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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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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雪端着蒸好的鳜鱼在霖的门口敲门不应,就站了一会儿,结果却听见了砸东西的声音。她心想兄长怕是在太子府遇到了什么不快,万一想不开可怎么办?
“兄长,你可是在里面,阿雪新整治的鳜鱼,可要来尝尝味道?”
听得门外传来的声音,南宫霖才觉察到妹妹已经在门外站了一会儿了。他环视房间,除了被自己摔在地上的烛台,应该没什么特别出格的地方,于是整理好了衣冠,缓步出来开门。还未想好托词,阿雪就端着托盘进了房间,将鳜鱼放好,等着他来品尝。
“兄长,试试味道嘛,我弄了好久,便是世子来了也没这个待遇的。”
小妹在厨艺上,实在没什么天赋,却一直乐此不疲地做着,其实有个兴趣也是好的,不像他现在万念俱灰,对万事也没了指望。
“好,我尝尝味道,也不知你这厨艺,什么时候才能把你嫁出去。”
关于嫁人这种事,阿雪确实是从未想过的,她立刻羞红了脸转过身去,说道:“我不和你说话了。”
“这还没嫁出去呢,就不要兄长了啊。”南宫霖无奈道,顺手夹了一口鳜鱼送进口中。
浅尝这清蒸鳜鱼的味道,自然带着鲜味,仿佛鳜鱼在舌尖复活了一般,叫人忍不住多试几口。只是可惜过了鳜鱼最为肥美的时节,显得有些美中不足了。鳜鱼再加上九酝酒,真倒是人间极品。
南宫霖放下箸子,起身对阿雪说。
“阿雪,我们回家吧,明日就启程。”
“好,我们回杭州。可是,昭王和世子呢?”
南宫霖走到了幼妹身前,轻轻握住了她的双肩,说:“我只会成为世子称雄的阻碍,他会懂得的。到时候我们日日泛舟,纵情山水,可好?”
阿雪刚才其实一直在看那个被摔坏了的烛台,被南宫霖一挡,才回过神来。她心中竟然莫名的不欢喜,明明她是十分想要回家的。
于是隔日他们将利害告诉昭王。辞别了西京,回了杭州。
……
自从太子得知自己被萧亦风坑了以后,他就十分的生气,下令把萧亦风给关了起来,甩了十几二十鞭子,把自命风流的萧郎君弄的极为狼狈。不过他一向对人对己皆是心狠,自也不在意那么些小伤。
那一日,太子殿下为政事所恼,决定来密室看看萧亦风。
萧亦风则是刚从严刑中醒来,眼神有些迷离,他看见太子殿下亲自前来,于是扯动了一下嘴角说道:“太子没有把南宫郎君哄回来吧,所以才拿萧某出气,如是说来,我挨的那几十鞭还是物有所值的。”
“你还敢说!”宇文靖刚好发火,上前去扯住萧亦风的领子,双目赤红,“要不是你,我……我早就……”
“早就什么,与南宫霖双宿双栖?太子你早过了弱冠,太子妃也娶了好些年,怎么就那么天真呢。”萧亦风仍是不知死活地回答。
宇文靖右手一下子抡了过去,正中萧亦风的面颊。还没来得及叫疼,血就顺着嘴角流了出来。萧亦风干脆开了口,让血自己流完。
揍了萧亦风之后,宇文靖开始思考,他的做法是否明智。
怒火中烧的太子平静了下来,放开了拽着萧亦风的手,后退了好几步,颓废地依着墙蹲了下来,不再言语。
“殿下看来懂得我的苦心了。”
“非到了那个时候,我才可以与他共享江山么?”
“事实上是这样的。”萧亦风裂开嘴笑道。
宇文靖抬头看着被绑住的萧亦风,到了这种时候,他居然还笑得出来,果真不是一般人,自己当初真的没看错他。
“你可曾爱过什么人,是至死不忘的?”
这话问得突兀,不过萧亦风倒是答了——
“他跟我,不是一条道上的,所以注定死生不容。”
……
关于跟萧亦风死生不容的人,算是大侠,义薄云天,豪迈义气。而他确是极为不齿大侠们的作为的……一切一切的改变,尽始于两年之前的相见。
那个时候萧亦风还不是萧亦风,他叫做萧子琼,是个江湖大盗,杀人越货,坑蒙拐骗无所不为,人送外号黑心大盗,不过萧亦风一向做自己决定做的事,于世俗从不放在眼里。其实他并没有杀过多少人,很多不知道怎么死了的人,后来就默默地算到了他的头上,他也表示很无奈。
萧亦风有一套极为精妙的掌法,耍起来如行云流水,杀伤力在掌法中也算是数一数二的,他特地给这套掌法起了个极为富有艺术气息的名字——辣手摧花掌。诚然,这很符合萧大盗的性格。
当他横行河西的时候,那位大侠知道了,大老远从蜀地赶到河西,要与他决一死战。
萧亦风刚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心中直骂那大侠的老娘,他跟他从没见过,怎么就忽然要决一死战了?
那个大侠,名讳齐凌霄,名字听起来倒是十分的威武霸气,不过听村头的王大婶说起来是个清秀的小哥,才二十又五,尚未娶妻……等等,尚未娶妻跟他萧子琼有什么关系?
作为一个特别喜欢出风头的人,萧亦风不可能不答应齐凌霄的战书,于是约见十月初十,河西某断崖相决斗。
决战那日,萧亦风特地换了件风骚的青色广袖长袍,带了一把宝剑,仅作装饰。放眼望去决战之地,尽是苍茫的土色,不见一点生机,真是了无生趣。望着望着,他望见远处有一个黑点,渐渐地变大靠近。定睛一瞧,那不是传说中面容清秀邪魅狂狷的齐大侠嘛。
直到两人面对面,才觉得对方和自己想象的,有很大的差距。
齐凌霄不似萧亦风所想的披头散发、狂放不羁,他的头发用一根发带绑起,却还是能从第一眼认出,那是个大侠。
萧亦风也不似齐凌霄所想面目可憎,令人心寒。他没有暴戾之气,更多的是玩世不恭,好似个游戏人间的膏粱子弟。
“你是齐凌霄?”
“是。”
“你是萧子琼?”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大盗萧子琼就是不才。”
简单的认完人之后,他们就开始互亮兵器,缠斗在一起。
刀光剑影闪动于苍茫荒地之间,每一招每一式,都是那么的宛若天成,打着打着,两个人忽然觉得,正跟自己拼命的人,可能是自己的知己。他们仿佛进入幻境,他们不是在大家拼命,而是在一家酒庄之中饮酒作乐,一人弹琴,一人舞剑。
打得起兴之时,却有人放了暗箭,一下子扎过了齐凌霄的腹腔,真是扎偏了也没扎得那么准的。是谁那么闲居然打扰他们俩打架交流?萧亦风望向四周,却见一堆人黑压压的压了过来,恐怕是寻仇的,不过刚好齐大侠运气差,替他挡箭了而已。
心里斗争了一下,萧亦风扛着齐凌霄跑了。
……
在那一段萧亦风照顾齐凌霄的时光中,两个人逐渐了解,却又多了隔膜。比如萧亦风觉得这么个豪迈义气的人,不适合做大侠,做大侠太累,做不了自己喜欢做的事。而齐凌霄则觉得萧亦风不如传说中那么邪乎,也是个善良的人,他不能忍受一个善良的人去作恶。
当然,他们初遇到他们死生不容,还经历了一年多的时间。
齐大侠伤好,继续去做了大侠,行侠仗义,锄强扶弱,最后成了某朝臣的护卫。当中缘由无人知晓。萧亦风仍是吃吃喝喝,潇洒过日子,两人似乎把彼此都给忘了。
直到有一日,齐凌霄因为杀人罪,下狱等待处置。事情本与齐大侠无关,作恶的是他奉命保护的纨绔子弟。他在勾栏玩死了一个小娘子,纨绔子弟不在意,草草丢下银钱企图了事,谁知那小娘子的父母见不得女儿含冤而死,就去大理寺告了那纨绔子弟。他命齐凌霄去做了那小娘子的父母,齐凌霄假意去了,放过了年事已高的一对老人家。可是谁知纨绔子弟还有后招,杀了那对老夫妻,嫁祸到自己头上,并由此把杀害青楼女子的罪责也推给自己。
齐凌霄只是个江湖人士,哪里懂得这西京的生存法则?他无望等死之时,却是萧亦风潜进刑部大牢来救他。
……
事情总不会那么顺利的,齐凌霄的大侠意识作祟,他觉得自己是清白的,就打算等着沉冤昭雪,不愿意跟萧亦风走。
萧亦风甩了齐凌霄一巴掌,怒道:“你当大爷进刑部大牢是进菜市场啊,你不留着命昭雪了有什么用啊,跟我走!”
齐凌霄受了一巴掌脑袋更加不灵光了,死活不愿意走,萧亦风瞪着他,看他的镣铐,看他苍白的面庞,沉默闭眼思考,他一定要把这榆木脑袋带回正途。当他睁开眼的时候,他铿的一下就用辣手摧花掌把齐凌霄敲晕了。
劫狱完毕,萧亦风是筋疲力尽,把齐凌霄往床上一丢就自己睡大觉去了,一觉醒来齐大侠已经不见了,留下了一个“你我此生立场迥异,总归死生不容”的字条就跑了,人也找不到了。
齐凌霄居然为了一件丁点大的事就放了一句那么狠的话,萧亦风十分生气。什么叫做死生不容?他不过是自己识得的一个路人,至于用到死生这种话么?
萧亦风越想越生气,就去了那个朝臣的家中,把那个罪魁祸首拉出来下了药,再放了一把火。
这可能是他能为齐凌霄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听着那罪魁祸首在火中惊呼却没人救的那种绝望,叫萧亦风十分享受。
是啊,自己就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大盗罢了,看着人在火中窒息死去,会兴奋,会眼红。他呢,是个大侠,只会杀自己这种恶人扬名立万罢了。
救火的人来了之后,绑了萧亦风,反正房子已经被烧坏了,何况里面一个人,早成了烤肉了吧。
萧亦风笑世人太痴,竟无一知己,若是有来生,他定要爬到权力的最高峰,重新书写规则,还一个清明世界。
他承认下所有的罪过,四条人命。处斩的命令即刻下达,是那个朝臣恨不得自己快些死,快些挫骨扬灰吧。
可是他却遇到了太子宇文靖,在那黑漆漆不见天日的大牢,有一日迎来了个尊贵的客人。那个人对自己说:“本王知你有经天纬地之才,不妨跟着本王,创一个清明盛世,如何?从今以后,就不再有萧子琼这个人,而是,你,萧亦风。”
瞳孔渐渐张大,离自己的眼睛不过一分之远的手指,指着自己,仿佛是一种新的信仰,在指引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