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上玄月

1、第 1 章

　　七年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想有个家的愿望会如此的强烈，当初没有,是的,当初没有。

　　第一次来到这个陌生的城市,一切都是那么美好，满眼都是希望，那时，我告诉自己：我的一切刚刚开始，我一定会属于这个城市。那时没有家的渴望，只知道一个单身的女孩子，走在那里都是家。我成功的谋到了一份工作，不需要户口和其他证明，附带的，也没有宿舍和相应的福利。住在一个租来的小房间里，很小很便宜，除了一张床外很难再放下第二件家当。在这个城市的第一年，每天在筋疲力尽的工作之后嚼着泡面，却是无比的开心、乐观，那时的我对未来充满渴望，年轻的自信在支持，没有什么是真正克服不了的。

　　在这个城市的第二年，我爱上了一个目光温和的男孩，我们是在朋友的聚会上认识的，他的目光干净而又明亮，使我迷失在这一片温柔之中，不可救药的爱上了他，我像一个小女生一样，制造着种种相遇的机会。后来，我们相爱了，和所有恋爱中的女人一样，我发现这个城市是这么的美好，如此的让我迷恋，这里有我的梦想，我的爱人。他是个细心的人，对我的关怀无微不至，那段时间，我成了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但是，时间长了，让人操心的事情也件件不可避免的来了，和同事的相处、语言、房子。两个人的车费、吃穿费用一天天在微薄的工资中扣除，回到家里，一切也都在提醒着我，煤气没有了，水电费用该交了，最要命的是房租，那时两个人的工资加在一起除了生活开支已所剩无几了，最害怕见到房东，每次都要陪着笑脸对着她阴沉的脸，终于有一天，因为拖欠的房租，我和有着猫一样尖锐嗓音的房东大吵了一场，那个恼羞成怒的女人当即就下令我们搬走。那一天，我们拖着行李箱，住在他朋友的房子里，两个人身上加起来只有10元钱，不得不仔仔细细计算晚饭吃什么最划算。我终于开口了，我说，我们分手吧，我还年轻，这样的生活不是我想要的。他看了我，许久，没有说话。

　　终于做出这个决定了，我知道了再完美的爱情在没有物质的前提下都是不堪一击的。过了几天，我用电话约了他出来，两个人傻乎乎的叫了一辆出租车，让司机绕着这个城市，整整转了一圈。望着灯火通明的城市夜景，一幢幢高大的建筑群内外人来人往，我一下子哭了出来，我说：“你看，这个城市好大，可没有我们住的地方，没有我们的家。”说到最后，我们都哭了。

　　在来到这个城市的第四年，我又恢复到了单身。那一年的冬天特别的冷，整个城市都笼罩在一片阴冷的氛围中，让人感到莫名的沮丧，我一个人孤零零的走在街上，常常会有一种想落泪的冲动。我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想，我不知道自己倒底在想些什么。那段时间最害怕提起来的就是房子，以前经常搬家会感到是习以为常，可是现在，每想到自己是住在一个别人的地方，心里就会有一阵莫名其妙的恐慌，以至于我常常在夜里醒来后再无法入睡，后来我约了一个朋友，像一个怨妇一样不停向她唠叨着，我说，你知道吗，我现在是搬家搬得有些怕了，有一次，房东告诉我房子不能再租了，要给儿子做新房用，只提前一个月告诉我，我就紧张得整晚睡不着觉。我仓促之间去哪住呀 ，你说我惨不惨……

　　来到这个城市的第五年，我突然厌倦了这里的生活方式，一成不变的生活模式，除了上班，我不知道我都在做些什么。迷宫般的城市，听不到呼唤，找不到方向。生活犹如没有围墙的囚房,令人疲惫、窒息。每每早上起来化上精致的妆，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是那么的空虚无力。走在街上，看路上行人来去匆匆，都是一样漠然的表情，每个人都在为自己奔波，眼神都不会在别人的身上多做停留。这就是这个城市的生活方式，一辈子也不会相识，却一直生活在一起。

　　时间还在继续，工作还在继续。我有很少的积蓄，仍住在一间租来的小房子里，我的心中常常会有莫名其妙的荒凉，然后就要用大量的购物来压制这种荒凉。我开始用嘲笑的眼光去看单位新分来的女大学生，那一丝不苟的热情，那苦中作乐的劲头，一如当年的我，可六年过去了，如今的我，仍然是一无所有。特别是房子，提到房子，我又一次的开始感到头痛，我甚至产生这样一种想法，现在不管是哪一个人，只要他能在这个城市里有一套房子，我一定会义无反顾的嫁给他，每次想到这里，我的心就会隐隐的痛。

　　后来，我有了现在的男友辛明，一个文弱的男人，我不知如何去形容对他的感受，满意或者不满意，这样的问题很难回答。重要的，是他有一套自己的房子，不太大，一房一厅，但在这样一个城市里，能有真正属于自己的一个家已经很不错了。第一次去那个房子里，确实使我有了家的感觉。后来我想会不会是我先肯定了这个房子，然后才肯定了辛明呢？

　　终于有一天，辛明接我下班，他说，他的父母已在不断催我们能早点结婚，他又说我们的年龄都已经不小了，是该确定的时候了。听得我木木的，特别是到了最后，我甚至有了一种想落泪的冲动，我这才知道，我的心、我的年龄都已经不适合再度飘泊了。我曾无数次的想过被人求婚的滋味，而终于在眼前展开的场景，竟让我体会到了婚姻的极端脆弱，或者说极端的实在。

　　我没有再见任何人，包括辛明，整整两天，我把自己锁在房里，我买了红酒和在对面小饭店并不可口的小菜，那一夜我终于如愿以偿的醉了，望着窗外闪烁不定的霓虹灯，我的眼睛也开始朦胧，玻璃窗上的雨水经过不断的汇集，慢慢的流下来。一种凉丝丝的感觉蛇一样慢慢缠绕过我的心头，七年了，到这个城市已经七年了，嫁人前才刻骨铬心的觉得自己是个飘泊的外来妹，孤独无奈。现实的城市如雾中的风景，隐隐地散发着朦胧的美，伸出手来却又是那么的遥不可及。我拿起一杯酒，慢慢的倾倒在桌上，红色的液体争先恐后的向四方扩散。我把头靠在身后的玩具熊身上，这时电话响了，是辛明，我喃喃的回答他的问话：“我醉了，喝醉了，我不想说话了。”手机最后没有关，我闭上眼睛，听到手机里不断发出的盲音，仿佛是在嘟嘟哝哝的说：我想家，想回家……

　　文/上玄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