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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9 ...

  •   5
      晚上狒狒的妹妹果然听话地给我来了电话,很巧地,我们竟然在一个区。她是个17岁的小姑娘,在游戏里却是个叫做玉米的大熊猫男仙。
      这个,是传说中的人妖吗?
      玉米过来五指山找到我。

      “你怎么选了个熊猫阿?“
      “功夫熊猫啊。我前一世是女人。”
      “……”

      带我做了几趟任务,完成了她老姐的交代,玉米就练级去了。
      我跟人组了队在阳关杀敌,正杀得痛快,手机响。
      一看,未知来电。

      “瓶子,你好吗?”
      “哪位阿?”
      “听不出来啦?是山楂。”
      “阿……是你啊,哈哈。你等等啊。”

      赶紧跟队友说做完这轮不再做了。离队之后,一边在长安城散步,一边跟山楂讲电话。

      “山楂,听说你读完PHD就要去美国了?”
      “嗯。等这边答辩完吧。”
      “为什么?英国不好吗?我就喜欢英国多一些,喜欢那些小城镇。”
      “呵呵,我妈给我介绍了一个女朋友,她在美国读Master,刚开始读。我过去陪她。”
      “小样,哈哈。终于有人要你啦。”我真心为他高兴,这个傻乎乎的老是爱来蹭饭吃的小兄弟。

      他那时候每次进门就是一幅饿了三天三夜的难民样:“嫂子,今天你们做什么好吃的?”一边说,一边冲进厨房,探头探脑:“土豆闷鸡翅阿,太好了。真香,我就喜欢吃这个。”
      他就没有不喜欢吃的东西。天知道,我们10顿有8顿是做土豆闷鸡翅,因为就这两样东西最多最便宜。我很喜欢他,不只是因为他的率真,也因为他跟我聊起实验项目时的纯粹天真。他说:“嫂子,我今天早上7点就醒了,躺在床上想了两个钟头,有两种方法可以解决昨天出现的那个问题。等等我吃了饭就去实验室试试。”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放光,那单纯的喜悦也感染着我。
      当然他看到饭菜的时候,同样也会两眼放光。而且上桌以后,决不浪费时间说话。我刷盘子也省心,他连那些汤汁也不会放过。第一次跟他们吃饭的时候,我真的被吓到,谁能想到这些是生在新中国长在红旗下的孩子。咱干嘛要到资本主义国家受这份罪?
      蒜头曾拍着他的肩,语重心长地跟他说:“吃饭的时候,你得控制你的小欲望。”

      他现在不再叫我嫂子,只叫我的名字。
      他问:“瓶子,你跟蒜头哥怎么回事啊?”
      “我们已经结束了。就是这样。”我不想多说。
      “可是你们那时候那么好。就是因为你们,我那时就特别想结婚。”
      “哈哈。死小子,想老婆就想老婆呗,干嘛扯上我们?”
      “是真的。我不相信蒜头哥会做对不起你的事。你们是不是有误会。”
      “山楂,你是读工科的,又一直在学校里。你不知道这个社会有多么复杂,有多少诱惑。我有点累,不想说这事。”
      “好吧。我也不太会说话,不会安慰人。你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的,尽管说。”
      “有啊。什么时候把你老婆拐回来,让我看看?”
      “哈哈。好啊,下次回国去找你。”

      山楂依然还是个孩子。也许读工科的人,更容易保持着那份赤子之心吧。蒜头一直认为没有做对不起我的事。他认为只要我不知道,就等于没做过;他认为逢场作戏做不得真。男人和女人,果然是火星人与地球人的关系?

      跟山楂打完电话,我正走到皇城的漫天樱花树下。即便这里人迹罕至,它们也兀自开得灿烂繁华。它们认为浓烈是美,就绝不迁就平庸。

      6
      升到了40级,终于可以做三界令任务了,屁颠颠地跑去皇城外转悠。虽然做任务的时候大家很少说话,但做得多了也发现队伍里有些人的名字眼熟。原来世界并不大,来来回回总有些人曾经遇过。于是某天忍不住在队里嚷了一句:有些人我见过阿,以前一起做过的。
      队长红薯问:谁?你见过谁?
      我说:比如说你啊。还有你上面的狐狸土豆。
      土豆是表情党,发过来一个呆呆的闭嘴表情。

      就这样认识了土豆和红薯,因为上线的时间差不多,经常会约着刷三界。开始只是淡淡的,谁也没有刻意要跟谁玩。大家级别差不多,我是仙,红薯是人,土豆是妖。每天刷完,下线之前,例行都要到东市PK台去PK一下。
      我敏高,但一回合秒不死红薯,他就会冰着我。这场战就难打了,大家各有胜负。
      土豆嘛,刚认识的时候是全敏狐狸,但贫血,没有一次不乖乖被我打的。后来他愤而洗点,转练大力黑风,我就没好果子吃了。输了也不要紧,我就笑:可以啊,小土豆长本事了。
      朋友进步,我也很开心。

      渐渐我上线的时间越来越长。一上线看到他们在的话,就会开心:“土豆!”……“红薯!”
      红薯只有晚上在线,但土豆周末白天也在,见到的机会比较多。
      有一天我在药店买药,出来的时候看见一个慕容叫做绿豆,我乐了:“土豆阿,我发现一个人的名字跟你好像。都是豆豆。”
      土豆说:“在哪里?”
      我说:“长安药店外面。”
      他滴汗:“那个是我的另一个号。”
      ……
      “你到底有几个号?”
      “五个。豆豆一族……”
      后来我见到他的水玲珑红豆的时候,他和红薯都已经70级了,而我还赖在60级上不去。我有点气馁.
      “土豆……怎么办啊?”
      表情党发过来小问号。
      “以后不能一起三界了。你们升那么快。”
      “呵呵,没事。我还有个60的号,跟你一起升。”
      于是见到了红豆。红薯也来跟我们一起玩。
      我在队伍里猖狂地调戏红豆:“水玲珑姐姐,你好漂亮……”
      红薯郁闷:“明天我也搞个女号来玩。”
      我乐。这个时候我觉得很温暖。

      原来游戏并不是自己默默地杀时间,生活是虚拟的,友谊却是真实的。
      Happy is a feeling. Don't’ mind where it comes from.

      7
      下班回家习惯性的打开游戏。朋友们都还不在,一个人跑镖,突然觉得有点恍惚。这段日子除了上班,游戏已经填满了我的空闲时间,不去想蒜头,不去相亲,似乎我真的已经变成了游戏中那个被红薯称作“小迷糊”的蝴蝶。
      庄生梦蝶。那只蝴蝶是我的梦,抑或我是那只蝴蝶的梦?
      红薯问我多少岁。我不敢答。曾经我也嗤笑那些说“女人的年龄是秘密”的人,曾经我也觉得30岁很遥远……
      所以我宁可做那只蝴蝶——她号称90岁了,但比起那些活了几辈子的人她还很年轻;她混队伍升级;她跟红薯和土豆种花准备结拜;她喜欢一些人却不爱任何人。
      蝴蝶会喜欢我的生活吗?我才28岁,但比起那些刚出校门的新鲜人我已经老了;我每天的生活只是在上班跑钱,其他时候不过在做着一只关于蝴蝶的梦。
      蒜头离开以后,我的青春也跟着意外终结。那些梦想和爱情都已死去,成为标本。它们栩栩如生,供我观瞻,却没有温度。
      在阿圆和狒狒面前,我的灰心无所遁形。
      在红薯和土豆面前,蝴蝶轻巧可爱,没有烦恼。
      也许我并未绝望,至少我还有热情去创造一只全新的蝴蝶。在这里我特意要活得不同:漫不经心,不上进,无厘头。所以我被大家称作“小糊涂”。其实还有比我更糊涂的人,比如师傅番茄。

      番茄是一个奇怪的家伙,真诚而口拙。有时候我拖着番茄跑任务。有一次去花果山砍木头给卖炭翁,番茄忍无可忍:你带我来帮你砍木头吗?
      师傅的确不该这样用。通常别人的师傅只帮杀怪吧。
      我耍赖撒谎,说是要带她看风景。
      她竟信了。后来便真的带她看风景。我级别低,自己都没去过那些稀奇古怪的偏远地方,所谓看风景,不过是在花果山、普陀山这些大众地方乱逛。番茄依然好脾气地跟着我。
      彼时,番茄和青椒的“婚姻”已出现危机。我从没问过他们这些私事,只是在番茄沉默地跟着我毫无目的地乱跑时,我忽然有些领悟。番茄的容忍和我的任性一样,都不过彰显了自己的悲伤。因为那悲伤太过浓重,自己身处何地、身边何人都已经不再重要。
      我们站在普陀山的悬崖边,看着那些氤氲缭绕的云彩,毫无意义地插科打诨,用那些热闹的表情符粉饰苍白。

      爱是悲观主义的花朵。

      8
      直到很久以后,我仍然能清楚地记得遇到木耳的那天。那天原本很平常,惯常地跟着2个结拜兄弟刷三界,惯常地加了2个野人。不平常地是,这2个野人有1只叫木耳的狐狸。
      我在队伍里通常是个话唠。那天看大家很沉默,我就开始胡扯:“小豆豆,我今天见到一只奇怪的怪物哦。你肯定没见过。”
      土豆和红薯都发过来小问号。
      我说:“是一个蛇女,女蜗后裔。长得满奇怪的。”
      他们都没见过。
      这时候,木耳说话了:“我见过。你喜欢吗?”
      “还行吧。就是没见过。”
      “我送你。”
      什么?这样就要送我东西?
      我刚刚还在跟土豆、红薯商量着要去打劫有钱人。我们认为,合适的目标应该是:既有钱又不经打,还没有朋友来报复。看起来符合这个标准的人不多,大家有点纠结。
      莫非上帝、佛祖、安拉中的一位今天正好有空,听到了大家的心声?
      果然,做完任务以后,木耳就给了我蛇女。其实我对宝宝阿装备什么的并不在乎。不是因为超脱,而是因为不懂。我唯一知道有用的是经验和钱。经验可以升级,钱可以烧法。
      有人给东西总归是开心。虽然红薯也说过要给我东西,但我没有要。不知道为什么,就要了陌生的木耳给的东西。
      人和人是有一定缘分的吧。也许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一句话或者仅仅是古龙水味,他就突然地打动了你。从此关于他的一切都变得不一样。
      和蒜头便是一见钟情。他是来车站接新生的师兄,高大帅气。我的一见倾心很平常吧,他从来不乏仰慕者。而我刚刚坐了两天一夜的火车,胆怯憔悴。蒜头说,我那时活脱脱是一个营养不良的小孩。
      有些女孩子从小就是公主,漂亮活泼。而有一些却是丑小鸭,敏感而自卑。我在整个青春期都是青涩内向的边缘人,直到遇到蒜头。蒜头说:“你是一块璞玉。很幸运,我先发现了你。”
      如果我是一块好的燃料,蒜头便是我的氧气,有了他才有热量和火。当很多人认识了作为晚会司仪的我,当朋友们恭喜拿了名校Offer的我,他们不会知道看起来光彩夺目的我曾经多么灰暗平凡。甚至直到那时,我内心也是胆怯不安的,我的勇气与力量全部来自蒜头。
      如今,我不再燃烧,又变成了一块安静的燃料,甚至比遇到蒜头以前更糟:我不再是一只虽然普通但仍怀有梦想的丑小鸭。没有梦想,没有目标,没有期待。

      在遇到木耳的那个夜晚,我又一次忆起了初遇蒜头的点滴。这一次没有泪水只有感激。而对于木耳,却隐隐有些期待。也许新的故事就要发生。

      9
      第二天晚上刚一上线,就收到很多条信息。除了师傅,就是小狐狸木耳的。木耳坚持让我叫他狐狸哥,可我只叫他小狐狸。他在言语之间给我的感觉就是个20岁左右的小男生。我从未问他年龄,那不重要。在这里,我们都是永远年轻貌美的虚拟人物。
      跟他玩得多了,渐渐发现小狐狸其实不善言辞,却是诡异的行动派。
      他总是一言不发地带我去到瑶池的某一个地方拍照。每一天,都去同一个地方拍照,仿佛某种仪式。我并不喜欢瑶池,那里的光线过于五彩斑斓,梦幻到恶俗。但我喜欢坐在他的马背上奔驰,既意气风发又温暖安宁。我不介意去任何地方。
      心动的最初时刻总是最美。忐忑试探、迷惑期待、暗暗欣喜,这些最好的感觉,譬如朝露。
      木耳那时候还是1转,正处于痛苦烧法等待2转的时期。他玩游戏很认真,就像每个男孩都渴望成功一样。那种对名利的渴望折射到游戏里,便是对于练级、极品的执著。而我不同,即使是在蝶梦里,我仍然是一只关注细枝末节的感觉胜过关注世俗成功的蝴蝶。
      我大多数时候仍然跟土豆和红薯一起混队伍,调戏师傅番茄,欺负师公青椒。土豆和红薯已经高过我很多级了,而我仍然不争气地既没能力又没钱。实在没钱买药了才想起来去跑跑镖。有时番茄看我实在穷困,我又马屁溜溜地师傅长师傅短的,她于心不忍,便接济我一些。
      遇到木耳之前,我还曾萌生过打劫有钱人去烧法的念头。现在已经死了拿钱烧法的心,不再勉强自己,在社会贫困线下自得其乐。同时暗暗盼望着DH3能够完善社会保障制度,免得逼良为娼为盗的,就影响和谐了。
      当然我的潦倒不会被小狐狸知道,每次见他我仍然打扮得美美的,摆出一幅拽拽的小样。情人送玫瑰那叫浪漫,送柴米油盐甚至钱,那就是包养。他送我最多的是变身卡。我认为这种好看不中用的奢侈品属玫瑰一类,所以来者不拒。
      在他有空的时候,我们双双变成凤凰或者小鹿到处招摇。后来他越来越忙,我便以帮过任务的理由把他骗来,然后很无辜地告诉他我没做旗。他就只能跟着我到处乱跑。我故意跑错,一路跑到大唐东的悬崖边,说:“哎呀,刹车失灵。差点跌到海里,好险。”
      除了他一开始的殷勤,后来大多数时候,我都表现得比他更为热情主动。
      曾经,在我和蒜头都相爱的时候,我也很少主动打电话给他。因为书上都说,女人不该表现得太在乎男人,应该矜持。
      很多次我盯着安静的手机,想告诉他说:我很想你;很多次我看到他穿着帅气的T恤进门,想拥抱他说:我很爱你;很多次我目送他拖着出差的行李出门,想拉住他说:我舍不得你走。
      但是,我什么都没说。
      蒜头说:“我感觉不到你爱我。你太冷漠。”
      我泣不成声:“不是的。你对我的好,我都记在心里,每次我都很感动。我也很爱你,只是没有说出来。”
      可惜那时一切都太晚了。
      所以遇到木耳,我爱得很用力,也许太用力?谁知道呢。就让小蝴蝶来写一个“如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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