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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chapter 2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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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气一部分仍旧避让着他,另一部分则丝丝缕缕地绕在地上的人影身上。感觉他站得近了便像活的一样越过盘坐那人的肩头挪到后背去了,在后背上支棱着散开像是蜘蛛腿上怒张着的绒毛。
齐靖别看清了面前的人影轻笑了一声,然后转过头朝萧裴炎招招手示意他过去。
萧裴炎拽着旁边已经抖到遮掩不了的迟末沿着齐靖别留下的路走了过去,一直挨到齐靖别身边才看清楚了地上人影的大红色袍服和牛鼻子。萧裴炎“咦”了一声,然后低下头更仔细地去看——果然是如自己所想的有一只脚挂在腰间,旁边还别了一把铁扇子。他抬起头去看齐靖别,对方却只是轻慢地说:“没错,是只虚耗。”
在萧裴炎身后正努力压制自己几乎像是被吓破了胆子一样身体反应的迟末听到这句话却也从萧裴炎的肩膀处冒了个头,先是看着地上一动不动的影子眨了眨眼又突然地恼羞成怒了:“艹,原来是有只这玩意儿,难怪那么大怨气!”
萧裴炎只是侧着脸看他一副终于找到罪魁祸首的激动神情,那边齐靖别眼风一扫:“难怪你抖了一路,有双与众不同的眼睛很难过吧。”
说完也不再看迟末立时就懊恼又愤懑的神色了,手在腰间一抖,龙牙便“锵”地一声出鞘了。萧裴炎有点奇怪地看过去,这一路上并没怎么看见龙牙,现在见他拔出刀才想起来之前刀是放在哪儿的问题。
齐靖别单手握着刀就架到地上的虚耗脖子上,萧裴炎也借这个动作看到了他挂在腰上的刀鞘,然后眼角止不住地抽了抽——明明应该突兀又不和谐的打扮放在这个人身上就能让人完全忽视掉。
齐靖别没去管他又神游太虚的亲亲副帅,把控着手上的刀柄在刃下惨白色的脖颈上举重若轻地虚架着,龙牙的刀锋在黑黢黢的地下室里像是在发光般,有点盈盈寒光在刃边闪烁不定。
“骁齐的王弟殿下怎么大老远地来我的地界上了?”
粗哑的声音像是粉笔抵着黑板发出的令人头疼的嗤啦声响,不过倒是一下子便把站着的三个人的注意力全吸引了过去——地上盘坐的虚耗已经睁开了眼,没有白眼珠的漆黑瞳仁正眨也不眨地看着握刀的齐靖别。迟医生很是厌恶地看了他一眼,不小心对上那双眼睛就又觉得自己从心底开始打冷颤,便朝萧裴炎后面缩了缩。萧裴炎感觉他的气息一瞬间窒了一下,就也从善如流地把他往后拢了拢。迟末丧气地垂了眼,想到自己向来张牙舞爪的迟大主刀也有这么需要一个比自己小甚至还勉强算是少年保护的时候,他就恨不得戳了眼睛去墙角抑郁。不过也不得不承认,萧裴炎浑身上下给他的感觉居然能抵住那些几乎无孔不入的怨气。
“当然是来跟你打听点消息。”那边依旧好整以暇的齐靖别虽说是低着头看地上那个,不过在迟末又朝萧裴炎后面挨了挨的时候还腾出个眼神瞪了过来。
“唔...倒是不知道王弟殿下想知道点什么消息?”
“这次大变的原因是什么?”
“呵呵…殿下未免太抬举了,这种需要天时地利人和的异变,在下区区一个虚耗怎么会知道。”
齐靖别拇指摩挲着刀柄盯着那张青白脸上生硬出现的笑容,衬着脸中间的牛鼻子和大红色袍服怎么看怎么奇怪:“那外面人类的变化呢?”
“别的在下不敢保证,不过就连我这招祸的虚耗都做不到的事,疫鬼也没有这个本事——况且我清醒过来的时候,有些人就已经变化了。”
“……”齐靖别垂着眼沉默了一会儿抬手收了刀:“现在你我这样的鬼怪都现世了?”
他这句话说得语气轻到极点,不过这个地下室实在安静得落针可闻,所以旁边的两人一鬼还是听得清清楚楚。萧裴炎有点不悦地瞪着他,后面的迟末则是瞪大了眼脱口而出:“靠,你真的不是人?!”
齐靖别倒是没有搭理他,反而是一直挡在他身前的萧裴炎缓缓地转过了头看他,迟医生瞬间就明白自己刚刚做了一件多蠢的事情,于是尴尬又虚弱地朝他笑了笑。萧裴炎睁着一双毫无情绪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他艰难地扯了个笑脸,然后默默地伸手从他衣兜里掏出了眼镜给他戴上,迟末有点疑惑地看他动作,直到眼镜架在鼻梁上视野里虽然还是昏黑一片不过还是感觉有些清晰起来的时候才张嘴准备问他,结果嘴唇刚来得及动了一下就看见面前仍旧面无表情的萧裴炎开口说:“免得等会儿他变身的时候闪瞎了你的钛合金狗眼。”
那个他是谁当然简单明了,迟医生只能自认自己失言在先弱弱地接受了指责。
站在另一边的齐靖别一副理所当然的姿态站得腰不酸腿不疼,倒是地上的虚耗哈哈笑了起来说:“当年在地下的时候听说骁齐的王弟殿下和副帅感情非同一般还只觉得是旁人以讹传讹,今天见到了才知道所言不虚。”
齐靖别扬了眉去看左手边一步远的萧裴炎,那张脸仍旧是淡漠的神色,只有他才从其中看出了点窘迫和迷惑。然后施施然地转回头盯着地上的虚耗等他笑完了回答问题。
盘坐着的虚耗全黑的眼睛对上他黑洞一样的瞳仁便知情识趣地停了笑回道:“在凡世滞留的鬼怪现下都没束缚了,至于别的地方的要是道行够深,想来也是不难的。”
“....那他妈不是货真价实的百鬼夜行了?”迟末有些难以置信地喃喃说道,然后深觉自己前途无光——满大街的鬼怪,他想死的心都有了。
“是吗?”齐靖别吊着眉做了个请的手势:“现在还麻烦你挪个地方。”
“殿下这是什么意思?”虚耗仰着青白的脸瞅着他,配上硕大的黑眼珠让人脊背发麻。
“这儿离裴炎的家乡太近了——况且你吃了那么多生魂还觉得不满足?”齐靖别的手又挪到了龙牙的刀柄上,轻握摩挲的动作说不出的亲昵,偏偏又压着隐隐的煞气。
虚耗低了头,过了两三秒却站了起来朝着齐靖别躬身一揖:“倒真是在下挑了个不合适的地方,”说着直起了身,整个地下室里的黑气也鼓噪起来朝他涌去,直到大红色的袍服被完全淹没看不见颜色却是虚耗的影子渐渐淡了,最后一双黑色的眼睛冷冰冰地跟着一句“还望后会无期”一起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