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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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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西素来不莽撞,此次戏斗中,夏瑶凭此中老手从夏西道上摘下六处大旗,已经连成自川以北半片江山,夏西哪里肯服,昨夜反复思量,决心从夏瑶手中夺回两处大旗。以当下形式做此打算,少不得要费些力气,寻常官道难免耗时,只有西山崖有捷径一条。
夏西安排了守旗人,自己携一人前往西山崖。
向西山崖一路奔去,荆棘遍地杂草丛生,夏西跌跌撞撞地穿越丛林,恍惚间总有杂乱的声音响彻空荡的山谷。
夏西放缓速度,侧头问询身边的小厮:“可听见声响?”
小厮四顾才道:“前数日方才融雪,地面湿润,却有新车辙印,此处怕有大队人马活动。五小姐……”
夏西目含笑意,又驱马而行,至西山崖边缘。此处群山陡峭,想从西山崖去往临山,只有山壁上前人挖掘的一车宽的石道。此为捷径,也是险途。
“五小姐,还往前么?”
夏西静默,崖边一丛青烟隐隐约约,此刻却是别样的刺目。夏西猛拉缰绳一个止步,立马掉头:“赶紧走!”
行数丈,只见附近山林缓缓而来一行马队,不急不缓,对两人恍若未见。夏西没有声响地注目马队,心中冰凉一片,单手指了指东北方向,“你往那去,我往东南,速度!”
小厮不疑有他,疾速而去。
有马蹄声空空空地响彻在西山崖的石道上。夏西握紧缰绳,猛地一抖马鞭,往马队间的空地疾驰。
此时间,符沛征的几句告诫在夏西闹钟响彻了一遍又一遍:“遇见西山崖众须避让,此匪寇凶险蛮横,来历非常,符府尚不敢动,小五切记!切记!”
“切记”二字徘徊之间,夏西已然察觉头顶的枝桠间细微的响动,握着缰绳的手心已然汗涔涔,另一只手上的软鞭挥出之际,惊觉眼前迷蒙,正要凝神,为时已晚。
冰凉、伴着逼人的酒意,迎上夏西的脸孔,然后湿润嘴角,淌进领口。
夏西一个哆嗦,停滞的思绪开始艰难地行走。眼皮太重,她努力了几次,半下午被踹的腹部延伸的痛意重新刺激这大脑。
一阵静默,夏西感到下巴被人捏紧,然后是刺鼻的异味直冲脑门。她一个用力撇开头,双眼猛地一睁!
夜风拍打着窗棂上的碎纸,气氛却有一种绝对的沉寂,对方冰冷的“你可尚好”,好像只是一阵风声,没有得到夏西的一声响应。
夏西转了半个身子,半边的腿脚都麻了,她适应片刻,才从干涩的口中磨出一句:“唐世子,为何在此?”
那人没有作答,只添了一句:“你受伤了?”
夏西的眼恍似没有焦点,月光下,一个人淡淡的轮廓镶嵌在浓重的暗色里,深色的狐裘在暧昧的月色下隐现一层光泽,和对方眼中闪烁的光色如斯灼目。夏西紧了紧拳头,想要坐起来,折腾了一下又跌在地上。她的脸贴着地面,有一些失神地说:“帮我松绑,腿麻了。”
唐词衡准确地断开了她手脚的绳索,将夏西一个翻身安在背上,无声无息地出了屋子。
外面是极度的平静,恍若没有生灵。
小山下方虽然寂静,却是灯火通明,高耸的木墙和塔楼,层层叠叠的屋子,一点一点进入夏西的视线,夏西只疲累地扯了扯嘴角。
唐词衡仿佛来过千百遍,黑夜中一路向上,不带一丝犹豫。
夏西趴在唐词衡的背上,下巴抵着唐词衡的肩头,没有说话。春寒料峭,只有身前这人散发了点暖意。唐词衡脚步不深却很稳,每走一步,夏西都觉得自己的脑袋被晃动一次,有一些无法掌控地晕眩。夏西几次困顿,那一点点暖意催促着她眼皮深重,她只是握紧拳头,茫然地看着前方。
深重的夜色里,一丝风也没有,两个人呼吸可闻。
不知过了多久,唐词衡没有加快速度,也没有接应,只有两个人,像游离在林间的魂魄,迈上了一条不知归途的绝路。
晚风渐急,夜更加深邃,夏西却分明察觉破晓在望。
“唐世子,为何在此?”冷夜中夏西的声音,带着一丝让人恍然的低柔。
“与令尊来西平彻查西山崖一事,昨日才到。”
夏西又漫不经心道:“此等匪类还需要父亲和世子前来?”
唐词衡停顿片刻,脚步略微减缓,“此盗匪不太简单,另有玄机。”
天边有了一丝清明,周围的影影重重渐渐有了模糊的轮廓,高山之处,白雪初融,雪水浸润过的泥土软烂难行,唐词衡依旧平稳地行走在山路上。
每上行一段,夏西的心就凉了一层,“我们去往何处?”
“崖顶。”
夏西终于侧过脸,打量身侧人的眉目。
此时此刻,他没有阴郁没有戾气,眉目俊秀,眼神中夹杂着一丝凌然的傲气,仿似最普通的少年。仿佛,曾经看见不可一世的唐词衡,都是南柯一梦,此时间的唐词衡,才是最坦荡的真实。
然而——这些不过是黎明前,他织就的虚像!
夏西垂在唐词衡身前的手臂猛然收拢,一手紧紧绕住唐词衡的脖子,冰凉的指尖毫不留情地卡在唐词衡温热的血管。
唐词衡略微一顿,夏西冷冷道:“放我下来。”
唐词衡一个松手,夏西单脚着地,向后一个猛退,却被唐词衡一把扣住手腕,眨眼之间,已经被唐词衡提在身前。夏西的背后透着一层薄汗,万千感知一时空,抵在脖颈的是一把冰冷冷的匕首。
这已经不仅仅是一种挫败,夏西有那么一瞬间以为,自己一定会死在这里,或许,这不仅是一个错觉。
“夏姑娘,”唐词衡缓缓地开口,好像每一个字都夹杂着碾碎夏西的意图,“攥了一天。”
夏西沉默半晌,打开右手,隐约可见那是一片薄薄的黑色铁片,由于曾经太用力,锋利的铁片割碎了夏西一道道掌纹。
正在此时,天色骤亮,一片红光浇彻滚动的云层和无垠的原野,暗色的地平线张扬着抵挡不住的惊心动魄,苍郁的树林连成森森的一片,赫然呈现在脚底,仿佛它漫长的呼吸之间涌动着拉枯摧朽的勃然生机。
唐词衡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的手心,晨光下,他头一次看清,黑色铁片上的,是清晰可辨的图腾,如层层堆叠的荷花,刻在千万匪兵的盔甲上。
唐词衡有那么片刻的怔神,夏西一副狼狈,竟是为了一枚铁片……
正此时,夏西翻手而上,中指微屈,朝着匕刃就是那么一弹,只听一声尖锐的兵器鸣叫,唐词衡紧握匕首,夏西一个转腕,直扣唐词衡腕心。
兵器鸣震的回音还未消散,夏西的左手已经被扣在身后。真是——太难缠了!而且,脖子上的刀刃,明显压入了肌肤,那种压迫血管的脆弱感,让夏西彻底安静下来。
“唐世子,”夏西低声开口,刀刃就在自己的喉口微微震动,“你待如何?”
唐词衡缓缓倾下脖子,贴近夏西的侧脸,夏西的眼眸,流转着嫣红绚烂的彩霞和金黄色的日光。
夏西转脸,对上的,是一抹意义不明的微笑。
“别无他事,正月初八,夏五小姐在唐某院门遗落白玉珰珥一对,特此奉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