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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找个王子做朋友 公子羽和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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馨明亲王的名声很大,武林中很少有人不知道他的。身为皇室宗亲,却在江湖上有着无可比拟的威信,馨明亲王的成功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他的亲王招牌。但是对于一个极少在江湖上走动的人来说,仅凭所谓的王室胄裔的招牌是绝不可能服众的,所以馨明亲王在极少出手的几次里,一出手,就是登峰造极!
然而他却刚刚到十八岁——大明王朝立国以来最年轻的亲王!
最精彩的一次,是宁王逼宫事件的最后关头,禁宫高手全部被宁王死士所困,馨明亲王临危受命,以一人之力独斗宁王麾下十名高手,其中包括“幻鬼”雷怒,“屠龙居士”公孙无敌,无双士子这样的宗师级人物,但馨明亲王一人一剑,五十招之内全部解决,因此一战成名,名动天下——那一年,他十五岁!
传言馨明亲王并非没有败过,只有一次,他败给了一生都无法真正战胜的人——公子羽!
两年前,玲珑阁,上元天宫,唐门,夏侯门,武当,五岳剑派于长安薛家的婚礼上决战,馨明亲王代表朝廷调停未果,就是因为公子羽与他赌约比武,公子羽以一招险胜使馨明亲王不得不作壁上观,无法插手。
此次馨明亲王奉旨入蜀,虽然没言明何事,但江湖上已风闻与公子羽有关。后来钦天令一出,又有消息说是出于朝廷内部争端,矛头直指英亲王。然而钦天令出人意料地绕过英王府,直抵玲珑阁,江湖上又有传言说公子羽和皇族宗室有关系,甚至有人大胆揣测公子羽就是早年流落民间的小皇子。
不管江湖上有多少风言风语,却始终很少提到上元天宫——上元教主王殷烈不是一个惯于沉默的人,但自从两年前长安乱,各派少年高手血染西都之后,他就变得深居简出,极少在江湖上走动,倒是他的几个师弟名声鹊起,成为后起之秀。而就在几乎所有人都忽略了他的时候,王殷烈却突然有了动作!三峡水道上的水匪在一夜之间被清扫一空,从死者的伤痕来看,出自王殷烈的“虚空神仪剑法”。紧接着又是剑阁一战,王殷烈一剑伏七魔。
回看英亲王,却没有多少大动作,只是暗中招揽人才,扩充实力,尽量将势力延伸到玲珑阁和上元天宫门口。所以英王府挑动了无量剑派和唐门的大血拼,与蜀中的其余几大家族达成秘密协定,把主要目标锁定在了玲珑阁和上元天宫。然而英亲王在得知钦天令出现之后,立刻意识到朝中有变,馨明亲王入蜀的上目的绝对和自己脱不了干系,所以他决定提前动手,连同馨明亲王一起干掉,再把责任推给玲珑阁和上元天宫,归咎于两派分争,自己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扫平巴蜀之地——对于自己这个鬼精鬼精的小侄子,英亲王向来都不敢小觑,不把他除掉,问题会棘手许多,何况他现在武功这么高。
也就是说,玲珑阁拿到了代表皇权的钦天令,上元天宫控制了蜀地咽喉要道,英王府将势力范围几乎铺遍了整个巴蜀天府之国。蜀地三巨头在无形中形成对峙,各有优势,一旦哪一方稍有变动,整个蜀地必将经历一场地震。
* * *
成都今天的天气很不错,阳光照在身上,暖暖的,甚至有一股淡淡的香味,让人的心情也不禁好起来。
公子羽不怎么出玲珑阁,不过他去得最多的,是城郊的一处树林。每一次他去那里之后,回来时都是满脸忧郁。
今天,他又来到了这里。
这里是树林里的一片空地,边缘有一方修得很体面的坟墓。
公子羽半蹲在墓前,轻轻地摆上一叠书稿和一束鲜花,然后久久地看着墓碑,表情中满含着温柔和凄怆。他用手爱抚地摩挲着墓碑的表面,仿佛每一寸冰冷坚硬的石头,都是爱人柔软的脸颊。
“惊寒,对不起,好久没来看你了。一个人寂寞吗?”
公子羽带着歉意的语气,令人几乎要心疼得落泪——但公子羽却笑了,笑得很浅,很寂寞,也很痛!
“最近太忙了,所以没空来看你,但其实每天我都在想你。你知道的,我现在已经不哭了,因为我在两年前已经把我一生的眼泪都流光了。”公子羽从袖中摸出火折子,将那叠书稿点燃。火焰摇摇曳曳,书稿一点一点被燃尽,随着微风渐渐飘走。
“我把我们的故事记录下来了,希望你看了以后能够满意。随着时间流逝,我们的姓名会被世人遗忘,我们的爱也只不过是滔滔尘世中的惊鸿一憋,但那又如何呢?只要我依旧这么思念你,你就会永远活在我的记忆中。”
望着墓碑上的字,公子羽突然觉得自己在这两年里,真的苍老了许多,尽管他现在只有十九岁,因为墓碑上刻着——
未婚之妻薛惊寒之墓
薄幸人南宫戎羽谨立
公子羽长叹一声,痛心地闭上眼,不忍心再去想。
不去想,不代表能忘却。
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销愁愁更愁!
想要释怀,公子羽做不到,毕竟他也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
谁能没有遗憾!关键就在于如何面对遗憾。有人从此一厥不振,终身都生活在阴影中,郁郁而终,还有人不以为意,把遗憾当作鞭策,使自己的未来没有遗憾。而公子羽则选择了第三种——把痛藏在心底深处,永远都要戴着面具做人,不能放声地哭,不能无所顾忌地笑,甚至不能率性随心地说话,走的每一步路,都有无数缘由来掣肘,无时无刻不在担心一招棋错,满盘皆输。
这种人,最不快乐,也是最累的。
公子羽的心里,泛起一阵倦意——
然后猛然睁眼——
正后!重的杀气!
公子羽的脊背在那一瞬间竟然闪过一丝寒意。
拔剑!
剑鞘立在原地,公子羽整个人飞跃而起,飘逸轻柔的淡蓝色化成一抹蓝光,转瞬之间已经站在了一棵大树顶端,俯视整个空地。他的前下空无一人,只有剑鞘孤零零地立着。但是,杀气不仅没散,反而愈发浓烈——
正东上!
一剑袭来——
这一剑来得极快,借着耀眼的阳光,化作一道诡异的黑影,直射公子羽的天灵盖。公子羽的眼神冷冷的掠过,眼睑几乎要搭拉下来,根本不去管来势汹汹的攻击。然而这一剑实在太快,须臾之间已经距离他的头顶不足两尺,如果他再不出招,便必死无疑!
然而这一剑却还是刺空了——公子羽竟然就在剑尖就要刺到自己的前一刻,像支箭一样射了出去,稳稳地落在地上。但他发现,偷袭者又不见了!
公子羽可以感觉到杀气已经弥漫开来,几乎充斥了这里的每一个角落,像黑幕一样把自己笼罩在中间。只是这种杀气,太浓重了,浓重得以致他无法分辨出它来自哪个方向。敌人在暗,自己在明,这对公子羽非常不得,因为敌人将他的每一个动作都清楚地尽收眼底,但他却无法洞悉敌手的动向。下一刻,威胁来自何方,公子羽无从知道,只有在死的危机出现后的第一时间里把危机化解。
唯一对公子羽有利的是——他已经知道偷袭的人是谁。
“薛惊晓,你闹够了没有!”
公子羽冷淡的声音,带着一点少见的些许愠意。
树林中立刻有了动静,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枝叶间飞快地穿梭。公子羽冷冷地向密林深处望了一眼,却把剑插回了剑鞘,似乎薛惊晓还不值得他出剑——其实不是的,薛惊晓的功夫有多高,公子羽很清楚,甚至比任何人都清楚。只是,面对薛惊晓,他不忍心动剑,因为他心中有愧,有一个无法愈合的伤口。
就是因为他轻易出剑,他失去了本该成为他妻子的薛惊寒。但薛惊晓却不这么想,因为公子羽已经看到她的剑刺破虚空,向自己飞射过来——正前方!
公子羽这一次却没有躲避,甚至表情上都没有任何波动,仍旧是那样冷傲淡漠。薛惊晓的剑快,但公子羽的手却更快,就在长剑飞到他胸口前一尺的地方,他几乎用肉眼难以分辨的速度抬起右手,把长剑硬生生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
灵犀指!
当年陆小凤傲视江湖的成名绝技灵犀指,竟然还没有失传!陆小凤凭着灵犀指独步江湖,连白云城主叶孤城的惊天一剑“天外飞仙”都截住,想不到这门奇功竟然被公子羽练成了。而且他手法精纯,驾轻就熟,隐然有陆小凤当年的凤采。
剑虽被夹住,但剑势却依旧强劲,因为仗剑之人正拼死向前推进,试图冲破灵犀指的封锁刺入公子羽胸口。
公子羽并没有运气硬拼,仍是用手指死死地夹住长剑,顺着霸道的剑势向后跃退。几起几落之间,公子羽已经退到了边缘,身后就是一棵参天古木。他身形突转,两指松开长剑——利剑从他的胸前险险掠过,他只是看似轻松地用食指在剑身弹了一下。
“口当——”
一声清越的脆响,长剑猛烈地一震,竟将那白晳如雪的玉腕震开,剑则“砰”地一声钉入树中,将树干刺穿。
“哎呀!”一声娇吟,公子羽眉目一闪,脚步忽变,仿佛是出现了幻影一般,身形已出现在了偷袭者的面前。偷袭者惊觉之下,连忙挥拳直击他的面门。公子羽面不改色,右掌抬至面前,轻描淡写地将这一拳挡下。但公子羽的左手也没闲着,右掌挡架的同时,左手已经结印,在偷袭者全力出招同时,左手霍然而出,硬生生地抵在了来人的咽喉。
偷袭者身形疾退,右手连射三枚银针,直射公子羽的额头。公子羽的眼神冷艳得令人难以置信,优雅地拔下发冠上两枝玉簪中较细的一枝,中指轻轻一弹,只听得“当”“当”“当”三声脆响,三枝银针和玉簪都落在了地上。
公子羽突然黯然地叹了一口气,猝然出手,而且一出手就是连续的十二掌,招招连环,滴水不漏。偷袭者尽处被动,硬对几掌之后,显然力不从心,只能勉强招架。公子羽眼神一凛,点穴指实实在在地点在了偷袭者的气海穴上。
来人如断线的风筝一般摔得老远,“扑”地吐出一大口鲜血,恨恨地捂住胸口,甚至都无法站起来——竟然是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子,约摸十八九岁光景,一身素白脱俗的纱衣装,肌肤白晳胜雪,柳眉杏目,小巧而玲珑的口鼻,有种说不出的精致可爱。只是此时的她,脸上却写满含愤和不甘,嘴角拖出一条血迹。
公子羽原本搭拉着的眼皮终于完全抬了起来,语气也似乎有了一点微妙的变化。“薛惊晓,这已经是第九次了,你发誓要在十次之内取我性命,如今天只剩下一次机会了。”
薛惊晓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忿然道:“用不着你操心!第十次我一定要了你的命!”
“唉——这又是何必呢——”公子羽幽幽地长叹道,“你强练你姐留下的‘潇湘世子剑法’,一味强求速成,已经伤及脯了。我想你近来时常会有胸口剧痛的症状吧。”
“你……你怎么知道?”
“我推测出来的,按照你的功力精进,你的心脉大概是被内力震伤了。”公子羽下意识地向墓碑望了一眼,“我想惊寒她也不愿意看到你因为强练功而……”
“住口!”薛惊晓费力地叱道,“南宫戎羽,你不配叫我姐姐的名字!”
“可她毕竟是我的妻子。”公子羽的口吻依旧平和。
“不,她不是!姐姐答应嫁给你,但你却可以为了自己的目的而放弃她的生命,姐姐答应做你的妻子,是她一生中做出的最错误的选择!”薛惊晓气血上涌,不禁又吐出一大口血,脸色惨白,几乎要昏厥过去。
公子羽从宽大的袖中掏出一块洁白丝帕,慢慢走到她面前蹲下身,轻柔地将她抱在怀中,一点一点擦去了她脸上的血迹。公子羽动作很轻,很慢,也很小心,似乎生怕弄疼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