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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孩儿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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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水点了一个火堆,将途中猎到的一只兔子清理了一下放在火上烤,又从包里翻出两个包子也烤了烤,将一个包子递给我。
前几天顿顿吃馒头,我吃到嘴里没有一点味儿,那种口淡的感觉,只会让人疯狂,大晚上我朝着韩水不停地念叨,第二天早起的时候,包包里出现了七八个温热的包子,还是各种口味的。
我捧着包子一边啃,一边接近高塔。
光色中,我隐隐能发现高塔通体深灰色,塔上没有什么显眼的花式,萧肃地好像这活动森林中唯一的死物,静得让人发慌。
塔外不远处,立着一个石碑,正面朝着我们。我老远就看见几个黑色的古字:李门孩儿塔。
碑上留的年份距离当前已有数百年的光阴,背后的碑文用的文字我却不认得,而且风雨飘摇了那么多年,字迹也甚是斑驳。
石碑距离高塔的路上,是一块块黑色巨石拼成的石阶。
石阶上爬满了那种难以辨认的文字。大部分的文字淹没在泥土和落叶之下,只少许露出地面的文字,我仔细地一个一个看过去,却不明了。
韩水还在不远处烤着兔子,光线越来越暗,我回头看他,感觉他像是拢着另一个世界的光亮,我这边却一片漆黑。
我深一脚浅一脚地朝韩水奔去,心慌像是千万只蚂蚁爬上我心头,恍惚错乱,森森可怖。
韩水在光源的那头,慢条斯理地烤着兔子,却不抬头看我,我俩像是隔着一层光壁,我寸步难行。
四下黑暗里,我呆站了好久,却挪不动步子。
“站在那里做什么。”韩水的半句话透过漆黑送到耳边,瞬间三魂七魄全部归位。
阴气环顾的秋夜,我再不敢接近那座孩儿塔。
十分自觉地在韩水身边捡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韩水将一条兔腿递了过来,金黄的兔肉泛着点点油光,那浓郁的香味引诱下,肚子瞬间饿了……我死命朝着那只兔腿咬了一口,渗入内里的咸味夹杂着烤肉的原始与鲜美气息,真心美好啊……无憾了……
“还不快拿着!”
我伸手拿过来,一边啃一边打量还挂在架子上的半只兔子。
“阿水,我们出来几天了?”
“快半个月了。”
“……”我很想说我走不动了,我是真的走不动了。腿已经拉伤了,天天坐在马上,腰大概也闪了,总是维持着很痛苦的一个姿势。这半个月一来我的手臂都瘦了一大圈儿了,摸摸脸上,把我这两年好吃好喝的滋润样子全走没了。有时候吃的东西不好吃多了就会在路边吐。但是“我不走了”这种话我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这件事原来和韩水没有关系的,他却陪着我一步一步走到现在,他给我找吃的,给我洗衣服,让我坐在马背上赶路,给我找舒适的地方睡觉。每次我看他一个人在大雨或者烈日下忙碌,就觉得特别心疼。
“我们不走了。”阿水拿着树枝拨弄火堆,然后加了点枯木,语气也是淡淡的,一副不经意的样子。
我把啃完的骨头扔进火堆里,然后拿出手帕擦了擦手。
韩水伸过手来一把拉住我的手腕。
我抬头看他,他翻过我的手腕,将我的手心对着火堆细细看了看,然后又翻一个面……好像在翻一条死鱼。我的手背不知道沾了什么东西,有点黑黑的,手心里去都是小伤口,一道一道的小小红痕,平常不痛却有些发痒,但是自己看见了还是会有点委屈。
“去把手洗干净,包裹里有些药,擦一下,免得感染了。”他将我的手腕轻搁在我的膝盖上,“以后不知道的东西少碰,免得带来些不必要的麻烦。”
“哦。”我点点头,要起身去不远处的小溪边洗手。
“手背也洗干净点,污垢都积三尺厚了。”韩水的声音不冷不热,我却哧哧地笑了。
我小跑到溪流边,用力搓洗我的手,把手心一点点洗干净,然后是手背,手背上一些黑黑的痕迹,浸泡在水里竟然泛起一些银色的磷光。
直到洗的手都酸了,我才笑呵呵地跑回到火堆边上坐下。
“我们真的不走了?”我很想表现出一副我完全还可以继续走,这样放弃太可惜的表情,但是我太开心了……泄露了……
“我看你这两天都没吃多少东西,要是生病了我可又不消停了。”韩水喝了口水,把水囊递给我,我也准备往嘴上递,韩水一把拿了回去,“你可以男女有别一点么!”
我给了他一个白眼,“我这不和你亲么!”
韩水一副没好气地将水囊扔给我。
“你不给我喝水你给我水囊干嘛?”我笑着拿起来又要往嘴里凑——没水了。
“让你去灌水。”
“我刚才去洗手的时候你怎么不给我!”
“你手太脏,我不想喝进一些不干净的东西。”
“……”
韩水看我不动,抬头瞥了我一眼。
“明天我们找一个大点的城镇,买一个小院子住下来,过后的日子你要注意点。”我连连点头,开心地拿着水囊去灌水了。
半夜里,我总是觉得有些阴冷,我摸索着将身上的毯子盖到领口,翻个身子正好扯到背上那根抽着的筋,些微清醒了点。
觉得指尖有些痒痒的,但是睁眼却是一片漆黑,接着,我觉得有什么东西夹到了我的手指,我一个寒战,瞬时毛骨悚然。
我感觉有一个人在啃我的手指头……接着是两只手,然后……
我猛地把脚收回怀里缩成一团,一股阴沉的气息淹没了我,我险些透不过气来,周围密密麻麻的似乎是参差不齐的人影,有些矮小的只有我小半身子高。
那些啃咬我手指头和脚指头的触感在慢慢消去,但是暴露在外的脸颊开始接触到冰凉的触感。好像一些冷冰冰的小脸正在一张一张贴上我的脸孔。
我半恍惚地开口,叫韩水的名字,可是漏出的声音自己也听不清晰。
四周里一片寂静,只有清晰的碾压过落叶的声音,成千上百的细碎脚步声,一步一步踩在落叶上。我咽着口水,僵硬的脑袋努力转过一个角度,寻找傍晚升起的火堆,没有,只有黑暗,连一点星火也没有。
有一只冰凉的手抓住了我的手臂,接着第二只,第三只……我的两只手臂上布满了冷入骨髓的冷手,他们抓的生紧,但冷的我感觉不到疼痛,那些手臂的力道下,我被拉了起来。
站起来的第一刻,浓浓的腐臭扑面而来,从鼻腔和口腔灌进去,各种酸苦,我只想干呕。
我站起来后,隐隐察觉到一丝月光,冰凉凉的月色冷藏这这片土地,我感觉不到一点生机。手上的力量开始尖锐,却有什么黏液从两条手臂滑下。用力挣脱两条手臂,忽的,一根刺骨划过我的手臂。我手臂一顿,用尽力气看去……
抓着我手臂的,是无数双森森白骨,布满手臂的,还有一滩滩黑色。
月光下我能够清晰地看见不远处的孩儿塔,甚至比黄昏时候看见得还要清晰……孩儿塔七层之高,但是每一层都没有一个门,都是闭死的,底楼也没有门。塔顶有一颗珠子,散发着淡淡的光亮,却隐隐在晃动。
碾碎落叶的声音愈发明显,塔顶的珠子却在这个时候,崩掉了。
我身侧一阵子的躁乱,拉扯着我的力量消失了,我也顾不得变动在即的孩儿塔,死命地向背塔方向挤,我的眼前,大抵是一片站立的人骨,各种怪异的手感让我不断翻腾着这么一个想法:谁给我一把刀,我立刻自捅心脏!
就在这个时候,一只温热的手掌握住我的手腕,就像半傍晚时分韩水随手拉住我的手腕,分明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然后,我被一股力量拉向前去,头上是几滴彻骨的冰凉,一道白光闪过,我侧脸闪了一下。
正是破晓时分,日光没有温度,额头的水滴也像是不经意滴落的露水。
“你被魇住了。”
“……”
“吓傻了?”
“……”难怪我醒不过来,就我这胆子,发现被人啃手指头……我咽了咽口水,斜看了韩水一眼,“救命恩人?”
韩水不禁嗤笑,“以身相许?”
“管吃管住?”
“管吃管住你就嫁?那你要嫁几回?”
我爬起来在小溪边洗脸漱口,一边无视韩水的暗讽,人生就这么短,要那么多追求干嘛?要是他肯管我一辈子,我倒是愿意嫁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