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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相思成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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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看到她含怨的目光,不禁也伤心落泪。此时宫人传报,“皇上驾到。”
李适入内,自知太后心中有火,暗吸口气,跪倒太后面前。
太后微惊,含气道:“皇上,你这是干什么!”
“菱儿的事母后必有责罚,儿臣听从教诲。”
太后冷笑:“你是至尊无上的皇帝,我怎能责罚,谈什么教诲!我不想看到你,没别的事,就请退下!”
“母后?”
“退下!”
李适不动。
太后奇道,“你还要怎样?”
李适打定主意,道:“儿臣喜欢菱儿,请求母后成全。”
太后不禁身子一哆嗦,“你……”
“儿臣和菱儿倾心相爱,母后为何一心棒打鸳鸯呢,儿臣一定册菱儿为皇妃,相守终身。”话音一落,一个茶盏狠狠摔到地上,发出极大轻脆的声响。
宫人低首垂颈,屏住呼吸。
“母后?”李适从未见太后发如此大火,不由心颤。
“你想要菱儿,要册她为皇妃?好啊,你能像我保证只宠她一人爱她一人么,能保证与她相守白头,能保证不会因为任何事责怪她冷落他遗弃她么?能保证她不受任何伤害不受欺负么?能保证她的自由幸福快乐么!”
“这……”
“你不能!因为你是皇帝,是另女人没有安全感、没有责任感根本不懂珍惜感情的皇帝,什么山盟海誓,什么甜言蜜语都会转瞬即逝,我岂能把菱儿交给你?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母后,儿臣是皇帝,可是您为何不能相信儿臣呢,难道皇帝就缺少男女之间的情感,皇帝就不存在真挚的儿女私情,皇帝就没有一份忠贞不渝的爱,皇帝就一定是背信弃义的么。母后应知道我和菱儿是怎么走到今天的,五年的心心相通,五年的生死于共,五年的不离不弃,还不足见证我们彼此的真情么。为什么母后总顾忌将来,将来谁又预料的到,难道她嫁给别人就一定幸福快乐?没有真爱的生活又何谈幸福。不能和心爱之人相守,即使做皇帝也未必称心如意,还不如做个百姓痛快。”
“你这话什么意思,你怨恨我么!”
“儿臣怨的是做这个皇帝。”
“大胆!口出如此大逆不道之言,你对的起祖宗么!”太后怒道:“我决不准你有何荒谬的想法。你如此执拗,我少不得提醒你。阻止你和菱儿的婚事,还有另一原因。”
“母后请讲。”
“也许你对菱儿确是情深义厚,可你不要忘了,她不再是以前那个无亲无故单纯的菱儿,她是郭家的女儿。皇上,你对她会一如既往的只是纯真的情感不介意她是郭家女儿么,假如哪一天,君臣之间发生不快,势必牵扯到她,你让她怎么做?你是皇上,怎么可以忽略这么严重的问题,这么没有远见。郭家外有兵权,内有二女掌宫,你放心么?”
李适的心被强烈的震动。
太后叹气道:“做皇帝要做很多身不由己的事,这是做皇帝的苦恼,一个皇帝拥有一份真情,的确很不容易,可是母后奉劝你,万不能为这份所谓的真情以身试险,招来祸患。你和菱儿有缘无分,为你们的将来,放弃以往的一切吧。”
李适心乱如麻,一阵绞痛。
太后扶起他:“永远当她是妹妹,不准胡思乱想,更不准再耽误她的婚事,为她招一位好驸马,尽一位兄长的义务,为你们以往的情感做一个了断,好么,皇上?”
太后的话萦绕在李适耳边,了断?了断?菱儿,我们会这么容易了断么,我们就这样被迫离散么,我们的感情就这样枯萎么?他茫然的走出宫,一缕阳光刺来,蓦感头晕目眩,身子一晃,摔倒在地。
几日后下午,薛辉来到郭府。
唉声叹气的郭晰和垂泪的公主另他惊疑,“公主,令公,出什么事了?”
“薛辉,你来的正好,帮我劝劝菱儿,她病了,不吃药不看大夫,我们骂不得哄不得,无计可施,这如何是好。”
薛辉跟着侍女小青来到菱儿房中。
菱儿发髻松散,面色蜡黄,昏昏沉沉卧于病榻。
青儿近前轻声唤道:“二小姐,薛元帅来看你了,是薛元帅。”
菱儿缓缓睁开失神的眼睛,身子动动,支撑要起。小青扶她依靠在床头。
薛辉自然知道菱儿的病因,可是他无可奈何,目中流露出深深的疼惜。
“人吃五谷,焉有不病之理,我没事的。”菱儿看出他的担忧,勉强含笑劝慰。
“你病这么重,怎可不吃药不看大夫,这样何时才能病愈?”
“不知道,我就是不想吃。”
“如此糟践自已,多少人为你担心,看你这样,我也心痛。”
菱儿瞧瞧他,带着歉疚问道:“ 皇上赐婚你满意么,我见过保罗,她是很好的人。”
薛辉笑笑:“她的确很好。你还记得我对你说过战场上我放过一个西凉女子么?”
菱儿点头。
“她就是我的新夫人保罗,你说巧不巧?”
菱儿面上呈现一点喜色:“ 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见面不相识。保罗在这人生地疏,你要善待才是。”
“嗯,她在这很孤单很寂寞,菱儿,她跟你一样善良开朗,你愿意结交她这个闺中密友么?”
菱儿点头,“当然愿意,可是我病着。”
“ 菱儿,吃药吧,你才十七岁,你是一个坚强的女孩子,不要被轻易击倒,这样求死,是懦弱无能的表现。人一死万事皆休,人活着,一切都有希望。”
菱儿用丝帕掩着口,泪水扑簌簌流下。
“菱儿,告诉你件事,我刚从宫里出来,皇上也病了,同样不吃不喝不肯用药。”
菱儿一惊而起,“皇上病了?”
“是啊,你们症状完全一样,我劝他服药,根本无济于事。”
“这怎么行呢,他是皇上,担负着国家社稷重任,怎么能如小女人一样。”菱儿一阵阵急咳,道:“薛辉,你再去看皇上,让他以龙体为重不要做傻事。”
“菱儿,皇上为你而病,你们是心有灵犀的知己,如果你有好歹,他会有所感受,会痛心欲绝的。”
菱儿呆片刻,忽的下床,娇驱一晃,幸亏小青扶住。
菱儿推开她,“我要进宫,我要见皇上,你快帮我梳洗更衣。”
“不许去!”一声厉喝,公主进来。
“菱儿,别的事娘都答应你,可你就是不能见皇上,你忘了是怎么答应太后和娘的?”
“娘,皇上病了,我也不能去看么?”菱儿流泪哀求。
“你自己这副模样,如何去看皇上,皇上身边有有御医有太监宫女嫔妃,更有你的姐姐服侍照顾,你去作甚么?”
菱儿愣愣,凄然一笑,是啊,她是什么身份,是不同含义的妹妹。
公主道:“菱儿,听娘的,你早晚要有自已的生活,何必介入他们之间呢?”
菱儿坐下,黯然神伤。
“菱儿,算娘求你,吃药吧,不要再折腾娘了好么,太后又派御医来给你诊病,看看行么?”
菱儿默然应允。
公主顿时欢喜异常,擦擦泪急忙去找御医。
菱儿从枕下取出一个绣花荷包,这是她做的第一个荷包,现在,这个小小的荷包承载着她的希望。
她一边咳着一边伏案匆匆写下一个纸条塞入荷包递给薛辉。
“薛辉,求你了,帮我交给皇上,行么?”
薛辉接过,毫不犹豫的道:“我帮你,不过,你应该知道皇上如何惦记你?”
“我看病,我吃药,我会好的。”菱儿用力点头。
薛辉再入皇宫,径自来到李适居住的怡心院。
碰巧吴扬、严元严容愁眉苦脸的走出宫苑。
薛辉忙将三人拉到旁侧,见无旁人,道:“我去看菱儿了,她跟皇上一样,病很重,拒绝医药。她托我带东西给皇上,一定要交给皇上。”
三人闻之摇头叹息:“皇上传话,不见任何人,里面仅皇后一人守着,昭仪都被拒之门外,你如何进去。何况皇后守着,你说什么话。”
“你们帮我拿主意呀,你们不会眼睁睁看他们受苦吧?”薛辉焦急。
吴扬想想,“我去找玲珑来吧,皇上最疼这个妹妹,不会赶她,关键,只有她可以对付皇后。你把菱儿的东西交给玲珑。”
薛辉立即点头应允。
傍晚时分,玲珑进宫来到怡心院,由人通禀后很快被皇后郭芙传见。玲珑直入内宫,但见郭芙面色淡白,眼内充着血丝,无精打采,略显憔悴,要人生怜。
她扶郭芙坐下,“皇嫂,你为皇兄,受苦受累了。”
“我不怕苦,也不怕累,只盼他快好起来,可是他……”郭芙目中含泪,哽咽着说不出话。
“皇兄还不肯医治么,他怎这样啊,皇嫂,你先歇歇,喝杯茶吧。”玲珑斟过茶递给她,“你自己也要保重身体,不要因为皇兄累倒自已。不如回宫休息,叫昭议她们轮流来侍侯吧。”
郭芙摇头,“皇上这样子,我如何安心休息,换昭仪他们,我不放心。”
玲珑不觉一笑,郭芙善妒,她岂能不知。
“说真的,这侍侯卧病皇上的苦差让他们纷但一些有什么关系,皇上病好后再霸着不好么,你是皇后,害怕斗不过他们?”
“死丫头,说什么?”郭芙被说中心事,脸微微一红。
“ 白昭仪好歹是有名分的,嫂嫂度量大一些,有事情,才有人和你分担啊。”
郭芙瞪他一眼,“你度量大,明日让吴扬添房妻妾,让你承受。”
“我好心劝嫂嫂,你道说我,吴阳他、他才不会。”
郭芙淡然一笑,“女人的心还不是一样,都是自私的,谁愿意与人共同分担丈夫的苦乐呢。”
玲珑暗暗叹气,心道:皇嫂对皇兄是真的痴心,虽然自私一些,但却真诚。皇兄心中的人不是她,她何尝不可怜?嗨,菱儿,我帮不帮你呢,你虽与皇兄有缘在先,虽然早在相府我们就知道你们感情不同寻常,你们毕竟有缘无分,更为太后、昌平公主、皇后所不容。皇兄有皇嫂,有嫔妃,不少菱儿一人,菱儿也理应有一个专心对她、疼爱她的男人才会幸福,太后明明为你二人好,你们为何作茧自缚呢?
“玲珑,你来的正好,我去看望太后,很快回来,你帮我守着。”
“嫂嫂尽管去,我没事的。”
目送郭芙离去,玲珑轻挑罗幔走进寝宫,吩咐几个宫人退出。
卧榻边动动皇上的身子,轻轻呼唤,连叫数声,皇上终于悠悠醒转。
“我是玲珑,皇兄。”
“玲珑?”李适有气无力转过身子的道:“你出去,朕谁都不见。”
“知道你不想见人,我是为菱儿来的,皇兄啊,菱儿有东西给你。”
李适睁开眼睛,声音却是虚弱,“小妹,你没骗我吧,菱儿拿什么给我?”
玲珑取出荷包递给他“你能看么,这里有字条。”
李适咳着坐起,拿过荷包,颤着手打开封口,取出字条,上写“悉君生疾,心惧惶然。君安妹安,君危妹危。同卧病榻,息息相关。盼君康复,以振朝纲。英雄有志,莫为情长。见物如人,此心相随。”
菱儿病了,怎么没人告诉朕呢,君安妹安,君危妹危,她要怎样?菱儿,朕的菱儿,朕要你好好活着,朕不要你有事。朕听你的,也好好活着。”
李适愁肠百转的看罢,攥紧荷包,双目发红,闪着泪。
他咳着把荷包放入衣内,支撑坐起,“玲珑,传御医,朕要看病,朕饿了,想吃东西。”
玲珑兴奋的叫起来,“来人,快来人,传御医,皇上要看病要用膳!”
沉浸多日的宫中立刻欢腾起来。御医为李适看病拿药,宫人张罗着他能服用的羹汤米饭。
郭芙回来见状,不禁有惊又疑。
数日后,菱儿病愈李适也龙体康复,精神饱满不怒而威的重登龙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