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t‘s my life》蜜瓜堆起来的迷宫

7、兜风

　　在秦意生不长不短的人生里，他从未陷入如此艰难尴尬的境地。
　　那天他急急忙忙地冲出那个让他难受的房间后，大脑一片空白，就像死机了一样。
　　他在吹着凉风的地面上站了不知道多长的时间，才意识到自己该做什么。
　　兜里空空如也，秦意生郁闷又烦躁的抓抓头发，双手叉兜，循着大概的方向走了很久，才终于找到了一个没什么人的空轨站，回医院的车费相当昂贵，但他也没有办法。
　　当秦意生两手空空浑身发抖地站在医院大门口时，他忍不住问自己：“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呢？”
　　他想不通，原本他有一份挺不错的工作，过着按部就班的日子，每个月钱不多但是他总能稍稍攒下一些来。
　　他曾经幻想过等攒够了预付款他能有个属于自己的机械管家，或者添置一辆小飞行器方便他周末开去动物园，结果这一切都乱套了。
　　他回到办公室，找到自己的手机，因为情绪太过复杂他按错了好几个按钮，最后还是顺利地把一大笔钱转了出去，按下最后一重安全密码和确认键的一瞬间，他觉得自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好几天以后秦意生才勉强从负面情绪中走了出来，院方电脑提示他又有新的病人挂号了。
　　他抖擞精神，总算再次振作起来，觉得一个不和谐的小插曲已经过去，钱可以再赚，伴侣可以继续找。
　　然而，事情还远远没有结束。
　　秦意生的脸在于周出现的瞬间扭曲起来，仿佛下一刻他就会不可抑制地做出什么歇斯底里的事情来。
　　于周镇定自若地向前走了三步，轻轻将手中的花束送到秦意生面前，然后郑重其事的开口说：“秦医生，我是来道歉的。希望您看在我是个病人的份上，原谅我那天的冲动，并且继续帮我治疗，拜托了！”
　　毫无疑问，这招是号称博览群书知古通今的于爹亲自导演的道歉戏码，没办法，谁让周爹去隔壁的阿尔社区出差了呢……

　　秦意生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从恐惧到惊悚到迷茫到愤恨再到咬牙切齿——总之没有一个好表情。
　　他张张嘴，好一会儿才勉强发出声来：“你……你带红玫瑰来……道歉？！”
　　于周低头看了看手中娇艳的大捧鲜花，诚恳地点点头：“不，我是带着被您误操作而退回的诊疗费来道歉的，至于这束花，是因为我想顺便请你跟我再约会一次。”
　　话音未落，秦意生已经一把抓过玫瑰花并且毫不犹豫地塞进了垃圾桶，做完这连贯动作后他擦擦额头上的汗，僵硬地挪回位置上做好，气哼哼地喘着粗气。
　　于周也不生气，坐到病人的位置上，双手交叠在桌上：“我知道您生气，可是我是病人，您是医生……”
　　话被打断了。
　　“是，可是我没有跟病人约会的义务。”秦意生瞪着他，脑袋里转得飞快，几乎要烧掉了。
　　于周觉得事情有点希望，高兴地坐直了些，接着往下说：“那么，秦医生，我能请您再为我诊断一次吗？您至少要给设计我一个可行的治疗方案吧，不然传出去对您也会有不好的影响。”
　　“你威胁我？”秦意生警觉地看看于周，然后打开电脑飞速敲打起来，“我现在就把治疗方案打出来，希望你早日康复，再也不要来找我了，可以吗？！”
　　于周温和地笑笑，盯着秦意生好看的手指。
　　秦意生没再留意于周的动态，专心致志地虐待着键盘，把一腔怒火都发泄在无辜的机械上。
　　于周轻手轻脚地绕过宽大的办公桌，大着胆子从秦意生背后接近他，然后温柔地按住了对方的手指。
　　“喂！”秦意生全身抖了抖，胳膊肘下意识地向后捅，却被于周格挡了下来。
　　“医生，算我求你了，”于周努力地回忆着今天清晨电话里周爹的教导，手上微微施力，握住了秦意生白白的手腕，语气中三分温柔三分恳求三分霸道还有一点暧昧的喘息，“给我个机会好不好，我们出去兜风。”

　　与于爹熟读古地球言情类文献想出来的枯燥剧本有所不同，周爹的主意务实很多，而且经实战验证：有效。
　　于周牵着看起来不情不愿的秦意生到达最底层的飞行器停靠间，非常满意地捕捉到了秦意生眼里亮了一下的瞬间。
　　他扶着秦意生的腰把对方托进驾驶舱，然后自己也滑进去坐好，才问：“怎么样，看起来不错吧？”
　　秦意生没有回答，转着眼珠子四下看了看，老实说他原本只是因为慌乱才被于周拉进电梯的，但在他看到这架漂亮的黑色小飞盘的时候，他有点心动。
　　秦意生曾经反复刷新过这台飞行器的导购页面，可惜预付款一直攒不够。
　　一个英语老师为什么会买得起这样的宝贝？他扭头去看于周，想着对方刚才的举动，很生气，但身在自己最想要的机械内部，又有点说不出来的高兴。
　　于周熟练地关上了舱门然后打开安全系统。
　　只是兜个风而已，没关系吧，秦意生想了想，没有说话。

　　小飞盘的稳定性其实不太好，刚刚离开停靠间的时候随着凌乱的气流晃动了好几下，好在很快就稳住了，掠过医院硕大的标志牌然后向上攀升。
　　秦意生透过单向玻璃看外面的风景，熟悉的空轨站变成一个浅蓝色的小点。
　　他不确定地扭过头问于周：“去哪里？”
　　“随便让它自己转一圈吧，我有事跟你商量。”于周打开导航按了几个钮，然后把手柄放开，偏过头来看秦意生。
　　秦意生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但很快反应过来，定定神挺直腰板：“你到底要怎么样？”
　　于周眨眨眼睛，好像在想词。
　　秦意生决定先发制人：“先说好，一、我不跟你谈恋爱，二、你可以选择继续治疗也可以要求我退还费用，只求你不要再来烦我，三、你要是再像上次那样动手动脚，我会直接报警。”
　　说完他亮了亮刚才匆忙中抓在手里的手机。
　　“嗯我，”于周低头仔细想了一会儿，“我先跟你道歉，然后，我想继续治疗。秦意生，拜托你，帮我找个伴侣好不好，还有，把我的诊断结果详细地告诉我，那本来就是你做医生的本分吧？”
　　秦意生也心虚，虽然没有恶意，但他毕竟隐瞒了于周的病情，只要对方投诉，他会马上被开除，甚至面临更加严重的惩罚。
　　他点点头，组织了一下语言，把上次的诊断结果和他的全部判断一口气说了出来。

　　于周托着腮，认真地看秦意生说完，然后扭头去看窗外的风景。
　　秦意生不确定对方在想什么，换工作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而且即使换到一个男性为主的工作环境中，也不代表能够遇到互相喜欢的另一半。
　　秦意生差点要说线上约会是个不错的办法，但鉴于社区红娘已经将他俩匹配在了一起，他纠结了一下还是决定少说为妙。
　　小飞盘刚刚路过了于周家的楼顶，他突然没头没脑地说：“我的小番茄死了。”
　　“啊？”秦意生愣了愣，“你也养小番茄？是转基因的品种吗？”
　　于周摇摇头，没有转回身：“好像不是吧，我父亲送我的，说是他自己根据古代资料研究出来的嫁接品种，叫樱桃番茄，大概跟樱桃有点关系。”
　　“什么！？”秦意生一把揪住于周的衣领，一字一顿地说：“你刚刚说，你把传、说、中、的、樱、桃、小、番、茄，养死了！？”
　　于周也愣了，他没见过秦意生这样的神色，点点头说：“啊，好像是……”
　　“什么叫做好像？！植株还在不在！快降落让我去看看植株！”秦意生很着急地拉过手柄塞给于周，眼里闪耀不可思议的担忧和兴奋，嘴上不断的催促着，“快快快，也许还有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