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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欲加之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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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菱儿扑到她身上,泪如雨下。
李适接到宫中急报,如雷击顶,提前转驾回京。
他一刻不及歇息,步伐沉重的走向朝阳院。
远远即见白衣素带的文武大臣跪倒宫门迎候。
朝阳院一片缟素,哀乐声声。
走进宫门,菱儿及诸妃、各部大臣内眷、数十宫人亦是跪倒一片。
菱儿垂头低泣,“皇上,姐姐、姐姐她、殡天了。”
李适双目发红,来到殡厅。
殡厅内守候的昌平公主、严夫人及玲珑迎过,尽皆黯然伤感。
立在门口,一眼看见当中横放的红木棺椁及灵牌上醒目的大字“大唐德宗皇后郭芙位”,李适顿觉胸堵气闷,一股伤悲涌上心头,身子摇晃。
“皇上”安远急忙扶住他
他镇定一下,推开安远,踉跄走近棺椁,手扶棺椁,呆了半刻突地一声大叫:“不!不!不可能!这不是真的,皇后好好的怎么会殡天呢!”他猛回头看着众人,怒道:“你们告诉朕,这不是真的,这是怎么回事!”
“皇上,你冷静一下,”严夫人一声叹息:“皇后难产流血过多,生下小公主后,不幸辞世。”
“难产?皇后一项健康,怎会难产?”
昌平公主流泪道:“怪她自已不听劝阻,出宫玩雪走动,不慎跌倒,移动胎位导致难产。她从小就淘气不听话,是她害了自已。”
李适深深一息,颤着手轻抚棺椁,哽咽道:“你就这样唐突的离去了,没料到朕出宫一行,竟成了你我夫妻的永诀,芙儿,朕答应与你相守一生共携白头的,朕还没实现诺言,还欠你的恩你的情没有偿还,你这样匆匆而去,撒手人寰,你让朕与心何安,让朕怎么办?”
昌平公主拭泪道:“皇上,你对芙儿恩宠有加,是芙儿福浅命薄与您缘分有限。人即已去难以复生,请皇上不要过于伤痛,请皇上节哀。”
严夫人道:“是啊,皇上途中劳累,还是先回宫休息,或者去看望太后,太后伤心身子很弱。”
李适点头“朕晚些过去,娘、姑母,你们先出去吧,朕要一个人静一会,朕要一个人陪陪芙儿。”
李适禀退所有人席地而坐,一边烧着纸钱一边目注近在咫尺的棺椁,双目不知不觉浸满泪水,变得模糊。
他想着郭芙,又想起柳如玉、想起菱儿,想着三个不同女子与自已不同的感情经历,想着自已对她们不同的感觉。可是由郭芙和菱儿却又想到在朝中举足轻重的郭家,想到曾经独揽大权颠覆朝廷的代王李善和国舅林冉,他的心一点点纷乱起来。
入夜,殡厅内的长明灯随风闪烁,冷风习习。
李适仍在一边想着心事,一边烧着纸钱。
菱儿推门缓缓走进,将一件袍子轻轻披在他身上,柔声道:“皇上,夜里风大,小心着凉,还是回宫去吧。”
“朕想陪她一夜,朕再也没机会陪她了。”
“听安公公说你一直没用膳,我做些简单的饭菜给你,还有燕窝粥,您要吃一些么?”
“朕不想吃。”
“皇上,这样会伤身体的,姐姐泉下有知,会与心不安的。”菱儿端过一碗燕窝粥,商求道:“皇上,吃一点啊,来。”她递过粥碗,李适缓缓接过。
吃了一口,食不知味。抬头看着容颜憔悴的菱儿,他料想道这些天她有多辛苦,心生爱怜正待问候,可是瞬间却想到一个问题,一个即将面临不可避免的严重问题。
郭芙离世,后宫岂能无主,她是自已最爱的人,无疑皇后之位非她莫属,可是她是郭家人,是郭家又一个女儿,是自己耿耿于怀的郭家的女儿。
踌躇着,不知不觉打消了抚慰的念头。
他装作不在意的问道:“芙儿出宫玩耍,你知道么 ?”
菱儿不由自主的心颤,这新的责罚果然来了,来的这般快:“这、这、……”
“这什么,到底知不知道?”
“我、我当时不在她身边。”
“不在?”李适脸一沉,“你在太后身边?”
“没有。”
“在照看贞儿、平儿?”
菱儿摇头。
“那是宫中有事难以分身么?”
菱儿又摇摇头,含泪道:“也不是,我、我因身体不适在宫中休息,我没料到会出事,我嘱咐过姐姐的,我没料到她会执意出宫不听劝阻。”
李适噌的站起,“你、你……”手中粥碗猛地一摔,勃然大怒,“你没料到?朕临行前怎么嘱咐你的,你是怎么做的,朕离京两月半,太后生病,皇后离世,你一句没料到就推脱责任么!”
“皇上,”菱儿扑通跪倒,“皇上,我不是故意忙里偷闲,我不是有意逆旨违背你的嘱托,你听我说……”
“朕不听,朕不想听你任何理由,朕只知失去皇后,是你的原因!”李适怒吼。
“是我没照顾好姐姐,我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菱儿跪移上前,轻轻拉住李适的手,眸中含着深深的期待:“皇上,那一刻我回宫休息,是真的身体不适,我很累,很不舒服,皇上,我……”
看看李适阴郁的面容,欲言又止,晶莹的美眸似喜含忧,苍白的面上浮现着一丝羞红,微微垂下粉颈,心中似揣了个小兔,嘭嘭乱跳,渴望着他的关切与询问。
奈何李适根本没注意到这些,心中只有失去郭芙的痛和那无名的愤。又一声怒喝道:“够了!不要巧言哄骗朕,朕不会让芙儿白白离去,身边的人一律难脱干系,你更是难辞其咎!”
“皇上……”菱儿一呆。
李适猛一甩手臂,喝道:“走开!”
“啊”菱儿被怂的摔倒地上,小腹一阵疼痛,顿时一阵惶恐,手抚腹部,凄声唤道,“皇上……”
李适转过身不再看她,沉声道:“出去!朕早说过不想见你!”
菱儿挣扎着起身,手紧紧抚着疼痛的小腹,悲伤的泪水混着额头的冷汗流下,她已疼的说不出话来,转过身,一步一步,艰难落寞的向宫门走去。
李适回头看着她可怜的背影,突叫道,“等等,你怎么了?”
“没事。”菱儿没有止步,此刻她只想快些离去,她不愿承认此刻自已的可怜甚至可悲。
李适的话语还是传入她的耳朵,令她不得不停下脚步。
“朕临行对你千叮咛万嘱托,是你违背朕,辜负朕的委托与信任,不是朕对你无情,你不该怨朕。”
见她不转身不言语,李适继续道:“芙儿是朕的皇后,是朕的好皇后,朕需要她,大唐需要她,百姓需要她,为什么你要疏忽要大意,为什么不肯帮朕尽心照顾她,为什么要她永远离去?再无人真心实意的爱朕陪朕,再无人兢兢业业的辅佐朕,在无人为朕赴汤蹈火勇征沙场了,你知道么?”
菱儿虽没有转身看她,终于开口,道:“她为你所作一切我岂能不知,她是一位好皇后,如果我有一点点机会,如果有一点点希望,我不会看着她离去,她是我亲姐姐,如果可以,我宁愿代她去死,可是这一切都是史料不及的,我哪里知道偏偏在那一刻出事,我真的是无能为力。”
李适面带伤感和悲愤:“无能为力?朕刚刚从对柳如玉的伤痛中解脱,皇后就离去,祸不单行雪上加霜,朕的心像刀扎一样痛又乱到极点,真不知该怎么办。为什么朕觉着她们的死都和你有关,朕希望和你在一起,但是上天好像有意为难我们,处处设下障碍,让朕的心永远不静永远不安。你们是朕这辈子都难以忘怀的女人,是眹心中最重要的女人,可是朕却不能同时拥有。她们都给过朕深情和巨大的付出,朕却没有回报她们,现在想来朕一心愧疚,如果朕还有选择的机会如果要选一人,朕宁选她们。”
菱儿双眼一闭泪水滚滚而下,心一阵彻骨的寒凉。
“朕在途中就心乱如麻,不知该怎么做。芙儿和如玉生前都反对我们在一起,她们知道朕对你的感情,她们怕失宠怕失去朕的关爱,朕了解她们的心情,可还是一再辜负她们伤害她们。”李适声音沉重的道:“朕实在对不起她们,朕好后悔,后悔所作的一切。”李适不敢看她颤抖的娇躯,双目一红怅然道。
李适的话如同一声炸雷,震的菱儿耳朵嗡嗡作响,震的她身心巨颤,好似一下另她陷入无底深渊。蓦感天旋地转,倒退几步,勉强支撑着靠在墙上。
沉闷了好久,语中带着绝望道,“你要我怎么做,我如何能、赎自已犯下的罪过,如何能让她们安心瞑目,减轻皇上心中的痛苦和歉疚?”
“朕、不知道。”
对不起,对不起,菱儿对不起,眹不想这样对你,可是眹一定这样对你。
李适紧闭着眼睛,生怕一睁开就看见菱儿那绝望悲切的面容。
“我已经想好了。”菱儿神情木然:“让我为姐姐陪葬吧,这是最好的办法。”
“陪葬?”李适一愣睁开双眸。
“是,一则可以永远照顾姐姐,免她孤独寂寞;二则赎我生前之过,可以在姐姐和柳如玉面前赔礼道歉,远离皇上的视线,减轻你的痛悔;三、三”菱儿忍不住泣道:“我本是多余的人,我来到世上便是错,父母不该生我,太后不该养我,皇上你不该认识我,太多太多的不该,应该彻底了断了,对于我来说这是最好的解脱。就请皇上把这当作对我的恩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