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土之上》向云锦

3、重见养母 “树啊，这

　　长长的餐桌上摆了很多盘菜，却只坐了两个人，距离有些远，显得空旷而寂寥，宁珀皱了皱眉，为什么小时候的自己不觉得这样吃饭很累呢，菜那么远，“珀儿，怎么不动筷子？”宁环没放过他那轻微的一丝不悦的表情，“没事，妈呢，怎么不来吃饭？”这个妈是宁环的生母，也是宁珀现在名义上的母亲，一个官家的大小姐，如今似乎被尘封在了角落里，政治婚姻本来已经很不幸，如今偏偏遇上的是个花心又不知疼惜人的丈夫，想来日子应该很不好过，不像自己那个没心没肺，有钱花万事足的生母。
　　宁环一瞬间表情有些阴暗：“她说要在自己房里吃”。
　　“哦”了解地点点头，刚夹起一片蘑菇，突然想到，宁环日后那样憎恨自己，除了自己威胁到他的地位，会不会还因为他那早亡的母亲？想到过不了两三年苏晚秋（宁环母亲的名字）便会红颜凋零没入尘土，宁珀突然站了起来，“我上去看看她”。
　　“你去干什么？”宁环也立即站起来，似乎有点不悦，复又温和地笑起来，“坐下吧，不用担心，她就是喜欢安静，你也知道的。”
　　喜欢安静？这里不够安静么，我又没像以前一样回来便放摇滚，开电视，保姆阿姨自己回了房间一个人吃饭，已经寂静到快死了好么。见宁珀没再坚持，宁环便也坐下，关心道：“珀儿多吃点菜，这个是今日别人送的鹿肉呢，很好吃的。”“嗯，哥你也吃，你还是正长个子的时候呢。”说完便发现自己应付得过头了，以前自己哪里会说这种关心他哥身体健康的话，果然眼睛一抬就看到宁环瞄了自己一眼，装作没看到，淡定吃饭。
　　为了消除对方疑虑，还是先闹腾一下吧，开电视，小时候自己还是很喜欢看圣斗士星矢的，声音开大点，再看一遍以前看过的动漫还是挺有意思的，很多情节都忘了，所以再来一次也是新的。
　　宁环也坐到了沙发上：“珀儿，声音小点，妈会被吵到的。”
　　要听话么？算了，吵到苏晚秋也不好，乖乖地下调了音量：“哥，给我买手办吧，我要星矢的。”其实自己已经对这个没兴趣了好吧，呜呜……
　　“哥的钱恐怕不够，等爸回来再买好吧？”
　　“不要！哥你明明很多钱的，哪里会不够。”唉，我究竟是为什么要这样啊，为什么啊……
　　“哥刚置办了些用品，现在剩下的不多，乖点儿，过两天哥给你买手办，还有你之前要的汽车模型和飞机模型，要多少买多少。”宁珀觉得现在这个弟弟才正常，好笑自己刚才有那种奇怪的疑惑，这个弟弟要是能变懂事才怪呢，明明就是自私任性，只知道索取的废物。
　　“真的？那爸什么时候回来？”宁珀一下子搂住宁环的胳膊，抬头瞪大亮晶晶的眼睛问。
　　“后天应该就能回来，别着急。”宁环安慰地拍了拍抱着自己胳膊的手。
　　“嗯，我不看电视了，我上去玩游戏！”宁环看了眼兴高采烈跑上楼的弟弟，撇了撇嘴捏着遥控器换台到财经频道。
　　宁珀此时很想无语望天，自己也可以去当演员了吧，连那个心机深沉的哥哥都没看出来，一次过关啊，也许能得奥斯卡吧……
　　轻轻走到苏晚秋的房间门口，扭了下门把，没锁上，迅速拐进去关好门。
　　“怎么是你？你来干什么？”听到动静的苏晚秋把视线从窗边拧了过来，皱眉道。
　　宁珀并不回答，问道“你没吃饭？”
　　“？”苏晚秋站在撒了一地红色颜料的窗边，拿着水粉笔挑眉看着他，随即嗤笑道：“你倒学会管起我来了，你妈教你的？”说罢转回头不再理他，自顾自画着。
　　宁珀轻轻走过去，此时夕阳那一点点沉醉的光从窗外溢进来，斜铺在画纸上，苏晚秋看看窗外再看看画稿，不停地比划着，眉头微皱，有点苍白的脸庞笼罩在橘红色的柔光里，显得格外安静婉转，的确是个美人啊。但是一看到那画稿，宁珀立即皱起了眉头，窗外明明是初秋的绿树红叶交杂的美景，即使在夕阳余晖里，也是色泽清晰，到了那稿纸上却只剩下满满的赤紫扭曲的枝桠。
　　“苏姨，这是什么？”指着画稿天真的问道。
　　“树啊，这都看不懂，果然是文盲的儿子。”苏晚秋轻蔑地嘲笑道。
　　……宁珀真的很无奈，我妈不是文盲好吧，只不过没读大学罢了，“可是外面的树还是绿的呢，红叶都还少呢，你的颜色不对，而且都没有树叶。”
　　“嗤”，她不耐烦起来，“你懂什么，这叫抽象画。”
　　“可是，那不应该是油画么，”你这明明是水粉啊，而且还是比划着外面画的。
　　“你很烦哎，走开，别在我这儿碍眼。”边说边把画笔抽打在了宁珀胳膊上，溅起一片赤紫的污渍。
　　这完全是无妄之灾吧，看了眼衣袖，只好又耐着性子劝道：“不吃饭没有力气画的，我帮你弄点饭菜上来吧。”
　　“随便随便。”不耐烦地挥笔。
　　宁珀只好轻手轻脚地出去了，下楼说自己还想吃东西，吩咐阿姨做份面条，加点新鲜蔬菜牛肉，等着做好了端上来轻轻流进苏晚秋的房间，搬来高凳子放在旁边，“喏，刚做好的，你赶紧吃，别等凉了。”没人应声。
　　只好继续道：“反正也快画好了，先吃呗。”还是没人应声。
　　“你不吃，我就不走，就这么不停地说。”
　　苏晚秋终于侧过头来，皱眉看着他：“你怎么变这么奇怪，一点都不像个孩子，跟环儿一样，你妈妈教你的？”
　　“你边吃我边说，”把面端起来。
　　苏晚秋只好接了过来：“你想说什么就说吧，别绕圈子，狐狸精生的儿子都这样。”
　　…………宁珀欲哭无泪。
　　“你想不想我爸回来陪你？”如果婚姻幸福一点，她就不会想不开了吧。
　　“切，谁想那老东西，老变态，到处风流，早晚得精尽人亡。”苏晚秋一副轻蔑又愤恨的样子。
　　唉，爸有那么老么，才四十岁好吧，“嗯，其实你的确可以不用理他的，你这么年轻这么漂亮，我爸那么老那么丑，配不上你。”
　　苏晚秋诧异的瞪过来，“额，我是说，你应该有自己的幸福，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要便宜了别人亏待了自己。” 宁珀窘迫地解释道，反正你们结婚之后双方家庭已经得到了各自想要的利益，现在瓦解掉也没什么大问题，还能解放自己重寻幸福。
　　苏晚秋还是瞪着他，“唉，不说了，你先吃，别凉了，吃完了我好把碗拿回去，”无奈地挠挠头。
　　“嗯”。
　　见她终于没再瞪自己了，宁珀偷偷嘘出口气。
　　过了会儿，苏晚秋把碗放回凳子上，回头执起画笔继续画了起来。
　　“怎么不吃了，才吃了一半不到啊？”
　　“不吃了，你端走，都没味道。”又皱眉挥起笔来。
　　“唉~”怎么会没味道呢，苗阿姨做饭从来不会忘记放盐的啊，端回自己房间后，把放在一边染了颜料的衣服扔进洗衣机，想了想还是拿出来扔进了垃圾桶，肯定是洗不干净的，打开门扯着嗓子道：“苗阿姨我吃好了，你端下去吧”，喊完便拿了睡衣洗澡去，早早睡觉吧，明天还要上那悲催的课呢。
　　宁环从书房出来的时候，刚好看到宁珀回房的背影，手里端着碗，但是怎么会是从那边过去呢，那边只有母亲的房间啊。
　　宁珀过去敲了敲房门，“谁啊”“是我，环儿。”“进来吧。”进门看到昏昏欲睡的苏晚秋打着哈欠，拿着画笔涂涂抹抹，此时画稿上一团颜料，深深浅浅，成了完全没有任何规律的污渍，宁环皱起眉头：“妈，你怎么又在画画，我留了饭菜蒸在锅里，你多少吃点儿。”
　　“不吃不吃，都没味道，面条也没味道。”
　　“面条？刚才宁珀是端来给您吃的？”
　　“对啊，也不知道发什么疯，还尽说些疯话”苏晚秋皱眉道。
　　“说了什么？”果然宁珀有点不对劲么。
　　“也没什么，说我年轻漂亮，你爸又老又丑，配不上我，咯咯~~”苏晚秋说着笑了起来，被人夸总是很高兴的，而且还是小孩子的童言。
　　“……”宁环看着已经有些不正常的母亲无言了，宁珀到底是想干嘛，跑来哄一个与他关系不好利益有冲突的女人，照这样看来，他也应该发现了自己母亲精神状况有点问题了吧，如果他要以此为理由怂恿我爸离婚也是不难的，虽然爸必定不愿意这么做，虽然风流成性，但是母亲并没有疯也没闹得鸡飞狗跳，他应该不忍心那样对她的，但是现在的宁珀显然没自己想的那么简单，还是要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