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楼的阳台》puppet

1、对面楼的阳台

　　我叫昕然，十五岁，是一个平凡的中学生，爱好小说、漫画，特长绘画。
　　今天是我这几个月以来最开心的一天，不只是因为刚刚获知自己被市里最好的高中录取了的消息。还有，对面楼的空房子终于有人搬进去住了。
　　你说人家房子里有没有人住关我什么事呢！真的不关我事，只不过刚好那个房子的阳台正对着我房间的窗口，而房间靠窗的那部分早在我家搬进来时就被我爸改成了画室。所以，唯一可以当我的绘画对像的，就只有对面这一个阳台了。而天知道，我画那几盆枯枝败叶都快成神精衰弱了。
　　其实之前不是这样的，去年以前，那套房子里住着一家三口的。阳台上虽然不会有什么精致的摆设，但总会有一点这样那样的变化。我眼睛随随便便一扫，就能找到想画的东西。但是，去年年底，那家人终于搬走了。自那以后，对面那个阳台，除了几株花花草草就啥都没有了。
　　今天一大早，就看到对面房间里不时有人影来来去去走动。下午小小八了一下，似乎是两个外地小伙子，今年刚考上我们小区附近的N大。
　　小区的老大娘大爷们还继续讲着，小伙子年纪青青就有小车，应该蛮有钱……
　　不过，那些都不是我所关心的事。
　　黄昏时，我终于看到了那两小伙。有一种眼前一亮的感觉。
　　那时，他们应该是刚收拾好屋子在休息。两个的气质完全不同，一个秀气斯文，皮肤白皙，侧坐在阳台边，另一个健硕帅气，皮肤是健康的古铜色，趴靠在他的腿边，两人似乎在交谈着什么，轻松自在的感觉。
　　只这样看着他们，便也跟着愉快起来，想来，我以后的画布，绝对不会无聊。
　　于是，在他们入住的第三天，我为他们画的第一张作品也完成了。《初见》。画中的两人，微眯着眼，嘴角稍稍上翘，俊俏且慵懒。
　　自那天起，每天观察他们，把他们各种不同的样子画进我的画里，成了我最喜欢做的事：大笑的、斗嘴的、玩闹的，坐着、站着、背影、侧身……房间里到处都是他们的身影：黑白、水彩、速写……
　　然后有一天，刚好周末。我像往常一样架着架子准备画画。
　　过不久就是学校一年一度的艺术节了，虽然平时画人画得很开心，但我并不打算拿那些画去参赛。感觉里，他们是我的秘密，不愿与别人分享，不愿让不相关的人知道。
　　计划画一组静物，周末两天时间，完全不成问题。习惯性地望了眼对面阳台。正好看到那两人面对面地站在阳台上，在讨论着什么。我没有在意，这两天就暂时不理你们吧，要不我没心思画别的了。
　　把一旁早以准备好的瓶瓶罐罐按脑子里的构想摆好，如果不是放下窗帘房间的光线就不够了的话，我绝对会把窗子关上。但是，这样想着的同时，又忍不住又向窗外望去。
　　对面阳台的两个人，此刻正面对面贴在一起，仔细看才分辨出他们是在接吻。一时间，我震惊得几乎无法呼吸。
　　虽然，我对同性恋并不是一无所知，很多小说、漫画里，甚至是以他们为主角的我都看过。但是，从来没想过自己身边也会有这样的人存在，还让我看到这么激情的画面。
　　但是，震惊过后，竟是狂喜，我怀疑我脑子里是不是也有一种叫“同人女”的因子存在。似乎有一种这样两个如此出色的人就应该配在一起的理所当然。
　　那个周末，我计划里的静物画一笔未动。倒是他们俩人的身影又再一次出现在我的画布上。我把它命名为《吻》。画中的两人紧紧相拥，好像稍一放松，就会消失。高一点的男生一手搂着另一人的细腰，一手托着他的脸，被搂的那人两手紧紧的抓着对方的衣角。两人都紧闭着眼，显得十分沉醉。
　　那天应该是他们的转折点吧。自从那一次以后，我发现他们嘻闹的时候少了，几乎每次看到他们，都只是自然地靠在一起，或轻声诉说，或安静深思，彼此偶尔交换一个眼神。一切尽在不言中的样子。看在眼底，便是永恒。
　　只是在幸福的画面中，却又仿佛有一丝摆不脱的忧，如影随形。
　　我不会天真的以为这样的他们就是童话书里公主王子般的幸福结局。我知道，真正的痛苦，应该现在才开始。
　　我只能努力的用我的画来展示他们彼此的爱恋，尽力描绘其间那种名叫暧昧的氛围。
　　这样一直过了大半年，眼见两人间忧伤的气氛越来越浓。画下的两人，眉宇间的总是凝着一股化不去的悲伤。自己不仅也跟着揪紧了心，真希望爱情的一贯定律会在他们身上失效，王子公主的童话可以伴随他们。
　　但就如人们说的那样，现实总是残酷，永恒的幸福也必竟是可遇不可求。
　　终于有一天，我看到那个高高壮壮的男生趴在阳台上，双肩不断颤抖着，双手紧紧的捂住嘴，歇斯底里地哭着。
　　真的不能一直幸福下去吗？我下意识的搜寻那个纤细的身影，却无所获。
　　许久，才看到他从房里慢慢地移到阳台的另一边，仍像住常一样，安静地坐着，失神地望着远处，对那个痛哭的人似乎毫无所觉。
　　又过了许久，等我再望向那里的时候，另一个男孩已经不见了。整个阳台只剩下那抹纤瘦的身影，保持着一动不动的姿势，仍旧无神地望着某一点，不知在想着什么，亦或者什么也没有想。
　　对面的阳台显得从未有过的空荡。我忍着眼角的酸意，把那个画面定格下来。《哭》。
　　虽然，自始至终，我都没有看到那个状似柔弱的人流过一滴眼泪。
　　那天以后，我再也没有见到那个有着健康的古铜色皮肤的男生。
　　无数的黄昏，当我下意识的往对面阳台张望的时候，都只能见到那个秀气的男孩子，安静地定格在那里，满眼空茫。
　　就这样结束了吗？每次看着那个身影，心里总会泛起一阵苦涩的酸意。明知道小说里面的幸福结局只是前人对现实的逃避，却仍然对现实的残酷而感到无奈。
　　而我能做的，也只是在每一个黄昏之后，在画布下勾勒出那个身影。自欺欺人的把它当作一种无言的陪伴。
　　这样又过了一年多，我十八岁。终于我也要离开这里，到一个我完全陌生的城市去念书。
　　临走前的一个晚上，我敲开了对面那个房间的门。把我在这三年里所有关于他们的图画都交给他。
　　他说，有没有兴趣听我讲一个故事。
　　我点点头，随着他走到那个我每天对着的阳台上。
　　有一个男孩。他开始讲述那个故事。
　　其实男孩从很小就知道自己和别人不一样。在别的男孩子老是围着身旁的女生打转时，他却总是不自觉地关注着和他同样性别的他们。
　　进了高中，这样的情绪有增无减。然后渐渐地，他的目光锁定在一个男生身上，那个他有着阳光般灿烂的笑，很温暖的感觉。每次看见那个笑容，总有一种炫目的错觉。
　　那时候的他还没学到放弃，他千方百计的接近那个男孩，成为他的好友，与他一起考上同一所大学，住进同一个房子。但是，越来越多的接触，反而带给他更多的不满足。他才发现，原来自己已经在不知不觉中爱上了这个有着阳光般笑容的男生。
　　终于有一天，他跟那个人表白了，那个男孩一开始很惊讶，但没有嘲笑他，也没有拒绝，只是很苦恼地说，你让我想一下。
　　他知道，那个男生这样说只是因为不想伤害他。但是，他很狡猾，利用那个人对他的心软，在他面前装出一副天真无邪的样子，把他们的关系变得越来越暧昧。
　　不出所料，那个男孩最后接受了他，他们度过了一段美好的时光。但是，他始终明白，那个人和他并非同一类人，他终将要回到那个属于他的正常的世界里。
　　渐渐地，学校里有些人发现了他们的关系，一传十十传百的，几乎人尽皆知。眼看着那个男孩越来越沉默，他残忍地假装毫无所觉。继续纠缠着对方。
　　然后，他预想的那一天终于到来。不知哪个人把这件事传到那个男孩子的父母那儿，他父亲大发雷霆，骂那个男孩是不肖子，尽搞这些不三不四的东西，说如果不跟他撇清关系就别做他儿子。
　　于是，那个男孩无法，只好与他分手，离开了他们生活了快两年的家，不久就转学去了别的地方。
　　于是，这个屋子，这个学校，这个城市，就只剩他一个人在守着，守着那短短不到两年的回忆，守着那个支离破碎的幸福。
　　他说，以前总觉得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总是对那些说着只要对方过得幸福自己就满足了的傻瓜嗅着以鼻。现在才明白，其实，当有些东西注定不属于你的时候，任你如何努力争取，也是无济于事。有句话说得好，强拗的瓜不甜，与其争得头破血流到头来一场空，还不如安份的在一旁默默守候……
　　但是，我不后悔。隔了一会，他又说，只有努力的尝试之后，才能做到真正心甘情愿的放弃。至少，我现在有一大堆的回忆陪着。我很满足。
　　还有这些，他指了指那些画，谢谢！你把我，我们画得很美……
　　也许是被他感染了，当我走出那个屋子的时候，心情竟是从未有过的平静。
　　本来，爱情就不是只有一种模式的。各种各样的人，书写成各种各样的爱情故事。很多人都认为，只有王子与公主幸福地生活在一起的结局才是最完美的结局。但是，当现实无法满足这样子的条件时。顶着种种压力还勉强地生活在一起，是不是真的比分开幸福。看着对方在自己面前因为各种各样的伤害而越来越痛苦，自己真的能还一如继往地坚信那种童话式的幸福吗？
　　分开的两人，只要彼此还记着对方，无论多远，心却是近的。“不在乎天长地久，只在乎曾经拥有。”这样的话虽然很土。却何尝不是真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