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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红海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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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海滩
一片胡杨林前,海帆默默的站在那,望着远处,地平线上的落日,还有被夕阳染红的了几朵浮云,和脚下如落日一样艳丽的红海滩。他每年这个时候都会来这里,准确的说,他经常都会来这里,只是,这个时候他肯定会来这里。他始终不能从记忆中走出来,回忆她回忆过去。
海帆从小生长在这个靠海的小村庄里,还有红云和建龙。三家离得不远,可算得上是邻居,三家人关系也很好。三个人自然也就成了发小。红云和建龙是同年出生,海帆比他们两个人小了一岁,因而也就成了两个人身后的小跟屁虫。那时候没有游戏机,更没有电脑。小孩子大多是满街的疯跑,在不然就是做游戏。而最受欢迎的游戏莫过于过家家了。三个人也经常在一起过家家。不过,每次都是建龙当爹红云当娘,剩下最小的海帆便只好当儿子了。虽然,心中不大情愿,但为了能够跟着红云姐和建龙哥在一起玩,还是认了。两个人也并不总让海帆吃亏,海帆每次被别的小朋友欺负,都是红云和建龙两个人去给小弟出气,那架势,还真有点‘老大’的样。就是这样,三个人,一起疯,一起闹,稍大一些便一起去上学。上学时,由于,海帆年龄不够,无法入学。还是,在海帆娘在三恳求下,让海帆当着老师的面,数对了二十个粉笔头后,才被批准入了学。
三家大人,本以为,三个孩子,上了学,会消停一些,不过,现在看来,这样想,显然是个错误。功课,似乎并没有消耗掉多少,三个人过剩的精力。淘的没边的建龙和胆大泼辣的红云自不必说,就连老实腼腆的海帆,每天跟着两个人,都弄的是灰头土脸。而且,随着年龄的增大,三个人的活动范围,也有所扩大,已不在是街头巷尾。村外的小河沟,玉米地,都可以玩弄得不亦乐乎。而从这些地方回来,也已经不能用灰头土脸来形容了,那简直就是三个泥猴。
其实,三个人,最常去的地方,还是村外靠海边的那片荒滩,除了,那里有大片的空地,可以随便的疯跑外,最主要,那里还有一大片美不胜收的红海滩。红海滩,是由一种叫碱硼的草本植物形成的。由于其,极耐盐碱,所以,多生长在海边,也就成了海边的一道特有的风景。三个人,之说以经常来这里,是因为红云非常喜欢这里。可能是她名字中有个红字吧。而也可能是她的名字叫红云吧,她总是喜欢傍晚吃完饭后,来到这里,躺在软绵绵像红地毯一样的红海滩上,用那种少有的安静,默默的望着远处的落日,和那几朵被落日的余晖映照着的红云。
转眼,三个人都已经上了初中。十三四岁的年纪,变化是最大的。建龙长得都快跟他爹一边高了,俨然就是一个半大小伙子。变化最大的还是红云,不仅身高长高了不少,而言行虽然还是显得外向和泼辣,但显然已有了几许的成熟。而海帆在两个人面前,就显得幼稚得多了。可能是小一岁的缘故吧,要知道,这个年龄,差一岁,身心发育的程度是会差很多的。
那时候的初中,还没有封闭管理。不仅经常有校外的一些不良少年来到学校滋事。就是在校内,也有一些学生,仗着身高体壮,或是好勇斗狠,而在校内称王称霸。海帆来这里没两个月,就对这里是深恶痛绝了。这也怪不得他,这样的环境,对于他这样一个,老实的就像小姑娘似的小男孩来说,的确不太适合。不过,建龙和红云倒是适应得多。建龙那是个,听见打架,手指头就发痒痒的主儿,几次架打下来,便在校内是小有名气,无人敢惹。而红云虽然是个女孩儿,但上来那股子野劲儿,就是一个假小子,不,应该说,就是个小子。就连那些在校内打架成了名的人物她也从不放在眼里。这一点,海帆是深信不疑,就在前几天,她还教训了一回隔壁班的那个胖子。这事,还是因海帆而起。原来,那胖子,见海帆老实,便从他那借走二十块钱,海帆曾壮着胆子去要了几回,胖子都推说没钱,不还。海帆知道他不是没钱,是根本就不想还。红云知道这事后,便叫上建龙,拉上海帆就去找那胖子要钱。海帆怕他们打起来,便向后挣脱着说‘我们别去了,那钱我不要了’。红云听了,又气又恨的说‘咱的钱,凭啥不要’。说完,便和建龙硬拽着海帆去到了隔壁班。那胖子,正坐在桌子上,手里捧着一堆零食,在那一边吃一边向周围的同学不知道在说些什么。看三个人怒气冲冲的进来,严格的说,是两个人怒气冲冲,一个人却躲在两个人身后。胖子先是一愣,随后就知道了三个人的来意。马上路出一副嬉皮笑脸的无赖样。明知故问的说‘你们是不是来要钱啊,我现在可没有钱呐’。红云用脚狠狠的踹了他的桌子一脚,随着她的一踹,桌子上的虾条,巧克力噼里啪啦的掉了一地,‘没钱你还买这么多吃的’,红云没好气的说。见红云如此咄咄逼人,脸上有点挂不住。毕竟自己在班里也算个‘人物’。便强硬的说‘有钱,我就是不给,你能怎样,。红云一听,一把抓起他桌子上的铁皮文具盒,指着他的脸说’你在说一句不给,我拍死你‘。这时,建龙也绕到胖子的旁边,握着拳头说’你给我老实点,别找挨揍‘。看见马上就有挨揍的危险,胖子显然有点害怕,如果只是红云和海帆那还好说,而建龙,他是有所耳闻的,也是打架出了名的主儿。胖子抱着好汉不吃眼前亏的想法,有点不情愿的说’不就是二十块钱吗,还你们就是了,真抠门‘。说完,从口袋里掏出两张十块钱,往地上一扔,说’给你们,拿去吧‘。然后,摆出一副大爷的样,往椅子上一坐。好像那钱,不是他还的,而是他施舍的。红云一看就气不打一处来,扬起那个铁皮的文具盒,照着胖子的肩膀就狠狠的抽了一下子。并大声的说’你给我捡起来‘,说完,又把那个文具盒高高的举了起来。胖子想还手,一看建龙那边用手抓着椅子,好像只要自己一有动作,那椅子就会从天而降一样。一想,自己还是认栽比较划算。想到这,便乖乖的从地上把钱捡起来,递给红云。红云一把抓过钱,气哼哼的转身就走。刚走两步,又转过身,猛地把还拿在自己手里的那胖子的文具盒,重重的给摔了回去,文具盒正摔在胖子身上,嘴里还说’你要在敢欺负海帆,看我怎么收s拾你‘。操场旁的树荫下,红云把钱装到海帆的口袋里并很细心的帮他拉上拉锁。一边整理着他的衣领,一边数落着说’以后,胆子大一些,别那么孬种‘。海帆已经习惯了她的这种数落,从小到大,已不知道挨了她多少次这样的数落,他知道这数落包含的,都是红云对自己发自内心的关心和爱护。如果说,建龙的关心,就像大哥哥,而红云的关心,就像是个长者。海帆从小,便习惯了这种感觉,并且产生了越来越深的依恋。
三个人,都没有读完初中。建龙和红云是应为成绩实在一般,,估计,在这条路上走下去,也没什么指望,倒不如,早点辍学回家,省的浪费时间。而学习一直不错的海帆,是应为,实在是受不了那乱糟糟的学习环境,还有就是那枯燥无味的应试教育,应而也早早的回了家。在乡下,大人们,对于学历没什么太多的概念,所以三个人的辍学,并没有受到家里太大的阻力,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那么自然。三个人,都已经是十七八岁了,已经没有理由在家吃闲饭了。建龙早已经和同村的几个年轻人,外出打工去了。海帆还没出去,应为海帆爹的身体,一直不好,而今年冬天,似乎更重了。终于,在一个清晨,安静的走了,没留下什么话,就那么走了。
那段时间,红云每天,都会来给海帆娘做伴,并帮着料理家务。红云干活时,海帆便跟在身后,红云干什么他便跟着干什么,也没个头绪,把红云气的哭笑不得。这也难怪他,从小就没干过这屋子里的活。在乡下,人去世以后,杂七杂八的事儿很多,没有红云帮忙,还真不知道海帆和他娘会忙成什么样子。每当看到红云忙前忙后时,海帆心里,都会有一种热乎乎的感觉。
红云也要走了,是过完春节的一天,红云跟他说的。她要到很远的一个南方城市去打工,是建龙在那边帮找的活。
红云走那天,是海帆送她到车站。临走时,红云依然是边帮他整理着衣领,边跟他说‘我走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照顾好婶子,你是个大人了’。海帆望着远去的长途客车,很久也没动,心里感到,酸酸的又有一点空空的。
海帆没有选择外出打工。一是父亲去世了,他走不开,最主要,他已经有了一个更远大的想法和计划。早春,地里的雪,还没化干净,海帆便经常一个人,跑到海边的那块盐碱地去转悠。谁也不知道他到底要干什么。有好心的邻居,以为,是不是,因为,父亲去世了,心情不好,一个人到海边去散心,还特意跑到家里来劝慰,把海帆弄的是哭笑不得。
到了开春,大家终于知道海帆要在那里干什么了。但又都不约而同的说‘那孩子,一定是疯了’。原来,海帆,想在那块盐碱地上种庄家。不过他并没疯。海帆很早,便动上了这块地的脑筋。这块盐碱地,足有几千亩,就那么闲着,实在太可惜,海帆经常在脑袋里这样想着。对于这块地,海帆很熟悉。从小便在这里玩耍,不过最近几年却很少来了。。因为,红云非常喜欢的那片红海滩,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便开始慢慢的消失了,现在只剩下,零零散散的那么几小块了。海帆清楚的记得,红云每次看到红海滩,一点点的变小,消失,她都非常伤心。曾有一次,海帆天真但又很认真的对红云说‘将来,我一定送你一大片红海滩,让你天天都可以在上面玩’。话刚一说完,便挨了建龙一巴掌,‘你啥时候,也学会吹牛了,你上哪去给弄去’,建龙说。红云只是拍了拍他的脑袋,苦笑了一下。
为了要开垦这块地,海帆曾经,取了土样,到县里的土肥站做过检测。又拿着,检测结果,来到农科站,请教了有关的专家。最后得出的结论是,这块地还是有开垦的价值的。只是,要先选种一些耐盐碱的作物,经过改良后,才能试种一些其他作物。在专家的建议下,海帆选择了高粱,作为自己的试验品。当海帆把自己的想法向镇领导说完后。镇领导也惊讶,面前这个乳臭未干的娃娃,竟然有这么大胆的设想。没出三天,海帆就得到了镇里的答复。并且还给了一系列的优惠政策。允许海帆试种三年,三年内,不收租金,不向他人承包,三年后,剩余土地,同等条件,海帆优先承包的权利。海帆听到这个消息,高兴的差点没从炕上掉下来。不过,高兴之余,也没忘了到镇里去,签了一份书面合同。
从那以后,海帆便涨到了那块地里。舍不得花钱雇人,能自己干的活,全都自己干。还在地里打了个窝棚,累了就在窝棚里歇一会。从春种到夏管,几个月下来,海帆已熬得又黑又瘦,远远的看去,简直就是个非洲来的难民。海帆娘心疼的直掉眼泪。不过,辛苦并没白费。眼看着,高粱穗一天比一天大,一天比一天红。海帆高兴的,那张晒得黝黑的脸上,也泛起了一层红光。每天,拿着个破铜盆,一边敲,一边吆喝着,去驱赶那些跟他一样,看见这片高粱就高兴的麻雀们。总算是到了秋收时节。海帆把那些高粱,摘了穗脱了力,过了秤。虽然产量少了一些,但几十亩地算下来,收入还是颇丰。就在,大家都夸这孩子有头脑,有出息时,海帆却又做了一件,让人无法理解的傻事。种高粱,是有两份收入的,除了高粱以外,高粱杆儿也可以卖钱。而海帆却趁着那些高粱杆儿还新鲜时,把它们全都用机器打碎,扬到了地里。原来,他是在搞秸秆还田,用这种方法,可以改善土壤结构,秸秆发酵产生的栓性物质,还可以中和土壤的碱性转眼,已经三年了。海帆开的荒地,已经由原来的几十亩,扩展到了几百亩。他本人也成了当地小有名气的种地大户。听说海帆赚了钱,那些,卖农药的,卖农资化肥的,都纷纷找上门来,要把自己的产品赊销给海帆。海帆也乐得如此,虽然赊账,价格贵了一些,但也解决了资金不足的难题。这时,海帆也才发现,原来,,事做的越大反而越来月容易了。
红云要回来了,还有建龙。海帆是从红云娘那里,得到的消息。刚一听到这消息,海帆还不敢相信,特意跑到建龙家里,又验证了一下。两个人真的要回来了。就是今年春节。三年来,海帆经常会想起他们。想他们,在外面正在做什么,打工是不是很辛苦,是不是顺利。想以前三个人在一起时的快日子。离春节,还有好些天,海帆便作起了准备。每天,拿起一个大箩筐,一根小木棍,和一条长绳子,到场院上去捉麻雀。这一首,还是跟建龙学的。记得,小时候,每当下完雪,建龙便带着红云和他,找上一块空地,扫开一片积雪,用一根小木棍,支起一个大箩筐,在下面撒上一些谷粒,然后,在在木棍上,系上一条长绳,三个人,远远的躲开,手里抓着绳子的另一头,待有麻雀钻到箩筐下面去,将绳子一拽,便把麻雀扣到了筐里。当时,捉住麻雀后,便捡上一些干柴,在野地里点上一堆火,将麻雀拔了毛,去了内脏,就地烤了就吃,也没啥佐料,真香。海帆现在,到不用到野地里去,他的场院里就有很多的麻雀。场院里,有一大堆,打高粱时,剩下的秸秆碎屑,每天都会有成群的麻雀,到上面捡高粱粒吃。海帆只用了几天的时间,就捉到了一堆麻雀,海帆把它们收拾干净,都放到窗格子里冻起来,等红云和建龙回来,给他们做烤麻雀吃。
红云和建龙回来那天,海帆早早的就来到镇中心的小广场上,从城里开回来的客车。最后一般车还没停稳,便围上去一大群的人,有接站的,更多的还是出租车司机。海帆只好站在人群外边看着车门。不一会,红云的身影,就出现在了车门口。海帆激动的,忙挤进人群,一把抓住红云,一边摇晃着,一边问寒问暖,嘴里说起个没完,弄得红云张了几次嘴,也没插上话。这时,身后传来建龙的声音,‘你这臭小子,见到你红云姐,就把我给扔一边了是不是,快过来,帮我拿东西‘。海帆回过头,忙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一边陪着不是,一边帮忙把东西才车上搬下来。海帆见东西很多,刚要去叫出租车。早已有一个,手疾眼快的司机,伸手抓起一个大包就往自己车里放,嘴里还说着,’上我的车,我的车地方大‘。
一路上,三个人,依然像以前一样,旁若无人的大说大笑。不过,三个人,虽然显得像以前一样亲密无间,但海帆却总感觉着,什么地方有一点不一样,三个人,先到了红云家里。红云一进家门,便就像一只春天飞回家的燕子,叽叽喳喳的,一边说着话,一边把带回来的东西拿出来,分给大家。’还有你一份‘,红云看了看靠在门框的海帆说。说完,从包里拿出一个很精美的盒子,又从盒子里拿出一个亮晶晶的小项坠而,是水晶做的一个精巧的小帆船,用一根红色的丝线穿着。红云走过来,习惯的给他整了一下衣领,伸手,吃力的把项坠挂到他的脖子上。这时,海帆才发现,自己已经比红云高出一头还多了。红云向后退了几步,看了看说,’‘怎么样,还喜欢吧,这是我和建龙特意给你选的’。当然,红云也没忘了海帆娘,又拿出几件衣服,塞到海帆手里,说,‘这时我和建龙给婶子买的’。海帆拿着东西,还纳着闷,怎么都是红云和建龙一起买的。这时,就听红云郑重其事的对爹娘说,‘跟你们说点事,我和建龙处对象了,你们看怎么样’。海帆在旁边听了,脑袋顿时翁的一声,一片空白。亏得是靠着门框站着,要不然,非得倒在地上不可。那天,海帆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家。回到自己的屋子,倒在炕上,用被子蒙上头,呜呜的大哭了一场。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哭。在他心里,除了他娘,最亲的人就是红云了,从小到大一直都认为,红云姐是属于他的谁也不能把她抢走,但现在已经不是了,他真的有些害怕,害怕红云会离他越来越远。
那个春节,海帆感到过的很漫长。每天,陪着红云和建龙,一起拜年,一起吃饭喝酒。这些,还是他在头年还每天都期待盼望着的场景,现在他却一点精神都打不起来,为了,不扫红云和建龙的兴,也只得陪着。每当,看到红云和建龙之间那种与自己不一样的亲密,他都想哭,心里就像打翻了五味瓶子,说不出那是什么滋味,他努力的控制着自己的情绪,那可能是世界上最难受的滋味了。
海帆,现在,在事业上可算得上是春风得意了。剩余的那几千亩盐碱地,也都已,优先承包的有利条件,全都收入囊中。经过几年的改良,部分地块,已不仅仅只能种高粱了。已经可以种冬小麦和玉米,这样,就犹原来的一茬作物,可以变成两茬了。有了那些农资商的支持,开垦的资金,他也从来不用发愁。他还预留了一块土地,建了一个标准化的养殖场。就连靠边的一片低洼地,他都没浪费。雇了几台推土机,修起了一个百余亩的海水养殖场。经过这几年的建设,原来一片荒芜的盐碱地,现在已经变成了一个小型的综合农场。为了防止,海风的侵害,他还特意引进了由农科院选育的,适合当地栽培的胡杨树苗,建了一条人工防护林。并且,海帆还在胡杨林与海面之间,种了一片碱硼,其实,他这几年,一直都在种。红海滩的面积,也一年一年的扩大。因为,这时他的一个梦想,也是他的一个承诺。一个被人认为是一句玩笑,可能都已经没人记得的一个承诺。不过,海帆就是这样直卓。
手机的普及,使人与人之间的距离的确是越来越近了。海帆依然会经常想起红云,每当想起红云时,他就会给红云打上一个长途。也无非是说一说无关紧要的家常话。红云便玩笑说,‘我的小地主啊,你不怕电话费多,我接电话还花钱呢呀’。每次,海帆都是很不情愿的,把电话挂掉。红云,当然,还有建龙,也会偶尔打个电话回来,问一问海帆的近况,也说一说自己的事。两个人,已经不再打工了,在省城,合伙开了一家服装店。两个人以前,都在服装厂打工,有做服装的技术。能干的红云又学会了裁剪,专门为人量身定做服装,由于收费合理,做工又好,所以,小店开的满红火。红云在电话里说。‘今年上秋,要回来,看一看父母,也到海帆的农场去玩一玩。海帆听了非常高兴,便在电话里定好了时间。在红云要回来的头几天,海帆就推掉了一切应酬,为红云的到来做着准备。海帆现在的确很忙,自从,有了一点小名气,来参观的,采访的,真是应接不暇。海帆不擅长社交,遇到这类事,头就疼得厉害。但来的人大多是由镇里的某位或某些领导陪同而来,海帆又不得不给个面子。
那天,红云和建龙一起来到海帆的农场,海帆领着两个人在农场里转了好几圈,一边走一边给两个人坐着讲解,平时,话不多的海帆今天却一反常态,话特别多,人也特别的兴奋。海帆还领他们参观了自己的别墅,那是海帆在胡杨林边上,建的一栋两层的楼房。一楼是一个大会客室,和一个书房兼办公室。二楼是生活区,有客厅和卧室,海帆平时很忙,很少回村里住,所以,农忙时,这里就成了他的家。当红云看到,别墅前,那一小片红色的草坪时,兴奋的呀了一声,跑过去,用手抚摸着那些红色的小草。海帆走过来说,‘这算什么,跟我来’。说完,在前面带着陆,向那片胡杨林走去。胡杨树,已经长得有一人多高了,穿过胡杨林,三个人眼前立刻闪现出一幅及其壮美的景色。眼前是一大片艳丽的红海滩,远处是蔚蓝的大海,红蓝辉映,后面衬托着绿中透着微黄的胡杨林,红云简直被眼前的景色给惊呆了。尤其是那一大片的红海滩,她已经好多年没看到了。她回过头,问海帆‘我能到上面去吗’?海帆点点头说‘当然可以’。红云激动的跑上去,身体向后一倒,将整个身体都躺了上去,就像是一个,远游回家的人,将疲惫的身躯放到自己的大床上,那么舒适,那么惬意。海帆和建龙也走到上面,坐下来。三个人,一边吹着凉爽的海风,一边欣赏着周围的美景。忽然,建龙问海帆说,‘你种这么多碱硼干什么,又不能卖钱’。海帆听了,只是笑了笑,什么都没说。红云听了建龙的问话,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然后,脸上一副恍然的神情。转过头,看了看海帆,轻轻的说了声‘谢谢’。这时,正赶上,海帆把随身带的干粮和水递过来。建龙便呆呆的接过话说,‘谢他干什么,吃他点东西,还用客气’。红云又气又无奈的白了他一眼说了句’你就知道吃‘。
当天晚上,三个人就住在了那栋别墅里。夜已很深了,海帆睡不着,不知道是兴奋还是忧愁。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倒了一杯茶,静静地望着外面的夜空。这时,旁边一间客房的门响了一下。海帆望过去,是红云匆匆的向卫生间走去。海帆愣愣的看着那扇门,海帆清楚的记得,那是建龙的房间。因为红云和建龙还没有结婚,按乡下的习惯,两个人还不能住在一起,所以海帆给他们两个,个自准备了一个房间。红云从卫生间回来,才发现海帆坐在客厅里,她见海帆愣愣的望着那扇门,又望了望她,便知道了他在想什么,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忙闪身躲到了房里。那几天,海帆的情绪低到了极点。心里栓栓的。红云似乎看出了点什么,但也不知道跟他说点什么好。
海帆也曾试着,去相了几次亲,跟其中的两个女孩儿也相处了一段时间。但最后都已失败告终。因为,没有哪一个女孩儿,能够代替红云在他心中的位置。心智已逐渐成熟的海帆,曾经仔细又认真的想过,他心中对红云的依恋,到底是一种什么感觉。是亲情、是友情、还是爱情,不知道,他想也想不明白,可能都有吧。总之,任他怎么努力,也无法摆脱心中对红云的那份依恋。他只有成天拼命的工作,想让疲劳冲淡心中的痛苦。他终于累倒了。是司机和几个来农场干活的小伙子,把他七手八脚的抬上车,送到县医院。医生经过仔细的检查后说,‘没什么大碍,只是疲劳过度,休息一段时间就好了’。司机怕小医院不保准,还是把海帆送到了省城的大医院。
海帆娘,年纪大了,海帆病倒的事,没有告诉她。在医院的那段日子,一直都是红云在照顾他。建龙也抽时间,来看过海帆。并让红云在这好好照顾海帆,店里的生意交给他一个人就好了。因为有红云照顾,对于海帆来说,住院,倒成了一件很快乐的事儿。红云就像一个母亲一样,照顾着他。饭店的饭菜,海帆不爱吃,红云便回到家里自己做,然后,拿到医院给他吃。海帆每次都会把红云拿来的饭菜,吃的一干二净。海帆还真有点不想回家了。不过,医院却下了逐客令。出院那天,红云不放心,执意要送海帆回去。车窗外的景物,一排排快速的向后倒去。的确不愧是保时捷的车,这是海帆今年新买的一台保时捷越野车。不仅越野性能优异,就是在公路上跑,也觉不逊色于那些高档的小轿车。几百公里的路程,只用了三个多小时,就到了家。
海帆没有回家,车子直接开回了农场,是怕他娘知道他病了,又要难过。由于海帆一个人在农场住,所以屋子有些凌乱。红云帮他收拾着屋子。海帆坐在沙发上,看着她来回忙碌的身影。乎然,红云开口说,‘你也该找个媳妇了,这么忙,没人照顾怎么行’。红云自从上次看出他心里在想什么后,便总想找个机会,跟他聊聊,想帮他从那个牛角尖里钻回来。今天,她试着问他。不过她这样一问,倒又把海帆心里的栓楚给勾了出来。海帆不说话,但心里已像沸腾的大海,波涛汹涌。红云做到他身边,‘你怎么不说话’,红云轻轻的问他。海帆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但眼泪还是在眼眶里打着转。红云知道他现在已经压抑到了极点。便说‘你想哭,就哭出来吧’。海帆终于忍不住了。一头扎到红云怀里,放声大哭起来,就像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把心里想说的话,全都说了出来。红云静静的听着,眼泪也不禁流了下来。哭了好半天,也说了很多,海帆的情绪也渐渐的平静下来。眼泪把红云的衣襟弄湿了一大片。红云用手帮他擦着眼泪。就听海帆说‘能让我亲一下吗’。红云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海帆已一把把她抱住,不容拒绝的,深深的吻了下来。红云没有拒绝,任他的眼泪,顺着脸颊流到她的肩膀。
老天,有些时候,就是显得那么不近人情。刚忙完海帆这边,红云娘又病了。红云爹,身体也不太好,还要忙着地里的农活。这样,就又给红云增加了一份负担。红云每隔几天,就会从省城敢回来,照顾她娘。待娘的身体好一些后,在跑回城里,去照顾一下她的声意。海帆也会经常去看红云娘,抓上两只地里放养的土鸡,给红云娘补补身体。海帆也曾遇到几次红云,发现红云的面色很不好。海帆劝她到医院去看一看,红云不在乎的说‘没事,可能是太累了吧’。海帆也没多想,也的确是太累了,几百里地来回跑。也真够难为她。从那以后,海帆每次来,都会把农场里的土鸡、笨鸡蛋什么的,多带上一些,给红云也带出一份。红云也不跟他客气,她也知道,这些东西,在他的农场里不算什么。客气,反倒显得虚假。还跟他说‘自己不再家时,帮着照顾一下爹娘’。说完,红云自己也觉得这话说的有些多余。不说,海帆也是会照顾的。三家人,本来就不分彼此。海帆从小老实听话,也最受三家大人喜欢。红云和建龙常年不在家,两个人家里有事,自然是少不了海帆。现在海帆对两个人的事也很关心。他曾经问红云,‘什么时候结婚’。可红云每次都是不做声,或是找个话题岔开,似乎并不愿意多谈此事。海帆的却是成熟了很多,见红云不说,他也就不再多问。不过,海帆还是了解到了一些事情的原委。那是一次,跟红云爹聊天时,听红云爹说的。红云爹也知道的不是很详细。只说,建龙那孩子,也不学好了,成天的去泡网吧,店里有点啥事,都抓不着他的影儿。红云不知道跟他生了多少气。海帆听了这事,不知道是应该难过还是应该高兴。难过的是,建龙怎么能变成这样子呢。高兴的是,如果红云跟他伤了心,那么自己、、、、、、。海帆忙打断了自己的想法,心里自责的说‘你怎么能这样想呢,在怎么说件龙也是自己的好兄弟’。
不过,祸不单行。建龙还是卓出了事。那天,红云急冲冲的回来找自己。说有急事。海帆听了以后,气的差点没把手里的电话,摔到地上。原来,建龙迷上了上网,这事其实,海帆也知道了一些,是红云爹说的。建龙在网吧时,就经常玩一些打麻将、斗地主等一类的游戏。红云并没在意,毕竟只是玩玩。谁知,时间长了,就嫌不过瘾。也不知道是谁,将他介绍到了地下赌场。从此,建龙就在赌场里越陷越深。没了钱,就向红云要,红云不给,他便偷偷的拿两个人的银行卡出去刷。卡里的钱没了,他居然去向赌场借高利贷。现在,那些放高利贷的,成天威胁说‘如果不还钱,就要剁掉他的手。海帆听了,不禁忍不住问了一句,’他难道从来就不赢吗‘。问完这话,连自己都觉得有点傻,到赌场去的,有几个能赢钱的,就算你赢了,又有几个人能顺利的把钱从赌场里拿出来呢。海帆便直接问道’他到底输了多少钱‘。红云哭着说’四十万‘。海帆听了,这回,他没想把手机摔到地上,而是手机,自己差一点掉到地上。心想,他居然玩得这么大,自己年收入数百万,也没敢这么大的手笔呀。红云轻轻的说’不过,用不着借那么多,我那还有十来万,把店兑出去,还能凑上十来万,在借二十万就够了‘。海帆愤愤的问’他自己怎么不来‘。’他不敢来‘。红云无奈的说。海帆不再说话,走到办公桌前,填了一张三十万的支票,递给红云。并说’店不要兑出去了,还要靠它过日子呢‘。送红云走时,海帆总是欲言又止的样子,最后还是鼓了鼓勇气,问红云说’你跟他,会幸福吗‘。红云没有在让他说下去。看着他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不会扔下他不管的‘。然后又顿了顿说’你在我眼里,还是个孩子‘。海帆没有在说什么。这期间,红云的爹娘,都相继去世。海帆一一帮着料理了后市。爹娘都不在了,红云也就很少回来。海帆以为,日子就会这样平平静静的过夏去。周而复始,老死而已。
树欲静,而风不止。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把海帆从梦中惊醒。电话,是红云店里,一个叫小兰的女孩儿打来的。电话里,小兰说‘红云病了,很重,问他能不能过来’。海帆的车,像狂风一样,向省城冲去。他也想不了那么多,这一路会被开多少罚单。在医院里,海帆见到了红云。刚一见红云,他差一点没哭出来。没多长时间不见,红云变得,脸色苍白,瘦弱的只剩下一身骨头。红云见他进来,无力的笑了笑,眼泪,便从眼角流了下来。红云的确病的很重,白血病,是医生告诉他的。海帆安慰着红云。‘现在医学这么发达,这病是可以治好的,钱不用担心,我那里有’。红云苦笑一下,‘我知道我的身体,不行了’,红云有气无力的说。海帆看了一眼周围,忽然问道‘建龙呢,他怎么不再’。红云听了,脸色一变说‘不要提他,我不想见他’。说完,便闭上眼,不做声,眼角又多了一些泪水。走廊里,小兰跟他说了事情的原委。自从上次输了钱,建龙就一直萎靡不振,成天游手好闲。不知道什么时候,在网吧里认识了一个有钱人家的女孩儿。那女孩儿,成天拿钱陪他上网,就这样,两个人就混到了一起。红云病了以后,建龙也曾来过几次,也要留下来照顾红云。但红云生气,几次,都把他骂跑了。海帆心说‘算你小子,还有点良心。但这也不能弥补你的过错,难为红云对你那么好,你居然在外面、、、 、、、’。海帆越想越生气,拉上小兰,让他带路,到建龙常去的网吧,挨家的找。终于,在一家网吧的单间里,找到了建龙。一进那间包房,见建龙和一个女孩儿玩的正酣,居然没发现他们进来。屋子里放着几台电脑,两个人旁边的桌子上,放了很多吃食和瓶装水,看来,是要通宵奋战了。海帆气不打一处来。走上前去,一把抓住建龙的衣领,猛地向后一拽,建龙没有准备,一下子被摔到了地上。不等他回过神来,海帆便一顿拳打脚踢。那女孩儿见了,吓得尖叫一声,冲上来,想拦挡海帆,海帆只一挥胳臂,便把那女孩儿甩到了墙角,一下子撞翻了两台电脑。这时,建龙也回过神,从地上爬起来。刚要骂人,一见是海帆,便把已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自知理亏,闭上眼,低着头说‘你打吧我不是人’。海帆并没客气,冲上去,又是一痛猛打。最后还是网吧的保安,拉开了海帆,并问建龙,是不是要报警。建龙摆了摆手说‘不用了,闹着玩呢’。不过网吧的老板看了看一地的狼籍,和那几台摔得已不成样子的电脑,皱了皱眉,刚要发火。海帆马上,从钱夹里抽出厚厚的一打,足有两万多块,放到了旁边的桌子上。老板看见有钱,也就不在多事。海帆回过头,冷冷的对建龙说‘你好自为之’。说完,头也不回的走出网吧。
红云还是去了。她没有亲人,后事,都是由海帆处理。按照红云的遗愿,也是红云对海帆最后的请求。海帆把她的骨灰,撒到了那片红海滩上。那天,海帆在那坐了好久,直到太阳落到了地平线下面去。让黑暗吞没了一切,吞没了大海、吞没了那片红海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