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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番外 ...

  •   能再遇见孟南飞,只能用奇迹一词形容。
      我犹记得紫宸殿那一场大火,火舌仿佛红莲一般,开满了大殿内外。而在大殿之前的孟南飞,末路枭雄,却竟敢如此无畏,仿佛我俩的位子,是调换过来的。倾塌的大殿屋顶倏忽塌了下来,将他的身形迅速吞没,一代枭雄,就此殒命。
      史书上确实是这么写的,可是当时的人只看到孟南飞被屋顶压住,却没找到他的尸体。其实,找不到尸体确实是一句废话,那么大的火,早就把人化成灰了吧。我们这些俗人,又不是得道高僧,岂会有什么舍利子留下。
      之后似乎朝中局势所趋,我不得不当上太傅,挽回略为飘摇的江山。
      每日都是忙不完的公务,还要腾出空来教导新登上帝位的舜华,还要对付各种流言,真是不胜其烦,却只能不厌其烦。幸而,投靠昭王意欲谋反的都已被我处斩,剩下的那些,不是忠心的,就是胆小的,管起来甚是简单……
      可即便是简单,也让我早早长了华发,就在额前,即便束了发,也十分明显。奉承我的人为我写了篇白头赋,怎么读怎么像写给女子的,我一气之下,把那文章给撕了个粉碎。
      便是再选一次,我也是要逃开朝廷,去做闲云野鹤的,即便只有我一个人,而且,我现在并不是一个人。夏桑还在等我,也不知道,他长高了没有。舜华倒是大得我已经抱不动了,也十分像他的父亲,终日一副俯瞰天下的姿态。
      当了十几年的官,终于要走,却有些留恋。
      回到我开的客栈,却发现那里一点也没有变,只是账房的胡子一大把,抓也抓不过来了,儿女也有一群了,夏桑也混成大侠了,跟齐凌霄越来越像,我呢,却是孑然一身。
      听说我回来,夏大侠千里迢迢赶回来,我见了他,却不敢认了。他一身灰黄色的葛衣,腰间配了一把铁剑,头发束起,却落了几绺头发在额前。
      “桑儿几年不见,愈发英气逼人了啊。”
      我在确定他的身份之后,款款笑道。谁料那娃儿扑了过来,在我怀里痛哭起来,我纵横官场十几年,却没见过这个阵仗,一时之间被吓到,只能摸摸他的脑袋瓜儿,对他说:“都那么大的人了,哭什么,丢我萧亦风的老脸。”
      “师父才不老呢。”夏桑止了哭声,对我说。
      这孩子,怎么就不懂抓重点呢。
      ……
      似乎一开始想要说的人是孟南飞吧,也该好好交代一番了。
      回忆往昔的时候,我会偷溜出相州的府邸,来到客栈长住,摸索着当年的曲谱,弹奏那一曲《沉浮》,不过一直没有弹完整过,曲谱在南宫霖的棺椁里头,我总不好意思为了个曲谱,去打扰死者。
      唱词我倒记得清楚,因为一字一句,都是我斟酌着写出的。
      直到那一日,有人在对门酒楼,和出了《沉浮》。
      世上知晓此曲的人不过四人,南宫霖已死,还剩下的两个人,我的直觉却告诉我,在那一扇窗后面的,是孟南飞。
      果真,我猜对了。
      高山流水遇知音,想来,我是因沉浮觅得这么个知音吧,算是我幸。
      见了他,却还是吃了一惊。孟南飞披头散发,身着缁衣,满脸胡渣,却有一双清灵的眼睛,真是……脱去了那一层想要争夺天下的气焰,这双眼睛竟是这么好看。
      可是,孟南飞不是葬身火海了么,怎么又会在这个小镇子出现呢?
      有一日借了酒胆,问了他这个问题。借酒胆问些不该问的事,还是从舜华那里学得的,真是十分惭愧。
      孟南飞现在习惯大碗喝酒,他在干了我客栈里第五坛酒的时候,终于对我吐露了真言。
      他说,屋顶塌下的时候,他被困在里面,在以为自己不是被火烧死就是被烟呛死的时候,他看见了地上砸出来的一个深坑。
      长长的石阶下,是一个密道,他不想死,顺着密道,走了出来。
      而我,因为不想重温旧事,便只是让人随便找找,找的人自然也不会伤心到钻到废墟里面去找尸体,而且好像之后,紫宸殿的石阶塌了啊。
      “那场火予你重生,你现在过得如何?”
      “不大好,还得仰仗萧郎君混口饭吃。”
      我愣住。
      为何,他没有想过东山再起。
      “我知道你千杯不醉,所以不必装醉来问这些事,我定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
      然后孟南飞开始自顾自叙述起来,我知道了他的过往,那一段被尘封的,本来也不该再有人知道的事情。
      “为什么派叶离去蓬莱?”出于对早早送了南宫霖归西这件事,我心里一直不大好受,于是会替他妹妹想些事,即使顾及不到,也想做个知情者。
      “杀一个人,一个,导致了这一切的人。”说到这里,孟南飞不愿意再说下去,我想了很久,也没想出哪一号人物导致了这一切,这一切指的什么我都不知道呢。
      “是我的姨母,当年,我的父亲和高帝一起争过的女子。若非是她我也不必到这样的地步。”
      “……”
      皇朝秘闻之类的,我也听得甚多,但是那些秘闻多了杜撰的意味,想不到竟有真的。听孟南飞道来,高帝宇文麒和昭王孟远为了一个女子争风吃醋,最终孟远自以为败局,却不曾想宇文麒也没有抱得美人归。孟远心怀怨恨,即便娶了那女子的妹妹也就是孟南飞的母亲,也不曾放弃对朝廷的反叛。
      在那女子的撺掇之下,孟远一心酝酿叛国,却不想他的全家,都已落入了那个女子的算计之中。
      他的母亲早就死了,可是没人知道,他也是最后才知道的。他于母亲的死一无所知,是因为那个女子出现,代替了他的母亲的存在,一心挑拨昭王与帝君的矛盾,最后事情几乎败露,不得不远离兖州。
      那时庐山的墓,也是新修的。可是他很久之后才知道。那种人,怎么会死呢,她不过是逃到了蓬莱,开始规划自己新的人生罢了。
      孟南飞被那女子害到那样的程度,怎么可能不恨,只是可惜,他早就骑虎难下了,昭王府要叛逆的野心早就是孩童皆知的事,他这时候停手,谁又会听他的号令。
      国之将灭,必有妖孽。说得却也不错。那女子,就是国家的妖孽啊。
      他派了叶离去杀那个人,也算是让叶离远离叛乱的危害。却不想一去不回。
      可是那女子的动机,我只能想到,她是恨着高帝的。
      至于叶离和阿雪之后的际遇,他当然也不甚明了。我也是托人打听了很多年才知道的,他们现在去了杭州,有一双儿女,却不曾去看过。
      ……
      “叶离还活着?”
      “是啊,在杭州呢。”我很想对孟南飞说一起去看他们两个,却没说出口。因为他的眼神很快的黯淡下去,似乎不愿再见那两人。
      “你真不去看他们,听说阿雪的女儿可美了,我可打算去认个女儿回来的。”
      “给你家夏桑说亲么?”孟南飞转口,我才进嘴的酒一激动之下喷了他满脸。
      回头一想,也对,我家那榆木疙瘩的大侠,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了,我这个当师父的,得上点心了。
      孟南飞抹了一脸的酒,真是闻起来酒香四溢啊,我咧开嘴大笑:“我这就去找叶离结亲家去,你爱去不去。”
      说完,我便要走。
      叫跑堂的备马备钱,我要去杭州一游了。
      回头瞥了一眼,孟郎君急了,甚好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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