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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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如歌走进这家叫“杂货屋”的小店的时候，是一个夕阳暖暖的黄昏。
小店开在街角最不起眼的地方，好像故意不想让人光顾一样。
她推门进到店里，店员模样的圆脸男孩似乎已经要下班了。
“要关门了？”她有点失望。
“没关系。你可以慢慢选，我们老板还在楼上。”他顺势指了指通往二楼的木质楼梯。
看来这家店就只有一个店员和一个老板，而他们对做生意都不太上心。
圆脸男孩披上外套就走了，她还是第一次遇见这样店家，一点都不怕她把东西统统偷走。
她一个人站在店中央，开始打量这家店。
“杂货屋”卖的东西真的很杂，既有修剪的精致可爱的小盆栽，也有样式古旧早已被潮流淘汰的玩具。有一个木架子上还摆了一排儿童画。歪歪扭扭的幼稚线条下，写着小画家的名字和作画的日期。
1996年，王晓宁。
1999年，陈大仁
2007年，徐宝宝
……
林如歌忍不住想了一想他们现在会是什么样子。如果他们也经过这家小店，是会买下这些稚嫩的回忆，还是会装作不知情的径自离开呢？
画的下面是摆的整整齐齐的魔术道具，她看到了魔术师的高帽，魔杖，还有小丑的面具。她俯下身拿起绘着藤蔓花纹的魔杖，默默在心里念了一句“阿瓦达索命咒”。
当然什么也没有发生，更不会有人因此死去。她把魔杖放回货架，然后转身向楼梯走去。
踏上木质楼梯的时候，时间好像也开始慢慢的逆流。微小的“吱呀”声里，她似乎进入了一个优雅又神秘的世界。
然而这片刻的优雅很快就被出现在楼梯拐角处的不明物体摧毁了。
那个安静的躺在楼梯拐角的不明物体不是不小心坠落的UFO，也不是跌落云端的妖精王，而是一条腿。
修长的，人类的腿。
林如歌愣住了，以至于连惊叫都吓忘了。她死死的盯着那条腿，心想该不会是自己念的索命咒真的让无辜的人四分五裂了吧。
不过她很快就从惊诧里回过神，也很快意识到那不自然的肤色和金属的质感都是因为那条腿并非造物主的创作，而是人工合成的杰作。
可是横在楼梯上的假肢，也一样可以把客人吓跑呀。
她保持着最初的姿势半晌，然后弯下腰抱起了那条“腿”。她想这会不会也是店里的杂物之一，毕竟不会有人丢三落四到连自己的“腿”丢了都不知道。
真是家奇怪的店啊。她低声嘀咕着，慢吞吞的上了二楼。
二楼没有杂货，只有一个个有木头香味儿的书架。微尘在光里跳着舞，时间在这里是静止的。
她走过一个个书架，想要找到圆脸男孩说的“老板”。她是个拾“腿”不昧的好姑娘，她觉得此刻的自己滑稽又古怪。
林如歌终于在最后一个书架旁找到了老板。
可惜他不能立刻回应她，因为他睡着了。
他安静的坐在木地板上，背靠着书架，睫毛上堆满了沉落的日光。他纤长的手指按压在翻开的书页上，书页上是林如歌从没见过的奇怪文字。
当林如歌的目光移向他曲起的右腿和空荡荡的左库管的时候，她也意识到她手里抱着的并非小店藏品，而是老板私有。
“汪汪！”架子后面跑出来的绒嘟嘟的小白狗吓的她倒退了两步，小白狗瞪了林如歌一眼，然后窝在了店主的手边，可圆圆的眼珠里仍然全是敌意。
不知道是小白狗的叫声还是林如歌退后时制造的噪音，老板被吵醒了。
他望着林如歌，眼底沉静如海，却又有不易发觉的暗涌。
他的目光从她的脸上缓缓移到她的手里，林如歌捕捉到他眼里刹那闪过的惊讶和嘴角旋即露出的淡淡的自嘲的微笑。
她表示可以理解，任凭谁一觉起来发现自己的腿抱在别人怀里都不会若无其事的。
他已经比她想象中平静了。
“对不起，吓到你了。”他说，然后抬手轻轻拍了拍小白狗的脑袋，“是不是你干的好事，嘟嘟？”
小白狗嘟嘟发出“呜呜”声，像是受了委屈。
“我以为米熊已经关店了，所以才把它卸下来放松一下。”他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嘴角的弧度很温柔。他讲的很轻松，好像脱一件外套那么简单。
“所以，现在可以物归原主了吗？”他伸出手的那一刻，林如歌才发觉自己只是定定的站在那里看着他，而手紧紧的护着他的“腿”。
“当然了当然了。”她尴尬的吐了吐舌头，急忙把“腿”交给他，“我胆子大，没那么容易被吓着。”
忽然想起了什么，林如歌迅速把目光从他身上移开，接着背过身装作在书架上找书。无论有多不介意，她想他应该都不希望被人盯着自己的残缺。
“谢谢你。”她听到他没来由的话。
“你的店位置真隐蔽啊，如果不留意的话很难注意到。”林如歌仰起头看架子上的书脊，一本叫《丢弃尸体的正确方法》的书吸引了她的视线。
她伸手去拿，却有人比她先一步把书取了下来，“对我来说，客人越少越好。”他站在她身后，离她很近，林如歌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薄荷味儿。
“你的品位还真奇怪。”他把书递给她，脸上有温和的笑容。
他的个子比她高很多，能轻松的拿下放的高高的书。他站在那里的样子和普通人没什么不同，林如歌在心里高呼科技万岁。
“我不会是你今天的第一个客人吧？”她翻开这本名字奇特的书。
“是第二个。”他回答。
“以为能拿第一名呢。”她注意到扉页上用黑色签字笔写着的两个名字和一个日期。
“也可以算是第一个，你前面的那个客人只是想借用洗手间。”他不想让她失望似的。
林如歌仰起脸，把书的扉页对着他，“叶静深是谁？”
“是我。”他老实的回答。
“夏渺呢？”
“是你不认识的人。”
林如歌叹了口气，“书页上写了名字还会有人买吗？”
“店里的书只能在店里读，不卖也不借。”他笑着说，那么理所当然。
“为什么？你不做生意了？”这家店和这个叫叶静深的人一样，怪得不得了。
“可是我不能卖掉自己的回忆啊。”他认真的回答她。
“你还忘不了这个人吗？”林如歌后悔自己嘴巴比脑袋快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他摇了摇头，“书写了名字就没人愿意买了。我刚刚对你说的话，只是想显得我专情又伟大而已。”
“还我的同情心。”她伸出手装作讨东西，她真的以为是他困在回忆里走不出去，留着他们买过的写下名字的每一本书，独自守着这些记忆的证明。原来她弄错了因果，其实是他给卖不出去的书找了个美丽而感伤的理由。
“我要打烊了。”他结束了谈话。
林如歌望了望手里还没来得及读的书，遗憾的说，“不能延时吗？”
“能。收费很贵。”
“多少？”
“一颗同情心。”
现在他们扯平了，她向他讨白白浪费的同情心，他向她要一颗同情心的价。
那天，林如歌坐在高高的书架间，有木头香味的地板上，读了三分之一本《丢弃尸体的正确方法》，书里的女孩为了帮莫名其妙卷入谋杀的姐姐脱罪，连同路上遇到的笨笨的男孩一起去丢尸体，结果丢完尸体之后姐姐打来电话说，原来是她搞错了，人不是她杀的。
这本书和这家店都和叶静深一样古怪。她看了看表，发现已经8点钟。
“我明天还能再来吗？”
“最好不要。我已经习惯没有客人。”
林如歌假装没听见，身子渐渐隐入了夜色里。
回到家，她搂住正在看八点档的老妈。
“怎么回来的这么晚？”老妈塞了一瓣橘子到她嘴里。
“忙事业咯。”她嘴里嚼着橘子，说话有点含糊不清，“等我把这个任务完成，就给老爸换辆车，然后带你去血拼。”
“什么任务？”老妈也是好奇宝宝。
“暂时不可说。不过等你知道的时候一定要用手接着下巴才行。”
林如歌和拿着杂志刚从厕所里出来的老爸打了声招呼，就回了自己的房间。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小小的霉斑，然后拨通了上司苏翔的电话。
“他和我想象中的不一样。”这是电话接通后林如歌说的第一句话。
“哦？哪里不一样？”电话的那一段传来敲打键盘的声音。
“一点也不像个曾经能掀起腥风血雨的人。感觉不到杀气，也闻不到血腥味儿。我都怀疑自己是不是找错了人。”林如歌换了个姿势继续躺着。
“如果那么容易就被看穿了，他都不知道死多少次了。我们的情报没有问题，要不要跟踪采访下去是你的选择。”苏翔的声音透着不耐烦。
“我不做，还有人愿意跟进吗？你也不想错过这个能让杂志社起死回生的机会吧？还原隐匿江湖的□□大佬的真实生活，总比你手上那些婚外情和苦恋故事有趣多了。”林如歌微微的提高了声调。
叶静深，曾经打破又重建了绿川市的地下秩序。他站在黑暗的中心，也站在太阳的阴影里。五年前地下城内部暴乱之后，他便销声匿迹。从那之后，他只活在真真假假的传言里。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