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依旧》优雅的弦

4、周末，邂逅

　　周日中午，市郊一座豪华的别墅里，周林苗正躺在3米多宽的粉红色公主床上熟睡。正午的阳光被厚厚的灰色窗帘挡在了巨大的落地窗外。
　　“whatever you do,wherever you go,I will be right here waiting for you…”一阵手机铃声恼人地响了起来。
　　是谁？这么早扰人好梦？
　　周林苗微微直起身，伸出手在床头柜上摸索着手机。
　　“喂—”
　　“懒虫，现在都几点啦？还不起床？”电话那头传来了小慈的戏谑声。
　　“唔—我昨晚看美剧看到了凌晨，刚刚还在做梦呢！现在几点啦？”周林苗揉了揉惺忪的双眼。
　　“都十一点半啦！告诉你个好消息，我已经搬出宿舍了！”小慈在那头兴奋不已。
　　“真的？终于找到合适的房子啦？！”林苗一骨碌从床上坐了起来。
　　“嗯，是啊，我昨天下班后去看了，还是个老式洋房呢，就在洛城电影学院隔壁。”
　　“啊，太好了，你终于可以不受那个夜猫子的荼毒了！”林苗从心底里感到高兴。
　　“哈哈，我早上已经搬过去了，现在正在外面给你打电话。”
　　“啊？你怎么不叫我帮忙啊？！”林苗嗔怪道。
　　“你知道的，我就几件衣服，没什么好收拾的。我一个人搬家足够了！”
　　林苗十分无奈﹕“唉，服了你啦。对了，下午干嘛去？”
　　“没什么打算，你呢？”
　　林苗想了一下，道：“不如—”说着贼笑了起来，“你陪我逛街去吧！”
　　小慈不禁莞尔﹕“姑奶奶，你就饶了我吧。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讨厌逛街！”
　　“就这一次嘛，我的生日快到了，要去买点儿东西。你就发发慈悲陪陪我。”林苗下意识地撒娇起来，这一招屡试不爽。
　　电话那头，小慈沉吟了一下，道：“那好吧，反正我下午也没什么事情。”
　　“ok,就这样说定了！一点钟，学校东门见！”林苗不禁喜上眉梢。
　　“嗯，好的，再见。”
　　“再见。”

　　周林苗挂断了电话，瞥了一眼放在床头柜上的一张照片，那是半年前她与小慈在漫步门口拍的。照片里，两个妙龄少女身着厚厚的冬装，手拉着手，站在白雪皑皑的天地间，笑容比夏日的阳光还灿烂。
　　林苗的思绪不知不觉地飘远了…
　　两年前，她与小慈同时考入了洛城外国语大学，同修法语专业。她们是在漫步的面试上认识的。当时，小慈的自信和笑容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结果，两人均进入了漫步工作，并渐渐地成为了好朋友。
　　不可否认，林苗比小慈幸运地多。她的父母是本市的企业家，家产万贯，且只有她这么一个独生女，宠爱到极致。从小到大，她住着市郊的豪华别墅，锦衣玉食，生活无忧。
　　而从外地来到洛城的小慈，在这个城市里举目无亲，要靠长时间的打工赚取生活费和学费。
　　小慈有轻微的失眠症，睡眠很浅，而她的宿舍里恰好有个夜猫子，每天夜里回宿舍时都会吵醒她。两年下来，小慈痛苦不堪，终于决定在外面租房子住。可是洛城的房价太高，额外的支出让小慈的经济负担雪上加霜，因此她找了好久都没找到合适的房子。
　　背景相差如此之大的两个人怎么会成为好朋友呢？周林苗也不清楚。或许友情和爱情一样，都不需要理由，因为是他，所以知心。
　　周林苗正想着，门上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
　　“小姐，要出来吃午餐吗？”是保姆张阿姨的声音。
　　“哦，我起来了，马上就出来。”说着，林苗起床穿衣洗漱。
　　从房间里走出来，林苗看见张阿姨正在往饭桌上摆菜。她环顾四周，问道：“咦？我爸妈呢？”
　　“老爷太太在后花园里下棋，已经差人去叫了。”张阿姨微笑地答道。
　　“哦，那我先吃了。下午还要跟同学去逛街。”林苗已经走到饭桌前坐下。
　　“要不要我吩咐司机送你？”张阿姨关切地问道。
　　“哦，不用了，我自己骑车去就好。”虽然林苗知道小慈一点都不会介意，但还是不想在无形中给对方造成压力。
　　林苗匆匆地吃完了饭，交代张阿姨跟父母说一声，就出门了。

　　学校的东门口，小慈站在一棵梧桐树下，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一对对情侣从她面前经过，举止亲昵，旁若无人。偶尔，有几个男孩向她投来暧昧的目光。小慈心如止水，目光空洞地望向远方。
　　周林苗终于来了，她吃力地蹬着单车，像一只蜗牛，爬行在被阳光烤热的柏油马路上。林苗是个美丽的姑娘，1米六六的个儿，白皙的皮肤，标准的瓜子脸，秀气的五官。她今天穿着一件碎花的连衣裙，戴着一顶草帽，像个夏威夷土著。
　　小慈迎上去：“真准时。说吧，我们今天要去哪儿？”
　　林苗拍着胸口喘气：“去‘印象之都’，我先去停车，咱们坐地铁过去。”
　　“嗯，好，我在这儿等你。”
　　地铁上，林苗不断地用眼光扫视周围，寻找“目标”。
　　小慈不禁好笑，低语道：“坐车都不老实，真有那么多帅哥吗？”
　　林苗不甘示弱：“慢慢找呗，这也要靠缘分。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我喜欢看帅哥。哎，你看那个怎么样？”她碰了一下小慈的胳膊，眼睛瞥向斜对面一个穿白色T恤，听着mp3的男孩。
　　“咳—咳—”小慈故意干咳两声。
　　“切！木头！”林苗会意，抛下了几个字。
　　不知怎么的，平时大大咧咧的周林苗今天竟然像个淑女一样想起小心思来了，之后的一路上两人一直沉默着。
　　在林苗的带领下，两人来到了‘印象之都’，这是洛城最大的，也是消费水平最高的商厦。
　　林苗轻车熟路地拉着小慈的手来到了三楼一家法国品牌专柜，衣物华贵而奢侈。
　　小慈坐在店里的沙发上，看着林苗一件件地挑选衣服。
　　她试了一件又一件，不时地征求小慈的意见，而漂亮的售货员，自然在一旁夸赞不已。等待的过程是无聊而又漫长的，等小慈翻阅完了茶几上所有的杂志，林苗仍在试衣间里试穿。
　　她无奈地扫视着四周，突然发现售货员正在用一种奇怪的目光打量着自己，仿佛看着一个调皮捣蛋的孩子。小慈不禁低下了头，看着自己身上的白色连衣裙，与这里的高档衣物相比，确实显得有点寒酸。不过，她向来不在意这些。
　　林苗从试衣间里出来，从一堆试穿过的衣服中挑了几件，对店里的售货员说﹕“包起来吧，送到我家。”年轻的售货员满面笑容﹕“好的，周小姐请放心，我们一定让您满意。请跟我来。”
　　林苗对小慈轻声地说道﹕“我去付钱，马上就回来。”说着，她跟着售货员向收银台走去。
　　小慈含笑地目送她。
　　在这个以商业闻名遐迩的城市中，许多人变得越来越虚伪，彼此之间的关系也变得越来越脆弱，一旦失去了金钱的支撑，一切原本看似理所当然的事情很可能在顷刻之间颠覆，从此灰飞烟灭。
　　然而，那许多人之中并不包括周林苗。虽然身为千金小姐，林苗并不像所谓的“富二代”那样飞扬跋扈，反而保持着一种近乎天真的纯洁。这大概是小慈最为欣赏的一点。
　　结完了帐，林苗又拉着小慈来到了一楼。突然，她止住了脚步。
　　还未待小慈开口询问，林苗就急急地扯了扯她的胳膊：“哎，木头，你看那两个人是不是我们周五下午在漫步里看见的帅哥啊？”
　　小慈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两个高大的男生正从入口处走进来。一个穿着白衬衫，另一个穿着黑色的T恤。两人往一个名表专柜走去。
　　“我怎么知道？那天根本没看清他们的长相。”
　　林苗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二话不说拽着小慈的手臂往他们的方向走去。
　　“哎—哎—你干吗呀？”小慈小声地抗议。
　　她们来到了两个男孩所在的专柜，假装挑选手表。一位售货员走了过来，甜甜地招呼：“两位下午好，请问你们要买女式的还是男式的？我们这儿刚到了几款最新的，可以给你推荐。”
　　周林苗偷偷地瞥了一眼不远处的帅哥，灵机一动。“哦，我给我哥哥买生日礼物，我自己先看看。”
　　小慈差点笑出了声，这丫头真会闹。
　　售货员微笑道：“好的，等您看好了我为您取出来。”
　　林苗点点头，不着声色地拖着小慈来到了那个T恤男孩的身侧。
　　小慈快速地瞥了他们一眼，黑衣男孩正在挑选手表，穿白衬衣的正坐在高脚椅上玩手机。
　　林苗佯装仔细地看着柜台里的各式手表。“麻烦你把那一款拿给我看看。”她随手指了一块手表。
　　“就是他们！”林苗趁着售货员拿表的时候在小慈耳边低语道。
　　小慈心下了然，只微微一笑。低头欣赏玻璃柜里那些闪闪发亮的名表。一块用以计时的手表，却被人工地打造成了许多人一辈子也买不起的奢侈品。人类对于消费的追求已然近乎一种狂热的程度。
　　这时，林苗深深地吸了口气，似是做出了某种决定。
　　“哎—帅哥，介意让我看一下那款手表吗？”
　　小慈听到一个熟悉的女声，惊愕地抬起头看着林苗。没错，刚才的那句话正是出自周大小姐之口。她正用手指着黑衣男孩面前摆着的一块手表，风情万种地笑着。
　　黑衣男孩似乎感到很意外，但仍然十分绅士地说道﹕“哦，没问题。”他看了林苗一眼，将那只待选择的手表递给了她。
　　“天啊，这家伙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她究竟看了多少部言情剧，竟然亲自上演这么狗血的剧情！”想到这，小慈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突然，她似有所感似的抬起了头，将目光投向了那个穿白衬衫的男孩，发现对方正在盯着自己。
　　那一抹来不及收敛的微笑，就那样华丽地落在了某人的眼里。她迅速收回了目光，心砰砰直跳。

　　“帅哥，你们是不是洛城电影学院的学生呀？”林苗打蛇随棍上。
　　黑衣男孩一怔﹕“咦？你怎么知道的？”
　　“我见过你们，在漫步。”林苗十分自信：“我们是外大的，在漫步里做兼职。”
　　“哦，难怪看着面熟。”男孩顿了顿，大方地伸出了右手，“你好，我叫欧阳宇。很高兴认识你。”
　　“我也是，我叫周林苗。”林苗将小慈拉到身侧，说：“我来介绍一下，这是我最好的朋友，莫小慈。”
　　小慈微笑着说道﹕“你好。”即使不喜欢陌生人，一定的礼貌还是必须的。
　　欧阳宇盯着小慈的笑脸，微微发怔。似是意识到自己的失礼，他忙道：“哦，我也来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哥们儿，顾晨曦。”白衣男孩把玩着手机，朝两个女孩点了点头。小慈瞥了他一眼，仍为刚才那个偶然的心有灵犀感到尴尬。
　　“既然相遇是一种缘分。不知道有没有荣幸请你们喝咖啡？”欧阳宇的声音十分温柔。
　　小慈暗叫不好，突然发现了周林苗的身上好像少了什么东西。“咦，你的包包呢？”尽管这个问题实在煞风景。
　　“呀，糟了，好像忘在了刚才那家店里了。”林苗顿时懊恼不已。
　　“又丢三落四的！”小慈见她一副恋恋不舍的表情，不禁笑了起来﹕“你们好好聊，我去给你取回来。”说着，转身向自动扶梯走去。
　　“哎—木头—不要迷路啦！”林苗忍不住在她身后叮嘱。
　　“嗯，知道。”

　　待小慈走远后，欧阳宇忍不住问道﹕“你为什么叫她木头？”
　　林苗眨眨眼，故作严肃地答道：“因为—她就像木头一样可爱。”
　　“哦，似乎真的是这样。”欧阳宇笑着向小慈离开的方向瞥了一眼，尽管那里早已没了她的身影。
　　一旁的顾晨曦不知何时已停下了击键如飞的手指，盯着手机屏幕，若有所思。
　　三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欧阳宇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从柜台上拿起了一只手表，对静待一旁的售货员说﹕“麻烦你帮我包起来。”
　　“哦，好的。”售货员满脸堆笑。
　　林苗有意无意地扫了一眼价格。
　　“你们下次来漫步，我请客。”林苗继续先前的话题。此等良机，焉能不把握？
　　“好啊，我很喜欢那儿的气氛。”欧阳宇十分爽快。
　　这时，一直沉默的顾晨曦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拍拍欧阳宇的肩膀，说：“在这等我一下。”
　　“哦，好。”欧阳宇并没有多想。
　　楼上，小慈正站在一块精致的路标牌前，仔细地辨认着方向，口中喃喃自语：“咖啡厅向左，休息区往右…”她取完包包后并没有沿原路返回，而是到处晃悠，想拖延时间，哪知走着走着就迷路了，这商厦真是该死的大！
　　“迷路了？”突然，一个大提琴般低沉的男声在耳畔响了起来。
　　小慈一惊，猛然抬头看向来人。竟然是他，顾晨曦。他两手插在裤袋里，脸上挂着一抹戏谑的笑容。
　　“哦，嗯，我—方向感不太好。”小慈瞥了他一眼，试图用微笑掩饰尴尬。“你怎么在这，他们俩呢？”
　　“我从洗手间出来正好看见你，他们还在下面。”他顿了顿，道：“走吧，别跟丢了。”
　　小慈反应过来，慌忙跟在他身后。这时才发现，他足有一米八的身高，白衬衫和水洗蓝牛仔裤十分合身，将他的背影衬托的高大帅气。正发呆，他突然回过头看着自己，她迅疾垂下眼睫。似乎她的窘迫让他十分愉悦，空气中传来一丝压抑的笑声。
　　两人回到了一楼，欧阳宇和周林苗正聊得开心。看到他们一起回来，欧阳宇有丝诧异，随即恢复正常表情。
　　“两位美丽的小姐，本来打算请你们喝咖啡。不巧我们今晚有事，就先走一步。”欧阳宇礼貌地解释。
　　“嗯，好的。记得要来漫步哦。”林苗看起来非常开心。
　　“一言为定。”
　　四人于是就此分别。小慈不敢抬头看顾晨曦，但能够感觉到对方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自己身上。
　　等他们离开，她暗自松了口气。
　　但愿，这只是一次短暂的邂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