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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

  •   广王伪造了一封书信,叫一个小孩送到了太子府上。那时太子的儿子刚好失踪,那封信的内容写得模棱两可,似乎直指舜华在南宫霖的手上。信上,南宫霖约见太子于大慈恩寺,在城南,就在今日。
      太子已有些许年份没见过霖的笔迹,也就信以为真,想着国丧期间他还能生出什么事来,便没带几个仆从,往慈恩寺方向去了。
      ……
      那一边阿雪苦等兄长半天也不见他把食盐给捎回来,就觉得事情不妙,于是发信给叶离还有孟南飞,让他们帮忙找找,可是找了全城,就是没有消息。霖仿佛从世间蒸发了一般。
      最后叶离终于在食盐铺子旁打听到了一些事情,昨日有年轻人,在这里被人带走了。十有八九就是霖了。可是他们最终不过知道霖被人带走,而不知道下令的人是谁。
      "会是太子么?"阿雪狐疑地问,她心里乱得很,理不清事情的来龙去脉。
      "不可能,国丧期间,太子自己都忙得很,怎么顾得上霖呢?"孟南飞负手而立,道。叶离也在一边点头表示同意。三个人终于没辙,一起叹了一口气。
      再说大慈恩寺,里头有一座塔,想来大家都知道的,叫做大雁塔,里头存了许多珍贵经书,以及舍利,算是西京一处有名的去处。这里本也该是香火鼎盛的,只是这两日因个大人物要来,而被戒严了。现下来上香的人,都是被安排过的,不过不仔细看,是看不大出来的。
      霖第一日晚上就被安排到了大慈恩寺,广王还丢给他一个孩子,一岁多的样子,还在满地爬的阶段,被一块精致的襁褓裹着,露出粉嫩的小脸蛋来。也就看了一眼,霖就知道了,太子的儿子以及自己,都被拿来当人质了。他小心翼翼地抱着孩子,心里感慨万千,舜华是如此的乖,呆在霖的怀里一动也不动,扑闪着一双大眼睛看着霖,却因为太困,终于憋出了一层闪闪的泪水。他的手不自觉地搭在嘴上,时不时舔上两口,如斯举动,让霖暂时忘记了自己的处境,逗起孩子来。
      三月多的长安,还是有些冷的,晚上坐在禅房,霖渐渐感到了凉意,不过整间禅房也没个可以躺的地方,就更别提什么被褥之物了。他只能支着身子,靠在一个案上,把外袍脱下,盖在舜华的身上,只是天凉,才坐了一会儿,就有些支持不住。本来霖的身体就不大好,不太经寒,况且如今御寒的外袍也给了那个婴孩了。
      外头两个守卫的影子映在窗上,像是两个鬼影,却岿然不动。四面除了门,都是墙,上头挂了些佛像,显出济世救人的慈祥样子。霖看着那些佛像,想到了所谓的苦海,心里只是觉得可笑。外面守卫必然森严,不知怎样才可以向外面示警。
      蓦地,霖觉得窗外有人影闪过,他立刻坐直身体,穿上鞋子往门口走去。推开门,却已经见不到那两个十分魁梧的守卫,不知是被人支使到了什么地方。在这个时候,有个穿斗篷的人出现在院子里,月色朦胧,有些看不清那人的身影。
      霖心中有疑惑,问了一句:"郎君是谁?"
      "一个死人,不足挂齿。要走,就快走吧。"周逸君抛下这句话,就慢悠悠地转身离去了。
      霖望了望天上的一轮弯月,心想既然有人放自己走了,自己又何必忸怩,于是回到禅房抱了舜华就要走。可是还没有走到慈恩寺的门口,就有一批守卫巡视而至,霖情急之下躲进了雁塔之内,算是暂时得了个栖身之处,长夜漫漫,仿佛晨曦是那么的难得。那么大的动静之后,舜华还是没醒,可能天生就是宠辱不惊的性子,连生死之刻,可能睡得如此安稳。
      ……
      叶离这个呆头呆脑的,哄了阿雪数久,三更才把她劝去睡觉,他答应了她要在明天天亮之前查出霖所在的地方,着实是给自己找事,可是,他能拿阿雪怎么办呢?琢磨了许久,他的直觉告诉他,广王和这件事脱不了干系,可是他于广王府又不熟知,夜探广王府,终究是没什么结果,还差点被人撞见,真是差点丢了他这个高手的脸。
      在塔中,霖绞尽脑汁,也没想出那个放他走的身着黑色斗篷的人是谁,他说他是死人,而且他的关系必定与广王十分亲近,否则不可能支开守卫。思来想去,南宫霖心中一滞,想到了一个和自己算是有过过节的人——周逸君。周逸君是死人,是广王亲舅周左丞之子,周左丞是广王的同谋者,周逸君置身其中,也不无可能。只是,他为什么活了下来?一年之前,他就该被处斩的,不是么。
      冥思苦想之中,竟然已经能见到启明星高悬,南宫霖心想这天都快亮了,也不知离他死的日子还有多远。
      ……
      时间很快到了第二天,叶离觉得广王府不能作为突破口,回去无法向阿雪交代,于是以昭王府侍卫的名义,求见太子宇文靖。
      不过很不巧的是,太子早早的就出去的,问了管家,管家却不愿告知他宇文靖的去向。
      "事态紧急,快告诉我太子到底去了什么地方,有人要对太子不利!"叶离急了,直接把丑话撩在了前面。管家终于听出了事态的不对,问了一句:"郎君可认识一个叫做南宫霖的人?"
      "此事和南宫霖有什么关系?"叶离焦急地问,他左手紧紧握剑,心头掠过一丝不安。
      "殿下此去大慈恩寺见的就是南宫霖啊!"管家全身颤抖着说道。
      叶离心道不妙,立刻返身往大慈恩寺方向去了,那太子府的管家知道事有不妙,立刻召集了侍卫仆从,并且调动了金吾卫立刻跟上。

      清晨,长安的第一声晨鼓响了,大街上的街鼓齐声响应,这一日,又是新的开始。只是因为君主的驾崩,长安禁了所有的宴饮娱乐,显得有些静。宇文靖大清早本要去处理朝事,顺带弄好即位之事,却因南宫霖一封信,打乱了所有的计划。
      不过太子自恃身份,并没有带上太多的仆从,从太子府走到大慈恩寺,约莫要两个时辰,太子一行人是骑马飞速去的,只用了一个时辰。到了寺门口,却被守寺的沙弥拦住,说是国丧期间一律不准上香。侍卫就要上去把守门的支开,却被宇文靖给拦住了。他风轻云淡地说了一句:"我是来找人的,不是来上香的。"
      然后那俩沙弥面面相觑,放了宇文靖进去。
      就算是在那一刻为止,我们的太子殿下所想仍是想要弄明白南宫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岂能知晓,设局的人,只是拿南宫霖做一个幌子。
      霖但见寺门洞开,有一行人进了寺来。寺里的和尚,只知道这几天寺里有大人物要来,对增加巡查的人也没怎么在意,只是今天这些巡查的人忽然不见了,倒是显得非同寻常了。
      现在宇文靖仿佛一个猎物,渐渐落入猎人的陷阱,而自己,就是那个引诱猎物的诱饵。捋清了这一关系,霖还是觉得心里不自觉的想要救他,不想让他,落入广王的手里。宇文靖,本就该是翱翔九天的龙,怎么能因为他这样一个小人物,陷入险境。
      霖咬了咬牙,把舜华放在雁塔一个隐秘的地方,打算直接跑出去示警,可是在那个时候,忽然有一群人往雁塔方向而来,也分不清敌我,惊得霖还是把舜华抱起……要死,便一起死吧。幸而,最糟糕的结局不曾来临,他仔细打量着这座慈恩寺,蓦地瞥见了在寺庙一角的钟楼。
      现在算是过了早晨敲钟的时刻,自己一时半刻也无法跑到宇文靖的身前去,倒不如换个方式向他示警吧,跑到旁边的钟楼,总比跑到那边的禅房来得快。
      趁着外头没什么人的时候,霖飞快跑到了钟楼之上,因为跑得太快,能明显感到混乱了的心跳,和因为剧烈运动而带来的心口的撕裂感。
      这一次,他果真是在玩命。
      舜华终于被他弄醒,砸吧砸吧嘴巴,默默地说自己饿了。
      "一岁多了,你也该为你那太子亲爹做点什么了,饿,就撑一会儿吧。"霖无奈道,其实他自己也饿了。
      他把舜华放在地上,抓住那钟锤的绳子,使尽了全身的气力,把那木锤往钟上撞去。终生厚重渺远,一下就传遍了周围。
      宇文靖听到了钟声,下意识回望,却看不见钟楼。心中的疑惑越来越重,他问带路的僧人,是谁在敲钟,僧人却摇头说不知道。
      "要我来见的南宫郎君在什么地方,真的在禅房么?"
      "呃,昨天寺里倒是有一个住着,不够后来不见了,是不是施主说的人贫僧不知。"
      不见了。
      光是这三个字,让太子把刚才不同寻常的钟声和消失的人联系到了一起。
      他下令立刻退出大慈恩寺,为了避免危险,可是那个时候,已经迟了。
      宇文轩从慈恩寺外来,带来了许多人马,将慈恩寺团团围住,他就那样站在了宇文靖的面前,什么掩饰也没有,摆明了一副我下了个套让你钻的表情。
      "大哥,父亲尚未下葬,你怎么能出来私会小情人呢?"三月份,宇文轩扇着一把折扇,倒是不怕冷。
      "霖在哪里?"宇文靖面露怒色,质问广王。
      "啪——"宇文轩一收扇子,得意地说:"当然是在我手上了,还有不仅是南宫霖在我手上,你儿子也在我手上。"
      "你!"宇文靖想要上前去揍宇文轩一顿,却被宇文轩的侍卫层层围住,刀架在脖子上,变成了刀俎上的鱼肉。太子的侍卫,见太子被缚,也不敢轻举妄动,两边人,以极为悬殊的实力,对峙着。
      这个时候,钟楼上传来声音——
      "我找到南宫霖了!"那声音之雄厚,同那钟声一般,宇文靖向钟楼方向一看,果真见霖身着白衣,被一个彪形大汉抓住,动弹不得,心中愤懑,却不得发泄。
      "干得好,哈哈,大哥啊,我们去禅房坐下来说说话吧,说不定,我能满足大哥所想呢。"
      宇文轩说这话,已然是胜券在握,不把太子放在眼里了。
      "你用这卑鄙的招数诱我来此,难道就是为了谈论佛法的么,有什么话快点说吧。"宇文靖伸出一只手去推开了架在他脖子上的刀,向宇文轩走近了两步。兄弟二人互相瞪着,谁也不敢落于下风。
      霖手里还有个孩子,被那彪形大汉制住,掐住了肩胛骨,不敢轻举妄动,只是看着宇文靖被擒,看见他狼狈的样子,心中甚是不忍。
      ……
      双方僵持了没多久,叶离就赶到了,他翻的墙,刚好看见了紧闭的庙门内所发生的一切,以他一人之力,难以同时救下两人。按他的立场,该是先救南宫霖的,于是他打量了一下,看准了钟楼的方位,再次翻下了墙,沿着墙到了钟楼对出去的那面墙外。
      广王似乎对自己太自信,几乎没在大慈恩寺里面设置守卫,他随手解决了两个人,换了一套侍卫的装束,就翻墙进去了。这伪装虽然不大上道,但是还是能迷惑一部分人的。
      钟楼下这会儿倒是有人守着,叶离一掌劈晕一个,掠上了钟楼,站到了那个彪形大汉的后面。那个大汉估计也就是个力气奇大的人,叶离并没有把他放在眼里,可是一剑挥过去,刺向那人背心,那人却岿然不动,连一分也不曾刺进去。
      觉察到身后有人,那汉子捏住了霖的脖子,转过身来以单手对付叶离,未免太自信了,还是皮糙肉厚到一定程度,就刀枪不入了?
      这些事,叶离来不及想,他看见霖的脸被掐成了通红的颜色,与他苍白的死死抓住大汉胳臂的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叶离凝住了呼吸,在仔细找着大汉的破绽。江湖还是宦海,他从未见识过这种刀枪不入的高手,他不信会有刺不死的人,可能只是他力气用得不够而已。叶离假装弃剑,却把刚刚下一刻就要掉在地上的剑一下子往前面踢去,直刺大汉的双腿。
      大汉终于中了一剑,左腿吃痛,抖了一下,右手却把霖抓得更紧了。
      ……
      宇文靖和宇文轩两兄弟正在僵持,不过倒也想知道钟楼上所发生的事,两人目的不同,要做的事倒是一样。宇文轩想用南宫霖被缚来威胁宇文靖,宇文靖不过是想看看霖现下如何了。或许他现在还有拿江山换他的能力。
      钟楼上的一切,下面看得不大真切,只能看到两个人在缠斗,霖被作为人质,还握在广王的人手上。
      "住手!"宇文靖喊到,可是没有人理他。
      广王笑了笑,眯着眼说:"要南宫霖活,你就要写下罪己诏,把太子之位给我!"
      那么久的谋划,不就是为了这个目的,如今终于说了出去,心里倒是极为爽快的。宇文靖见不得别人折磨霖,想那江山也不过如此,刚要把"好"说出口的时候,有人破门而入,正是之前灵州之战封了辅国大将军的杨书年和太子府的管家。
      "外面的人已经悉数被拿下了,还不束手就擒!"杨书年开口,声音十分浑厚。
      一时之间,局势似乎逆转了。
      "呵,你们少来唬我,我外面可是带了几百人,怎么可能说拿下就被拿下?"宇文轩被侍卫们护在里头,不知末日的来临。
      "别傲了,周左丞刚才已经被捕,只是你还不知道罢了。"杨书年继续道,"你当先皇生前为何如此提拔你是为了什么?"
      一句句话,好似针似的刺在宇文轩身上。
      现在,起码宇文靖、南宫霖还在他手上,谁敢动他?
      "可你们现在不敢动我,太子的命还在我手上!"
      说完这句话之后,广王便后悔了。因为杨书年的人很快将困住宇文靖的人一层一层剥开,很快,就只剩下一个刀还架在宇文靖脖子上的侍卫还在苦苦撑着了。
      "那位郎君,若是你放下那把威胁太子的刀,本将军就饶你不死,既往不咎,如何?"在太子的示意之下,杨书年对那侍卫说了这么一句话。
      趁着那个人发愣的一刹那,宇文靖挣脱了那人的威胁,到了安全的地带。他摸了摸脖子,觉得小命还在,算是捡了个便宜,只是,钟楼上的霖,不知如何。
      钟楼上缠斗的二人,因下面形势的改变而各怀心事,大汉稍微不注意,便被叶离刺中手腕。叶离进攻贴身与之打斗,渐渐占了上风。霖虚弱地站在一旁,双腿发软,几乎站不住脚。
      ……
      本来,一切也该结束的。
      可是所有人都忘了一件事,在钟楼上的,还有一个人,那个人对全局也是举重若轻的人物,那个就是现在正趴在大汉脚边淌口水的舜华……把那只脚当成吃的了,似乎不太现实。可是事实就是如此。
      名叫葛蓁的彪形大汉一把拎起舜华,整个寺里的人,都静了下来。
      不过寺内很快爆发了一阵笑声,来自宇文轩。
      "哈哈——大哥,这天下似乎离我越来越近了。"
      "你!"宇文靖对他恨得咬牙切齿的,从齿间冒出了一个字之后,却再也没有下文。
      在这个时候,杨书年说:"别再做无畏的反抗了,你所谓的势力早就被朝廷给平了,即便你能在今日置太子于死地,你以为你能得以继承大统么?"
      "怎么说,我也要把宇文靖的儿子拉来垫棺材底!"广王怒道,"葛蓁,给我把那个孩子摔死!"
      钟楼上的人听了命令,便要把舜华往钟楼下面摔,叶离来不及接住孩子,只来得及用剑制服葛蓁,一剑贯穿他的胸腔。可是舜华却已经被甩出了钟楼了。
      在这个时候,霖不知什么地方来的勇气,冲出了钟楼,抓住了舜华的襁褓,在落地时把身子一转,把舜华护在身前,背部朝地,与地面相撞是,发出了咔擦的声音。
      一时之间,什么事都凝滞了。霖的大脑受了重伤,昏迷过去。宇文靖只觉得心也随着霖去了,一直没有缓过来。
      "不要!"太子飞奔过去,却没来得及接住霖。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舜华没事,南宫霖目前没死。广王见失了最后的庇佑,双腿发软,跪倒在地上,杨书年命人将他收监,容后再审。广王的残部很快也被带走。杨书年向宇文靖说了几句话之后就离去了,偌大的寺内,只剩下宇文靖站在那里,呆呆地看着南宫霖坠落下的地方。
      他就那么磕在了地上,地面上铺满了石板,是多么的硬啊,如果他早一些说出愿意拿江山来换,是不是,结局就会有所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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