了下来给璃妃。”
　　“那为什么，璃妃没有当上皇后呢？”
　　“不知道。现在的皇后娘娘住的地方可好了，娘娘不是江南人吗？皇上专门给她修筑了一个宫殿，有湖，有桥，还招了几个江南名厨给娘娘。那宫殿四季如春，连宫殿外边的石子路都是用进贡的稀有货给堆积的。”
　　··········
　　他对她真好，什么都是最好的。给自己的也好，只不过没有他什么都不好。
　　从那天开始，凤藻宫不再见客，就连皇上来了，都一律挡在门外，渐渐地，这里成了冷宫。
　　五年后。
　　“咳咳咳···花殇·····嫂子还要多久能来？”
　　“回主子，太子妃已经在宫门外了。”
　　“花殇，你说我是不是错了。”未璃不知，许多嫔妃都在屏风外边，未璃看不见她们，她们却看得见未璃。这些人是花殇找来的，她不希望自家公主到死别人都不知道她怎么死的。
　　凌瑶其实早就来到京城了，她知道未璃的时日不多了，她一定会差人来找自己的。可没有想到，会这么快。
　　“阿璃”凌瑶看见了那一屋子的妃嫔，没有说什么，自顾自的走进了房间。
　　“阿瑶，你来了啊。”未璃这一次没有叫嫂子，她想遵守着自己的心走一次，所以，刚刚让人去找他，这一次她等，等到死。
　　“哥哥一直说我很残忍，只对自己残忍。把所有人的后路都想好了，独留自己一人万劫不复，其实我不求什么天长地久，只希望在有生之年与他看一场日落，可到最后，这个愿望没有实现。
　　我不恨任何人，真的，我知道后悔，后悔当初做的决定，当初的自己为什么那么伟大，为什么不自私一点，或许结局会变成另外一个样子也说不定，至少不是抱憾而终。
　　我知道他不会来，可是我依旧等了，我知道他是疼我的，他不会对我不管不顾的，我穿上了最美的嫁衣，他会来的，他会如开始见他那般，如天神忽然降临。”未璃精神了许多，她们都知道，这是回光返照，可是见她一直活在回忆里面，心里是说不出的难受。
　　“可是我好累，阿瑶，我真的好累，从没有这么疲惫过。他会不会来呀，我还有好多的话要说呢，我没有那么坚强也不想这么倔强，哥哥以前教我骑马的时候，他就说我倔，我那是不想让哥哥失望才那么拼命的学习，哥哥有那么多的重任，我不想当他的绊脚石，只能努力着，还好，阿瑶你出现了。”
　　“哥哥总算有了一辈子爱的人，你会好好照顾她，容忍他一切的坏脾气。你们会好好地，对不对？”未璃躺在床上，一直絮絮叨叨的说着，她无视凌瑶哭肿了的眼。
　　“阿瑶，你说我是不是快要死了啊，我突然好想哥哥，我想父皇母后，我想你们的女儿，阿瑶，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好，你说吧。”
　　“我死后，用火焚。骨灰装在那个瓮里面，带回故乡撒向江中，不要让风飘回桃花林，留一撮给你们，入祖坟。”
　　“我死后请帮忙和他解除夫妻关系，好多年了。我好累，我把一生最美好的年华都葬送在深宫中，我不要死后还跟他有半点关系。”
　　“你难道不爱他吗？”凌瑶有些难以置信，这些事情无一是想与他断绝一切关系的。
　　未璃停顿了好一会，才幽幽的说出话来：“爱，怎么可能不爱？”
　　她的眼神开始涣散：“阿瑶，我看到哥哥了他在我的房间里冲我笑呢，我是不是很怪，人家都是看见死人我怎么会看见活人呢？咦，活人怎么还会哭呢？”凌瑶转过头，果然，未炀来了，他也哭了，他恶狠狠的冲未璃嚷嚷：“死丫头，不是假的。是哥哥，是哥哥来看你了，为什么这些事情不告诉哥哥，为什么？你一个人死了很好吗？你的女儿呢，你的宝贝呢？你舍得吗？”说到最后泣不成声。
　　“你们一定要幸福，我就是个小魔怪，不要想我。把女儿给他吧，怎么说是我骗了他。”接着摸摸索索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封信，递给了凌瑶：“这是我给他写的信。”
　　接着拉着未炀让他坐在床边，未璃靠在哥哥身上：“哥哥，对不起，我爱你们。我要睡了，其实····我很爱·····他。”搭在他肩上的手无力的垂了下来，未炀一脸不可相信，最终惨白着脸轻吻上了未璃的眼角，替她吻去了一滴还未掉下来的泪：“宝贝，好好睡吧，等你醒来哥哥带你出去玩，我带你去骑马，我们一起去云游，我和你的嫂子放下一切就我们出去玩。你不是最想出去了吗，你不是讨厌深宫的规矩吗，哥哥陪你出去，再也不凶你了，宝贝你起来好不好，你不要睡了好不好。”
　　凌瑶忍住泪水，抖动的手指一直打不开信封，最后用蛮劲撕开火漆。
　　她以为阿璃会写长长的话语，没有想到就只有一篇寥寥无几的语句。
　　第一最好不相见，如此便可不相恋。
　　第二最好不相知，如此便可不相思。
　　第三最好不相伴，如此便可不相欠。
　　第四最好不相惜，如此便可不相忆。
　　第五最好不相爱，如此便可不相弃。
　　第六最好不相对，如此便可不相会。
　　第七最好不相误，如此便可不相负。
　　第八最好不相许，如此便可不相续。
　　第九最好不相依，如此便可不相偎。
　　第十最好不相遇，如此便可不相聚。
　　但曾相见便相知，相见何如不见时。
　　安得与君相诀绝，免教生死作相思。
　　凌瑶看了这首诗，痛哭流涕，她还记得当初未璃听了这首诗，笑容淡淡的，眼神颓唐压低声音：“阿瑶，你行不行有一天我也会成为里面的怨妇。”旋即便哈哈大笑，嘲笑她上了当，两个女孩便开始了打闹。
　　当初的一句玩笑话，如今竟成了真。
　　未璃她说：“可是没有如果，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凌瑶把未璃安顿好，牵起未炀，走出殿门后，下令焚烧。凌瑶看着未璃，她穿着嫁衣，裙摆亮丽而繁琐，群尾铺在床上从远处看就是一抹红。
　　未炀没有阻止，他知道这是自己最疼爱的妹妹最后的遗愿。他负手站在那里，如战神一般，看着妖艳的火光吞噬着未璃，没有一人上前阻止。
　　知道夜央跌跌撞撞的到来。
　　未炀和凌瑶淡定的神色终于变了。“你来干什么？这么多年你不来，现在她死了你来干什么！”凌瑶总是那么的激动。“对不起，姐姐。”对，凌瑶是夜央的姐姐。
　　“滚！我没有你这个弟弟！”
　　“她，怎么死的。”
　　“毒发身亡。”一直没有说话的未炀终于开了口，看见夜央惊慌的神情，不免叹息，宝贝你究竟瞒了多少人？
　　“怎么会？什么毒，什么时候中的毒？我怎么不知道？”
　　“断魂散，本是应该你死的，可我那笨蛋妹妹替你挨了一剑。”
　　“断魂散？这不是当即毙命的吗？”“我救了她，她也知道只能活几年，她出嫁前一晚，拉着我说了许多，她说她嫁给你之后一定好好跟你过余下的日子，只不过计划赶不上变化。”
　　“她是爱你的，你们有一个女儿。她说骨灰让我们带回去。你放心，我们只拿一点点回去葬在祖坟里。”最后他们还是没有说阿璃要和他解除关系，阿璃啊，一辈子就是口是心非，到死也不改一下。
　　火依旧烧着，衬着夕阳显得异常艳丽，夜央跪倒在地，呆愣愣的看着火苗肆掠吞噬着大殿，他仿佛看见未璃穿着十分美丽的红色嫁衣，坐在门口，眼观鼻鼻观心冲他明媚一笑，熠熠闪闪明亮的眼睛微笑着。
　　“对不起。”火势渐渐的小了起来，夜央一步一步艰难的踏进这个地方，耳边响起几不可闻的叹息。
　　“阿璃、是你，是你对不对？”夜央原本浑浊污秽不堪的眸子在那一瞬间变得晴朗起来，他听见了，是阿璃的声音。
　　“夜，为什么还要来、”没错是阿璃，准确来说是一个透明的灵魂，她如生前一般，灵动着。
　　“我...来看看你。”“都死了，还有什么好看的？”夜央打了一个踉跄，颤抖着手握着衣摆，字字珠玑：“为什么要死，为什么连尸体都不留给我？”
　　未璃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淡淡的回答他：“为什么要留给你，你又不爱我，生前我犯贱够了，死了还要那么贱吗？”袖手一拂，一缕青烟便随风消散。
　　夜央僵硬的脊梁挺得直直的，如木头人一样，一顿一顿的走出了这个宫殿。他不想回头，就是这个皇宫，囚禁了阿璃一生，让她郁郁而终。
　　“夜，假如一切能重来该有多好。”莫名的话语随着风变得几不可闻，最终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