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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忆江湖归白发,欲迴天地入扁舟。
——《安定城楼》李商隐
船实在有些颠,还未靠岸,繁华喧嚣的叫卖声已经传来,震得耳鼓有些发涨,头似乎更
晕了。不过,神农镇——终于到了。
踏上码头的那一刻,身子不由自主地晃了晃,“姑娘小心了”,我对他笑了笑,年轻艄
公黑黝黝的脸上立时现出一抹红晕。按了按挎在腰际的剑,沿着青石板路面和笔直清洁
的马道向城镇的中心走去。
“姑娘要不要买些神农镇特产的檀木剑匣?”
“小姐可要带些香囊回去,云梦谷的香囊最能辟邪安神!”街边小贩操着不同的口音此
起彼伏地招呼着。
一路上,行人看到我纷纷让路。笑了笑,我看向腰间的剑匣——琉璃玉匣,错缕金环,
昆吾之剑。无暇顾及这些,今日已是十月初九,我要去——听风楼。
旁边的客栈里忽然传出咒骂声,“小姐,救救我”,正想着要向前迈步,双腿却被牢牢
的抱住了。“我教训我的女儿,旁人莫要多管闲事”,布满青筋的手从街边的肉摊上抢
了把菜刀。
我正想甩开那双手,低头却对上一双楚楚可怜的眼睛。那是个不过十三四岁的小丫头,
圆圆的脸黑不溜秋的,望着我,两眼眨啊眨的,就像受了伤的——小兔子……追在她身
后是一个古怪的高个子大汉,胡子从腮边一直延伸到下巴, “小丫头骗子别跑,老子总
有天剁了你”,一股酒气夹着汗味儿迎面扑来。
“你不是我爹”脚下的手似乎抱得更紧了。
“放手”,没有反应。
“先把你的手放开”,脚下的分量似乎松了一松。
“我不喜欢管闲事。况且这是你们的家务事,我也不便管。只是你不该抢了那肉铺老板
的刀,他还要做生意。” “五两银子,我把她带走,不再碍你眼;手按在剑柄上,我深
深地看了一眼他手中的刀,“或者我们一决胜负,你看如何?”
“十两,日后相见,行同陌路。”他看了看手里的刀,又看了看我的剑,拿了银子掉头
便钻进了客栈旁边的一间赌坊。
后会无期,你,绝对不是个会疼女儿的好父亲……
胖胖的肉铺老板仿佛刚刚缓过神来“喂,我的刀……”
我拉起脚边的女孩,“你走吧”,我必须尽快赶到听风楼去。
“小姐等等我”,这个女孩一下子拦在了我的前面。“我叫锦儿,我们来这已经有几天
了。小姐也是外乡人吧。这儿的人可从来不管我们。小姐贵姓,哪里人,您来这儿是看
病还是……”柔弱的小兔子不见了。
“锦儿……我叫赵敏贞。来寻亲的。”我要不回答,恐怕这小丫头要说个没完没了。
“象您这样的小姐,身边要是没有一个象我这样机敏的小丫头,恐怕说破了嘴也不会相
信您是来寻亲的吧。”我微愣,看了看她乞求的眼神,什么时候又变回可怜兮兮的小兔
子了?
“走吧”带着这个小丫头也好……孙猴子永远也跳不出如来佛的手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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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虽然带着剑,但看上去怎么都不象一个行走江湖的女侠呢,反而象个不大出门的大小姐。”
大小姐,是吗?江湖上的称谓各式各样,若是初出茅庐的热血少年,便称你为“少侠”;若是行走江湖大半辈子没落下骂名的,便是“大侠”;若是带了剑的女子,便要尊一句“女侠”。自行走江湖以来,一路行来,人们却从来没有称呼我“女侠”,倒是唤我小姐、姑娘的不少。掌舵的艄公如此,街边的小贩如此,初遇的锦儿亦是如此。终究……不像吗……我强抑下心头的异样感,发现已许久未有的心浮气躁再度浮现,不禁暗中皱眉。
“小姐,您不是说要去听风楼吗?顺祥老号是成衣店啊!”
“锦儿,我不是什么大小姐。哪个大小姐出门不是坐着宽敞的马车带着成群丫鬟婢女?”我冲她微微一笑,“况且哪有大小姐的丫头穿得破破烂烂的?掌柜……就拿那套吧。”
“小姐,您瞧我……”锦儿很快换好了衣衫,旦见她一袭翠缕锦衫,腰间银泥细褶飞花,脸上的黑泥污垢早已擦去,现出牙白的肤色,衬上那灵动狡黠的双眸,端的是锦绣佳人,这小妮子果然是应该叫做锦儿的。且慢……这个眼神仿佛在什么地方见过 ……
一路思量一路前行,不觉已至听风楼。听风楼前后两楼相连,相传是云梦谷谷主慕容无风的产业。进门便是中堂。靠墙的位置宽松地排着几张桌子。客人们坐在桌边或划拳猜令或侃侃畅谈。中间一道楼梯将楼分成两半,过了镶着西洋琉璃的垂花门,便是西楼。听说西楼为谷中人所用,平时不接待生客。
“有上等空房吗?”
小二点头哈腰,笑吟吟地答道,“这位姑娘,抱歉,没有上等空房了。” “刚好有船抵达,所以客人很多。二楼的上房全被一些来求医的江湖人包了。”,小二面有难色。“事实上……近来到云梦谷求医的人特别多,连普通的客房都没空了。”
是吗,微微一笑,“这个足够了吧?”一粒拇指大小的金珠落于掌心。
“足够了,我们收下了。有个客人订了一个房间,说是月前入住,可是他至今。虽说不上是上房,倒也干净雅致,小姐要不将就着住?”
“要是不够的话尽管告诉我。”
“十分感谢,您要在楼下还是房里用餐?小姐可要来份鲈鱼鲜笋汤和红烧肉?这可是本店名厨薛钟离薛大师掌勺,谷主和夫人极是喜欢的。”
“你拣好的上吧,我们就在这楼下用。”我和锦儿在靠北墙的桌边坐下。临窗的桌边背对着我们,坐着个穿月白罗衫,圆领宽袖青缘,头戴儒生巾的人。手持一柄折扇,正在那里自斟自饮。邻桌是四个衣着服饰光鲜的男子,看样子是本地的乡绅。其中一个矮个子手里拿着一张小抄。
只听他高声的念道:“……神农镇云梦谷神医慕容之妻楚氏失踪已逾两年。忽于三日前携幼子归谷。其子有恶疾,病如父。慕容夫人归谷时罹失忆之症,何日恢复《江湖逸事》不日继续。玉浮生记。”
“小二,谷主夫人已经回来了么?”,他身边的一个高个子嚷道。
小二必恭必敬地答道:“夫人确实是带着个孩子回来的,至于孩子有没有病,夫人有没有失忆,我们就不知道了。”
“老墨,这玉浮生究竟是何许样人,他怎么知道得那么清楚?别是假的吧。”
“《江湖逸事》我这也有一份”被称做老墨的人,从袖袋里摸出一张同样质地的小抄“点苍派新任掌门裴鲁岱月夜遭袭,伤左目、右肋,性命无恙,已于半月前赶赴神农镇求医……皆因其与瑾王府侍婢姝媚有染……尘音主人玉浮生记。”
“有这样的事?”,他右手边的年长乡绅拍了拍他的肩,“别是你小子编来骗人的。”
“白纸黑字写着呢”老墨的黑脸涨的通红,“我可没有乱说,我有个亲戚是京里的典狱司,听说这个人……”他顿了顿,跌出三指比了比,压低了声音,“听说这个人派了六扇门里的高手四处察访玉浮生。”
“可是半月前的话,点苍派的人应该已经到了啊”
话音未落,楼梯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下楼来的是两个穿着点苍派服饰的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