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蛊》酒鲸橙汁

1、迷失的村落

　　正午毒辣的阳光恶狠狠地刺在披着黄土的山峦之间，独属乡村的荒潦，总在不经意间听到几声看门犬的嚎吠，再伴着几声公鸡错乱的打鸣。农家小院里人们昏昏沉沉的打着瞌睡，吸入不时卷起的黄沙。其实最安静的外表只不过是为了掩盖最丑陋的残忍。
　　“妈？妈？！你在哪儿？！！放开我啊！！”一个小女孩被几个穿着暗红色袍子老太太死死的按住四肢，任凭女孩哭闹，她们只不过是木讷的像在看一场毫无生气且乏味无聊的木偶戏。她们之中有一个拿着砍刀晃晃悠悠地走向女孩，口中如机器滑丝一般吐出怪异的调子，离女孩每进一步，声调就抬高一截，犹如夜晚驱魔的猫，凄厉的嘶吼，令人毛骨悚然。
　　“蛊成！”声响，刀落。血，溅在新生的魂魄上，冷冷地观望着孤零零的头颅。

　　“去你的，你内心到底多渴望得到一把梳子理顺你那混乱的神经啊！你竟然把闹铃换成的忐忑？？！！大清亡了啊，你还活在上个世纪！”躺在床上的女孩顺手抓起头下的枕头朝着对面的室友猛地砸了过去“小琳，把它给老娘关了！要不今天中午把你炖了！顺便撒一把香菜！”
　　对面床上的小琳，把被子捂在头上，然后拎起手机往墙上一摔——世界一片寂静… …能说这是爆发前的酝酿么，五秒钟之后便听到了一声震惊全楼的惨叫“我的手机！！”这么豪爽的声音堪比在网吧里的未成年人见到了来访的警察之后歇斯底里的哭诉自己是被拐进来被迫玩游戏的一样。
　　到底是多久了，每天晚上都会做到这个梦，梦里有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的血溅了一地。女孩坐在床上用手撑着头。啊！对了，想起来了，一定是很久没有去看那孩子了，于是托梦来吓唬我来了，呵呵。女孩柔柔的笑了笑，转过去对着正跪在床上在“安抚”手机的室友说“小琳，我今天出去一趟，可能晚上才会回来，你们吃晚饭不要等我。”
　　初冬的天气总是喜欢蒙蔽卧在家里的人的眼睛，明明在屋子里看起来那样温暖的阳光，却在我们出门的一瞬间像换了一张脸，抡起手狠狠地在脸上扇了一个耳光。着实像包了蜜糖的毒药，诱人却致命。

　　女孩扣紧了风衣的腰带，哈了一口气。迎着咆哮而来的风，穿过排排宿舍楼。红色的车库门已经被岁月割的退去了光泽，只剩下不完整的漆片。
　　“老板，两支百合。”女孩指着开的可人的百合对着披头散发的女老板说道。
　　“丫头，就要两支么？不要别的插花么？这样多单调啊，要不… …”
　　“不用了老板这东西放我自己家里。”女孩打断老板的推销。
　　“好吧，不包了吧？”
　　“简单包一下吧，用淡粉色的透明包装纸，自己用也不能太磕碜啦！”
　　买过花之后，女孩转身走到学校门前的十字路口，招手拦了一辆出租车，“师傅，去安宁村。”
　　“姑娘，这是要去那里玩啊，还是周末回家呢？”司机大叔笑盈盈的瞥了一眼后视镜然后又转过头在导航上搜索着路，“你这怎么还带着花儿呢？”
　　“我去看个人。”女孩礼貌的朝着司机的方向笑了一下，姣好的容颜映在了布满划痕的后视镜上。

　　从学校到安宁村的时间并不算短，好得也得两到三个小时，但是因为有这个健谈的大叔，所以枯燥无味的乘车时光真的是一眨眼就过去了。下车后，大叔还不忘叮嘱她“姑娘一个人早点回家，别像我家那个丫头每天都到半夜才回家，怪叫人担心得嘞！”
　　“谢谢，知道啦。”
　　司机掉头回去，无意间看向女孩所在的这个安宁村。从前他也只是曾经听朋友说过，说这个地方很是祥和，人们也很是善美，看着寂静的小村子，看那水灵的丫头不就知道了，嘿嘿... ...突然大叔的笑容瞬间呆住了，他怔怔的看着映在倒车镜中的村子入口的木牌上，“安宁村”只是在这三个大字的下面有一行小的不能再小的字——人蛊镇。

　　女孩看着大叔的车不断加速离开，然后抱紧了那两支百合——混着浓重的黄土气息的空气中，揉进了几丝来自天国的清香。
　　寂静的一切，让人毛骨悚然。只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均匀的敲出鲜活的节奏。
　　从下车的地方往前走是一个山坡，顺着山坡往下走是布着枯草的小山沟。在小山沟的深处，有一个不大的土堆，上面插着一支早已干枯的装在淡粉色透明包装纸中的百合。女孩走过去，伸手将干瘪的花束拿掉，转而放上新买的百合。
　　风，越发的大了，聚集在小山沟中，像是谁在低声哭泣。枯黄的草，像喝醉的人，一摇一摆，发出沙沙的声音，摩挲着吃力开在土堆上的花朵。
　　逝者无言，却哭泣的像个泪人，留着看不见的眼泪，滴湿了别人的心。

　　“姑娘。”一个苍老沙哑的声音打破了风的悲歌，女孩顺着搭在自己肩头的满是皱纹的手看去，是一个披着暗红色袍子的老奶奶，银色的发丝凌乱的耷拉在红色袍子之外，被风胡乱的拨弄着，“想让那个人活过来么？”老奶奶慢慢的将视线朝小土堆看去。
　　女孩出神的看着她，“不可能的，老奶奶您改回家休息了。”说罢女孩便起身拍了拍屁股，准备离开。
　　老人一把抓住她的手，干枯的手像是一块没有生机的树皮，皱皱巴巴的盖在女孩娇嫩的小手上。“姑娘，不试试，怎么知道老妇说的是不可能的呢？”
　　女孩狐疑的打量着她，心里盘算着，自己这么大的人了该不是被什么人贩子组织抓过去当媳妇了吧。
　　老人佝偻着身子，然后缓缓的抬起头，眼睛里泛出不属于她这个年龄的光芒，又一次用沙哑低沉的声音问道，“姑娘，不想试一试吗？”
　　“怎么试？”女孩终于被她磨去了脾气，看向老人，清冷的问着。
　　“很容易...只是...我需要代价...”老人的声音拖的老长，然后目光死死的盯着那个土堆。
　　“什么？”
　　老人的声音淹没在呼啸而去的风中，女孩抬起手将发丝挽在耳后，静静地看着老人，“我愿意。”
　　万籁俱静，狂风骤然停止，老人干裂的嘴唇诡异的上扬，“如你所愿，我可爱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