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t‘s my life》蜜瓜堆起来的迷宫

3、约会

　　三、约会
　　星期一的清晨，于周被R残忍的叫醒，具体做法为：两只机械手将于周从睡袋里像拎小鸡一样提起来，又一只机械手准确地捏住他的鼻子，另外两只手分别举着牙刷和洗脸毛巾。
　　这种叫醒方式非常管用，这几个月以来于周都没有迟到。
　　一开始于周感到不舒服，试图更改R的叫醒设置，但都失败了，现在他已经习惯了。
　　他的机器人虽然不够人性化，却极具效率。
　　吃早饭的时间，于周的手机响了，是来自于爹的一封邮件。
　　于周不紧不慢地咽下夹了有机番茄片和牛肉片的汉堡，让R开始复述邮件。
　　R的声音比较机械化，语调毫无起伏，所以于周只在吃饭的时候才选择让R复述。
　　“宝贝儿子，空轨票越来越贵，为父心如刀绞。”
　　空轨年年涨价，父亲您竟然还没有习惯？
　　于周端起热乎乎的豆奶来小口喝。
　　“昨晚虚拟社区发送给为父许多和你匹配的年轻人的信息，于是为父自作主张，帮你安排了一个虚拟相亲，请你务必准时出席，地址如下……”
　　相亲？于周回忆了一下，上个月去父亲家吃饭的时候，于爹似乎确实拉着他注册了一个在线匹配测试一类的帐号。
　　于周没有太大的兴趣，纯粹为了哄于爹高兴，邮箱地址随手写了于爹的。
　　于爹显然删掉了邮件原文中的大部分内容，只留下了时间地点。
　　于周有些为难。
　　如果不去，于爹问起来无法交代。
　　如果去了，恐怕也不会有什么特别的成果，于爹问起来，依然无法交代。
　　于周毫不犹豫地选择向R的掷硬币系统求助。
　　这是模拟古地球人类在犹豫不决时常用的求神方法来辅助选择的新程序，昨天于周随手帮R加载的。
　　于周没有见过硬币，对他来说，钱的概念就是银行账户下显示的一串数字，但他觉得这原理应该跟他平常通过拋手机看正反是一个意思。
　　R简单运行了几秒便给出了答案。
　　“去”。

　　转眼一个星期过去。
　　星期六的晚上，于周结束一周工作登录虚拟社区之后才想到，掷硬币系统是社区免费发放的新产品，说不定它其实是一个广告程序，只要跟社区相关的活动都会选择有利于社区的答案。
　　于周看着自己刚刚花费了一些存款更新的虚拟形象，算是彻底明白了。
　　“既来之，则安之。”
　　这是于周小时候跟着于爹出去玩，迷路的时候最常听于爹说起的话。
　　于爹总是默念着这句话，无视飞行器上搭载的导航机器人的劝告，胡乱地穿梭在不熟悉的建筑群里。
　　于周其实很想告诉于爹，这句话不对，我们来了，但没有安顿在这里。
　　但他知道这样做只会让于爹不高兴。
　　后来有了空轨，周爸没收了于爹的飞行器，说服于爹去坐空轨。
　　因为时常迷路，又不肯跟从引路机器人的指引，于爹总是要比别人花费更多的钱。
　　于周来到虚拟约会地点，这是一个布置温馨的咖啡厅，是很多情侣在线约会时选择的地点。
　　于周的同事丽萨小姐常常忍不住向于周夸赞这个场所。
　　她认为这是她能想象到的最棒的初次约会地点，虚拟形象总是装扮得体，举止优雅，不会引发尴尬。
　　没有话题可以聊的时候，服务生和表演者会适时的加入进来，活跃气氛。
　　丽萨小姐在这个地方邂逅了她现在的男朋友，两个人在这里约会了几次，尚未在现实中碰面，因为害怕尴尬。
　　没错，这个场所的缺点是，当人们需要走向现实时，总会有一些犹豫，觉得他们无法继续这样自在的交流，但如果不走向现实，他们将无法成为实际意义上的情侣。

　　于周被有礼貌的虚拟侍应生领到座位时，另一个客人已经等候了20秒，这是咖啡馆自动向于周传送的信息。
　　对方的虚拟形象与众不同，穿着黑色长风衣和少见的牛仔裤。
　　虽然是虚拟世界，但人们还是往往倾向于穿自己日常熟悉的衣服，比如于周今天穿了一套舒适的蓝色休闲西装，款式跟他日常穿的很像。
　　“难道这也是对方的日常穿着？”这个念头在于周脑中一闪而过。
　　对方有礼貌地对于周笑了笑，说：“于周，其实我们见过的。”
　　于周愣了一下，这个声音确实有些耳熟，看来对方使用的是未加软件修饰的本音，于周也用自己的声音回答道：“好像确实见过，但是，很抱歉我一下子想不起来。”
　　“嗯，我猜您不是自己注册的相亲网站吧？就像您不是自己预约了情感咨询诊疗一样，又是父亲们的决定？”对方说着伸出一只手，“我叫秦意生，我是个医生。啊，可能有些谐音会让人误会，我的名字是‘意生，意思的意，生活的生’，跟我的职业差一个字。”
　　于周很快反应过来，让自己的虚拟形象握住了对方的手：“秦医生您好，我是于周。”
　　“哎呀，看来您还是没有明白，都说了是‘意思的意，生活的生’了，不是‘医生’。”秦医生无奈地耸了耸肩膀。
　　“我明白的，我只是觉得都一样，反正你知道是在叫您，”于周答道，“秦医生确实是来相亲的？”
　　“当然啦，这是系统匹配的结果，不受您两位父亲的干涉的。”秦意生不喜欢于周怀疑的问法，好像自己有阴谋在此等候似的。
　　其实，秦意生确实有一点别的想法，简而言之三个字：见病友。
　　因为身份的关系，秦意生从未和病人们有过病友间交流。
　　秦意生把这个想法告诉了于周。
　　于周听完，低头想了想，说：“我不觉得我是病人，事实上我认为您应该遵照法律规定，退还我全部的诊疗费。”
　　秦意生这下慌了起来：“我是医生，我的诊断是有所根据的，而且您也确实从未有过男朋友，这不是事实吗？”
　　“男朋友？”于周敏锐地察觉了这个关键词，“秦医生，您为什么强调‘我从未有过男朋友’，我是同性恋吗？”
　　糟糕……
　　“呃，是这样的，我……我跟您说实话吧，”秦意生的虚拟角色扁着嘴，委屈地看着于周，“我认为您是同性恋，但您自己尚未察觉，所以没有告诉您。”
　　于周看着对方可怜兮兮的样子，觉得有些有趣：“您收了那么一大笔钱，什么忙都没有帮上，还对我这个病人有所隐瞒，您怎么能这样！”
　　看到对方的身形抖了一下，于周端过R送来的温水喝了一口，接着说道：“您必须退还全部费用，这件事情我会直接向你们医院反映。”
　　“我，”秦意生似乎下了一个很大的决心，“我会继续帮你找到合适的伴侣的！接下来的治疗都是免费的！我也不会再骗你！你千万不要跟医院说，我会丢掉工作的！”
　　于周听出秦意生语调中的惊慌失措，心情似乎愈来愈好。
　　于周让虚拟形象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安慰道：“也可以，反正钱是我父亲的，只要你帮我找到伴侣，他们会很高兴的，但是你绝对不可以再对我有所欺骗，明白吗？”
　　“好！”秦医生在电脑前拼命点头，虚拟形象则几乎要跪下了。
　　于周笑了起来：“好吧，秦医生，我现在有一个问题要像您咨询，您必须严谨地作出诊断并告诉我，不得隐瞒。”
　　秦医生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您请说吧。”
　　“我现在觉得特别得高兴，我是不是看上您了？”

　　秦意生愣在座位上，可以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因为紧张而剧烈地跳动着。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全是冷汗的手心，这个动作也被虚拟形象呈现在了于周面前。
　　“你手上有什么？”于周好奇地问，似乎也没有因秦意生的沉默而生气。
　　秦医生默念了几句“加油，别怕”，鼓起勇气抬起头对于周说：“我不觉得您看上我了，您之所以会感到高兴，恐怕是因为您有轻微地施虐倾向，在刚才逼迫我的过程中获得了不合时宜的快感。”
　　于周无法抑制地大笑起来，笑完之后说：“我觉得我就是看上你了！”
　　秦意生觉得必须救自己离开这个窘迫的境地，否则他会因为心跳过速而昏厥在自己家中。
　　秦意生站起来，像于周告别：“于先生，很抱歉，我还有另一场在线约会，马上就要开始了，所以我先告辞。”
　　“你别去了，试着开始跟我交往吧，这样我们就都痊愈了。”于周也站了起来，“我们现在就可以去虚拟社区的电影院约会。”
　　秦医生为难地摆着手拒绝：“这恐怕不行，我不能答应跟您交往，我的另一位约会对象是宇宙海盗，想必您也听说过关于他们的传闻，我绝对不敢爽约。”
　　虽然秦意生说的是实话，但在于周听来却是一个非常拙劣的借口：“哦，宇宙海盗？太危险了，我陪你去见吧，你可以向对方介绍说我是你的普通朋友，我不会吃醋的。”
　　被于周拉着胳膊拽出咖啡厅的时候，秦意生还在拼命拒绝：“这怎么行呢，我是去相亲。”
　　于周严肃地答道：“不，我的新男朋友——也就是你——竟然在我们约会的第一天不得不去见一位宇宙海盗。我必须保护好你。告诉我地点。莫非就是前面那家酒吧？”
　　“你怎么知道？”秦意生惊讶地叫了起来。
　　于周整理了一下虚拟西服，郑重地牵起愣住的秦意生的手，认真地告诉他：“随便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