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
-
那天是重阳节,剧组早早下了戏,找了个过节的由头让一直赶戏的演员们休整。盖聂很早就和卫庄约好,去城外一个装修别致的餐厅吃饭。那间餐馆装修的好像古代的酒肆,重阳节摆上了重阳糕,菊花酒,颇有气氛。
菜还没有上完,盖聂的电话响了,起身出去接电话。卫庄一个人坐在那里等上菜,手指在酒碗边划着圈。
一个阴影遮住了泛着涟漪的酒反射的光,卫庄抬起头,看见了荆轲的脸,心里打了个突。荆轲嘻嘻笑着坐下,“是小庄啊,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卫庄很尴尬,他有点怕荆轲,荆轲大明星一个却整天吊儿郎当,到处哈哈别人。本来别人见了他,都有几分敬意,皆是因为荆轲确实很会演戏,也得过不少实至名归的奖项。可相处之后才发现是这样嬉皮笑脸的性格,仅剩的一点仰慕也被消磨了。上次不知跟骊姬说了什么,性格火爆的骊姬抬起美腿便揣了荆轲胯间一脚,荆轲回去躺了整整一天才回来拍戏。后来有一次,高渐离拍完戏正要拎着他的吉他去地下house唱live,荆轲挡住了他的去路,硬要去他们乐队里当酱油主唱,高渐离很不耐烦,荆轲却纠缠不休,高渐离最后解下脖子上嵌着金属钉的项圈,翻了个面勒住荆轲的脖颈,荆轲哇哇大叫着颤悠悠掏出手机,只差一点就打120了。后来,他就不敢招惹骊姬和高渐离了。对于天明高月少羽这样的小辈,荆轲坚持说人要有最基本的节操,未成年人不能哈哈。放眼全剧组,就只剩性格内向不善言辞和交际的卫庄好接近了。
荆轲不客气地挨近卫庄,一手搂过他的肩膀,抬起的酒碗喝了一口,卫庄低着头也不吭声。
“啊,好酒!小庄你也尝一口。”荆轲把他喝过的酒碗递到卫庄跟前,“嘻嘻”,露出一排白牙。卫庄不知所措地拒绝道:“不不,我等人来一起喝。另外……”他欲言又止,略略垂下眼皮。
“怎么?”荆轲又靠近了一些,快要亲上他的脸了……
卫庄抖了一抖,“你的牙齿上粘着韭菜叶。”卫庄冷不防说……
荆轲霎时绿了脸,想起他刚吃了个韭菜饺子,连忙用手捂住嘴,“嘻嘻……”声音从指缝间逃出来,变了调。
盖聂接完电话回来,看见荆轲这个出了名的不正经正调戏自己师弟,瞬间板起了历来温和的脸。
盖聂:“怎么是你。”
荆轲:“怎么又是你。”荆轲捂着嘴,瓮声瓮气地嘟哝到。每次他意欲调戏卫庄,总是遇到盖聂。而自己又是盖聂的熟人,做人脸皮不能太厚,那怕是他荆轲。
盖聂放出了“对,老是我。”的神情。荆轲只得讪讪道:哎,不打扰你们师兄弟了,我自个儿玩去,就逃了。
盖聂坐下来说:“吃饭吧,别理他,神经病一个,只有演戏的时候是正常的。”
“我也这么想。”卫庄放出了演戏时语调。
他们边吃边随意地聊着,气氛很融洽。他们很早就认识了,比剧组里任何人都早。那是他们人生里拍得第一部电影,说的是两个天才少年拜师学艺,一同度过三年时光的故事。那个故事里有欢笑有泪水,承载着往日两个名震江湖的传奇人物青涩的少年时光,最美的年华。那段同吃同住的日子,给二人留下了此生最难忘的回忆。
他们经常一起闯祸,被导演骂,但卫庄似乎毫不介意,骂完以后,导演转过身,卫庄还会笑笑。盖聂问为什么笑,卫庄说:“他真的很生气……”于是盖聂也笑了。
有一天在酒桌上,导演喝高了,指着两个孩子说,这两孩子,是我的关门弟子,将来一定有出息,能成影帝!那个时候他早已分不清谁是盖聂谁是卫庄,实际上他看到了六个人影子,于是随手指了一个,你,是关门大弟子,然后指向另一个,你,是关门二弟子。于是,比卫庄小的盖聂成了卫庄的师哥,就如电影里演的那样。
不要在十四五岁的时候和师哥或者师弟一起拍戏,因为他将成为你一生中最爱的人……
自从那部戏之后,两人一脚跨入了演艺圈,并且平步青云,各自忙碌,已多年不见,虽然经常听到彼此的消息,但却没有什么联络,虽然都在演艺圈子里,很奇异地没有什么机会同台演出,挂念都放在心底用个小匣子收起来放妥。没想到后来导演找到他们,要拍自己的最后一部电影,想让他们来演那两师兄弟长大后的故事,完满两个传奇人物的人生。功成名就,金盆洗手,而所谓关门弟子的话,他也竟然还记得,又才聚到了一起。虽然挂念许久,但多年不见重逢时始终放不开。
等在剧组待了一阵子,盖聂发现原来卫庄有些孤僻,不跟人开玩笑,默默一个人坐着,剧组出去应酬他也不多话,就看着荆轲他们疯。高渐离虽然差点把荆轲勒死,但其实他们关系很好,荆轲跟很多人关系都很好。盖聂也不赖,很多人他以前也合作过,他经常跟他们交流演戏的经验,不多时间就跟人混熟了。然而卫庄似乎跟谁都有些距离,只跟盖聂多搭几句话。不过演起戏来毫不含糊。
两人再次热络起来是因为一场断剑的戏,说的是师弟不知用了什么方法学到了师哥的剑术,打败了师哥并斩断了他的剑,原以为自己赢了,不想师哥握住半截断剑制服了师弟。导演安排只要将剑抵在脖颈上就可以了。不料那日盖聂错估了道具的锋利程度,又演得太过投入,不但割伤了自己的手,还将卫庄的脖颈也划了一道口子。感觉到鲜血渗出来的时候盖聂的脑子一片空白,他只记得自己看见卫庄笑着抬起头,然后那笑容在一瞬间敛去了。导演喊了停。盖聂茫然松了手,立马有人过来给他们包扎,这个时候才发觉手被割得生疼。大概是那条演得太逼真,导演点头说过了。卫庄似乎无大碍,于是开始赶拍下一条对门派首领的戏。盖聂则被导演放了假。
卫庄拍完戏走出影棚。发现盖聂正站在门外等他。盖聂包着手,看见卫庄就开始道歉:“小庄你没事吧,今天真是对不起。”
“你一直在这里等我?”卫庄问。盖聂早该走了才是。
盖聂这才发现自己确实等了很久,有点尴尬。卫庄也不说话了,心里瞬间就被什么东西填满了。他与盖聂一起离开片场,卫庄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得默默朝前面走,盖聂追上去,再次问:“你没事吧,真是对不起。”
卫庄脸一红也不答话。盖聂没听到回答,变得有些焦急,万一真的伤到了,他又不好意思责备怎么办。总不能扳过脖子来看看吧,说是不能,心里却涌起一股冲动,盯着卫庄被风衣遮住的脖子似乎能看穿一样。卫庄被看得心噗噗跳,没法只能转身继续走。盖聂决定慢慢来,于是追上卫庄,决定跟他聊聊今天的戏。
“你说骄傲的师弟被师哥打败了会怎么想,他很失望吧,今天你的那个自以为赢了的得意笑容收的恰到好处。”盖聂赞许道。
卫庄说:“师弟心里也会高兴,因为师哥没有让他失望。”
“嗯,你说的有道理,收起笑容是因为惊讶也说不定,因为先前太有信心。”盖聂说。
“有没有可能是担心呢?”卫庄没有看盖聂,自顾自往前走。
“为何是担心呢?担心师哥会取他性命吗?”盖聂不解,卫庄还是没有回答。
盖聂顿时摸不着头脑了,“师哥从没想过要杀师弟。”盖聂只好补充。
“我记得你恐血的。”卫庄随意说了一句,盖聂便愣住了。
原来卫庄还记得,原来他自始至终说得都不是师弟啊!他们小时候拍戏。有一场戏,师父交代他们下山救人,师弟早早料理了跟他打的那帮匪徒。站在一边看师哥打,师哥自带伪圣母属性,也不杀人,而是将人一一放倒砍晕便做罢。殊不知匪徒凶悍,一人被师哥卸了一条手臂还挣扎着爬起来背后偷袭他。
师弟看见匪徒朝着师哥砍去,于是开始准备说自己的台词。师弟说,哼!师哥你又犹豫啦,师哥你又受伤啦,师哥你又很傻很天真拉,师哥我又赢啦,师哥师父又要责备你啦,师哥你认真一点好吗,师哥你要拿出实力来嘛,师哥你这么废柴我不要和你玩啦,师哥你……
“师哥你怎么啦!”一条血线在空中划出一道邪魅的弧线,盖聂倒了下去。
卫庄惊呆了,剧本明明写盖聂回身一剑将那人毫不犹豫杀了啊!卫庄跑过去摇晃盖聂,剧组的人也吓死了跑过来看,给盖聂掐了半天人中盖聂才慢慢睁开眼,虚弱地说,“我恐血……”后来,剧组就将道具鸡血换成了番茄酱。
之前盖聂演了一场带着挚友的小孩以卓绝剑术杀出铁骑兵重围的戏,戏里的大侠杀得将土地都染成了红色。震撼了整个江湖!震惊了整个武林!下戏后卫庄看见盖聂抱着膝盖在树下看着蓝天白云小鸟坐了好久好久。所以今天卫庄发现被割了道口子流血的时候,真担心盖聂两眼一抹黑晕死过去,那可是真人血……
“已经好多了,虽然……”盖聂吱唔不语。
“虽然什么?”卫庄停了脚步。
“虽然还是有点怕……”盖聂答。卫庄笑了起来。
盖聂:“小庄给我看看你伤得如何。”
“不行。”卫庄拉紧了风衣衣领。
“给我看看嘛。”
“滚!”
他们又恢复了往昔的模样。
盖聂说着说着就八卦了起来,他的八卦多半来自剧组第一八婆荆轲,但盖聂知道八卦以后一般不说给其他人听。盖聂说,导演脾气大但是怕老婆。这点其实他们以前就知道,那次导演喝高了之后,他老婆开着车来接他,导演被老婆拎着耳朵拎上了车。再来就是班大师和公输仇剧里水火不容下了戏就勾肩搭背一口一个老伙计然后一通乱损,为一盘象棋打到叠在一起。张良人长得帅被女粉丝跟踪骚扰求爱,女粉丝求爱未果一哭二脑三上吊。张良戏里风度翩翩下了戏眉头深锁思考今天怎么回家,压力大得快得抑郁症了。颜路伏念是大学里真正做学问的被请来拍戏,两人是真正的师兄弟。颜路比伏念还大两届,当年做研究生的时候,颜路指导伏念做实验,伏念思维比较跳脱,想着想着就调皮地往试管里加了点儿试剂,然后试管就爆了,颜路拉了伏念一把,伏念的脸才保住了。所以现在已经做了黄河院士的伏念虽已脱了当年稚气,严谨到不苟言笑,却还是会不好意思地说当年是颜路师兄救我一命。少羽是真正的富二代,老爹是这部剧的投资方。大少爷想过戏瘾跑来拍戏。然后就遇到了石兰这个绝色少女。情窦初开的大少爷被迷得神魂颠倒。百般搭讪,终于鼓起勇气邀请女神去他豪宅做客。但是石兰说周末我要陪小黑,不然小黑会不高兴。“小黑是谁?”少羽问。“我的宠物啊。”石兰答。“那简单,带她一起来做客吧。”少羽毫不犹豫。石兰勉为其难答应了。那天少羽开了家里最好的一辆车来接石兰,那是八星八钻的凯迪拉克,豪车威风凛凛地转过路口,一头大象透过车窗映入眼帘。等等……什么来着?没错!少羽没有看错!的确是一头大象,不,其实是头小象,石兰正威风凛凛地坐在小象上。少羽急踩刹车,然后倒档在街角掩避了自己,迅速掏出电话让人查查石兰究竟什么来历,得到的答案是,她是西南少数民族某部落族长的千金,该部落专做大象生意,石兰家底殷实是个酋二代(注:酋长二代)。少羽暗自捏了一把汗。无奈之下,他只好让人叫来一辆卡车,一身名品的少羽开着一辆解放牌卡车出现在石兰面前,少羽尽力笑得像劳动人民一般憨厚。石兰格外高兴。她赶着她的小象上了卡车,少羽想这也算是开着敞篷车兜风了吧?“少羽,你去哪里?”远处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伴随着大地的震颤。智商高达250的少年天才天明乘着他自制的机器人无双威风凛凛地来了。少羽快哭了……最后,少羽开着他的敞篷卡车带着天明无双石兰少羽度过了一个愉快的周末。
盖聂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不动声色地八卦着,使用着如师哥般淡定的口吻,声调略显低沉。卫庄努力地克制着不让自己的脸太过扭曲。
等盖聂八卦完了,卫庄说道:“看不出天明那个小鬼竟然那么聪明。”
“是啊,剧里就只会闯祸。很头疼。”
“今天又把班老头摆弄的那个东西毁了,还好卷轴已经拿出来了,你说要是没拿出来,师哥知道了会怎么办。”
“在心里默默咆哮:‘救命啊!!!!!’”盖聂模仿着莫奈的名画呐喊。
卫庄抓起一个碗哈在盖聂脸上,“师哥才不会这样吧。”盖聂嗤笑,“他大概会说:‘天明年纪还小,卷轴已毁,无法挽回,如果能做些什么补偿,盖某自当尽力而为。天明,要好好反省,不可再生事端。’”
“他十几年如一日这么一本正经,有时候还真是无趣,不够快意。人生何妨大醉一场,快意一次呢?”卫庄摇着头,饮尽一碗酒,复又斟上,碗里清冽的菊花酒应出卫庄的脸,却仿佛召见了小时候的样子。
卫庄记得他们也拍过重阳节的戏。重阳登高,师哥和师弟一起爬上山巅,饱览脚下风景。回来之后师父就开了一坛陈酿,说这是我们师徒三人最后一次喝酒了,三年之期已到,你们只能留下一个。拍到这里已经是戏的尾声了。后来戏里的师哥没决斗就跑了,最后交代一下这个师哥就是为人熟知的一代大侠某某某,师弟就是一代枭雄某某某。为什么跑了仍然是个迷,留待后人说,戏就结束了。
那天拍完喝酒的戏盖聂就醉了。导演很诧异,因为平时醉得都是卫庄,只好结束了当天的拍摄,让人送两个孩子回去。卫庄自告奋勇照顾盖聂,把他扛进宾馆的房间,盖聂拉着卫庄直嚷嚷,师弟,师哥不想走,师哥不想走,哥不想走,不想走,想走,走……然后,就吐了……
“师哥,已经下戏拉,剧本里也没这段,你自个儿演锤子。还演得那么投入。还傻笑。”他怀疑自己喝醉的时候是不是也很入戏地演了什么。比如赞盖聂两巴掌,说我找你好多年,你躲什么躲,我就那么可怕?不要离开我啦!不过最后一句应当不是师弟台词,卫庄想……
后来那部戏很快拍完了,他们也各奔东西,直到导演决定拍部电影讲那两师兄弟长大后的故事才又重逢。
师哥,你说不想走,究竟是太入戏,还是……
卫庄没有问出口,只是转过脸,很灿烂的笑起来:“师哥,你今天那场以一人之力敌千军万马的戏真帅。”他刚说完这话便虎躯一震,竟是没想到自己还会那么直白地表达花痴。
盖聂却是看着卫庄的脸怔住了,他想他笑起来真可爱,全不似戏里那傲娇……不不,是桀傲而带着嘲讽式的笑容。其实戏里那种也很可爱,他想。不过盖聂也没说出口。而是叹道你的武打戏真是有模有样,替身都不带的。卫庄说为了拍好戏,特地拜师父学的,很辛苦,还有小时候也学过的,你还记得吗,为了拍好戏,我们还被导演抓去少林寺当小武僧了一段时间。
“记得记得,”卫庄话那么少的人今天主动夸他帅,盖聂心里高兴得都快撑不住了。
那个时候导演说你们要演的是两个武学天才。打架要打得像样些才是,于是毫不留情地将他们扔进少林寺做三个月武僧。天天跟着寺里的和尚练。方丈慈眉善目地说,要做临时和尚可以,出家人慈悲为怀,但必须剃度。卫庄不乐意,因为他想把头发留长,觉得那样比较符合他对自己冷酷小王子的定位。盖聂那个时候已经留了个小辫子扎在脑后。也有点舍不得,因为他觉得小辫子很萌。但盖聂一向随和,方丈让剃,自己也没什么意见。于是答应了。导演让盖聂去做卫庄的思想工作。盖聂劝卫庄,不论如何,最后肯定是要剃的,不如早早认清现实,放弃抵抗,缴械投降。卫庄不理盖聂,觉得自己的字典里没有投降二字。
“小庄,你那个耐克的发带很酷啦,没有头发也可以套在头上。”盖聂不经意说道。
卫庄的脸绿了。他被导演扔到少林寺前刚买了新的耐克限量版发带,脑门正中有个勾那种。让他觉得酷毙了。时不时就拿出来瞅瞅,但是又不想别人知道自己特别喜欢这个发带,他想把头发留长之后名正言顺地戴在头上。不想却被盖聂窥见了自己的小动作。
他极力控制自己的脸色,装作没有听见盖聂云淡风轻抛出来的那句话,说:“算了反正都要剃,那我们明天一起去吧。”
盖聂:“一言为定。”
卫庄:“嗯。”
第二天,盖聂一觉醒来,发现卫庄不见了,四处找不见人,才知道自己被卫庄摆了一道。他只好自己先去剃成了光头,然后顶着锃亮的光头去找卫庄,找了很久才在溪边发现他,那个时候卫庄跪在溪边,朝着溪水里看自己,一动不动。他走过去跪在卫庄旁边,也去照溪水。卫庄看到盖聂的样子,摆出了莫奈的呐喊表情,转过头仔细打量起盖聂,盖聂笑着和他对视,看见他清澈的眼眸里自己的样子,觉得一颗闪闪的光头还不赖。卫庄打量了片刻,不知怎的,突然就想开了。
“走吧,去剃头。”卫庄说。
剃头师傅说,不愧是要上电视的,剃了头也是两颗小帅哥,小伙子你真俊,他说的是卫庄,卫庄一副我赢了的表情,对自己的发型非常满意,更满意的是自己比盖聂帅。
盖聂和卫庄在少林寺待了一个月,跟着少林僧学了些拳法棍法,两个人都很聪明,一学就能比划得有模有样,每天和他们一同作息,一同习武。那天他们正赤着膀子耍一套少林棍,一群游客刚好路过,有个欧巴桑眼特别尖,在一群职业和尚里发现了他们两个临时的。
“哦唷!好帅的小和尚!快看!”一群人齐齐转头。
“对啊,好帅哎!快,快把相机拿出拍几张!不要这个傻瓜的要单反!”
“组十八铜人阵一定要让这两个小和尚站在前面!”
“哎哟,那个尤其俊啊!”有人指着卫庄叫道。
游客:“小师傅你们叫什么名字啊?”
出于礼貌,盖聂一只手反手持棍,另一只手单手合十于胸前。说道,“施主,小僧法号戒盖。”
游客:“介个?哪个?”
盖聂:“是戒盖。”
游客:“哪个哦?”
盖聂:“小僧的法号叫戒盖,戒盖就是小僧。这是我的师弟,法号……”
“看什么看!”卫庄的怒吼传来。
盖聂:“不,他不叫看什么看。他的法号是……”
“照什么照!”
盖聂:“额,也不是照什么照。他叫……”
“闪开!”
“我的师弟叫戒卫,小庄你去哪里!”盖聂转过头,见卫庄将棍子插在地上,夺人群而出,一溜烟没影了。盖聂只好捡了地上二人的上衣,扔下一句话,跟着跑了。
游客:“这两和尚真逗,介个和介位……”
盖聂找了大半天才在后山的树林里找到卫庄。卫庄坐在一个老和尚的骨灰塔后面晒太阳。
“你怎么啦?”盖聂把卫庄的衣服递给他。卫庄接过衣服穿上,也不答话。于是盖聂也坐下来,陪他晒太阳,风穿过树林,发出沙沙的声响。卫庄晒了会儿太阳,挪到阴面躲阴凉。盖聂也不知道卫庄在想什么,只好跟着挪过去继续看天。试图搭讪。
“那些人夸我们帅,还照相呢。有人说你长得尤其帅!”盖聂不遗余力地吹捧卫庄。
“哼!”卫庄没什么好气。
盖聂不说话了,依旧看着那□□白云的蓝天。
良久,卫庄晒够了太阳看够了蓝天,隔着衣服摸着自己的肋骨,悠悠叹了口气:“师哥……排骨……都给看光啦……哎……”
“咳咳……”盖聂极力掩饰自己被口水呛到的窘态。他知道卫庄臭美,却不知道卫庄如此臭美……原来不是被围观了害羞,而是嫌自己身材不够好看啊!
后来卫庄苦练身材,终于成了今天这宛如衣架,让万千少女和欧巴桑齐喊“哦唷~~~~”的身材。那个时候他们被曝出要再演自己演过的角色,就有节目邀请他们做访谈,谈及过去种种,节目组还很有心地专门找到了当年他们在少林寺学习生活的一段录影,影像带着岁月的痕迹,可是想来那时关于彼此的记忆仍然鲜明。那段录像播完后,主持人说:“今天我们还请来了一位嘉宾,来,请她上来。”
来人正是那个发现他们的欧巴桑,盖聂还依稀有些印象,卫庄却完全忘记了,直到欧巴桑拿出那个时候拍得照片,说:“哦唷~~~当年去少林寺,我一眼就在一群人里面看到了他们,老帅啦,这个照片我到现在还留着。”卫庄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主持人一一展示欧巴桑珍藏的照片,果真张张都很精彩,尤其是卫庄愤然离去的那个侧影抓拍,角度光影俱佳,一颗光头略晃眼。“哦唷,我叫大家来看的之前就发现他们了啦,当时偷拍了好几张,阿姨老公是在影楼工作的,阿姨也跟着学了点照相的技术,大家看还好巴拉?小伙子还害羞得嘞。呵呵呵呵呵呵……”
第二天,某知名时尚杂志就发售了一本卫庄专刊,标题是《卫庄:傲娇少年到狂野型男的华丽转身》,封面被分成两半,一半是那张照片,处理成了老照片的效果,愤怒的光头少年恨不得如老孙般驾彩云而去,一半是一头长发的身穿白色衬衫,领口开至胸口,锁骨若隐若现,尽显那隐在衣下拥有八块腹肌的“哦唷”身材的卫庄,配上不羁的、嘲讽的、不可一世的笑,哦唷~~~~~~~~
“你那个时候的遗憾不是弥补了嘛,应该感谢那个大妈。”盖聂喝了口酒,打趣道。
“别提那个大妈了……”卫庄整个人都苦逼了……
“你说,师弟知道师哥只用一把木剑走江湖,会怎么想?”
“会先哼一声吧……”
盖聂差点把酒喷出来……连连点头。
“师哥根本是个很孤独的人啊,今生为追梦而活,却没有几个人能懂他的梦。一个死了。一个无法认同。还有一个,在未来,在长大之后。现在与他同行的人,终会与他分道扬镳,因为他们梦的终点是不一样的。其实他可以选择其他路,但他没有。孤独是师哥的抉择,他与他心中的剑为伴,同生同死。”卫庄说。
“那师哥应当羡慕师弟才是。师弟经过了火的淬炼,从地狱里走出来,放弃了所有无谓的情感,今生只为理念而活,孤独成就了师弟。但是仍有和他志同道合的人,愿意与他为了同一个目标而出生入死。爱他的人仰望他,不爱他的依然追随他。只要师弟不放弃理念和目标,便会有人陪他到最后。”盖聂自斟自饮说道。
卫庄突然觉得充满了正能量!他在想,要不明天把师弟那高傲的、狂放的、你们都是混蛋的表情统一成我是人生的赢家的表情算了。
“两位先生,我们打烊了。”不知不觉,酒馆里就剩他们两个,一转眼,竟是喝到了深夜。二人付了帐,出了酒馆。夜里的凉风吹散了那微酣的醉意,吹得人格外清醒。
“他十几年如一日这么一本正经,有时候还真是无趣,不够快意。人生何妨大醉一场,快意一次呢?”
盖聂不由自主地伸出手,缓缓握住了卫庄的。
“仔细想来,师弟或许是此生陪伴他最长时间的人。”卫庄说。
“师哥也是师弟唯一的无法割舍。”盖聂道,“但师弟依旧不认同师哥的梦。”
“你的梦是什么?”卫庄问。
“我的梦很小。”盖聂说。
“但或许和我一样……”
他们的身影隐没在了茫茫夜色里。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