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诞离奇》竹叶月

5、第 5 章

　　沐棋醒来的时候，顾以丰已经不在房中。她挪了挪酸软疼的腿，暗骂着冤家的鲁莽，也不知道看在她是初次的份上克制下。她喊来丫环替自己梳妆，问了下姑爷的去向。那丫环伸出包扎过的手替沐棋插上玉簪，回答姑爷天还没亮就走了。她没有说出口的是，姑爷根本就是衣衫不整慌乱逃走的。沐棋听说顾以丰天还没亮就出去了，心里便有些不快，但想到昨晚还算是美好的洞房花烛，她又提了提嘴角，自动忽略了不愉快的事情。
　　她妆扮好后便要去给公公婆婆上茶，往前出了院子，便看见顾以丰站在那里沉思。她轻快的走上前来，手环上顾以丰的臂。顾以丰惊惶失措的扯下她的手，根本不敢对上她的眼。沐棋看见顾以丰这样子，脸上的笑立马拉了下来。她哼了一声后，也没有再理会顾以丰，率先往大厅走去。顾以丰垂头跟在她后面，不知不觉中竟然和那陪嫁丫环走在了一起，他看到那丫环捂着手上的伤，往后退了一步离他远远的。他便又仔细着看向那丫环的眉眼，却发现昨日没注意到，这丫环长了一双明媚的眼。他看着很是喜欢，便悄声的问：“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了？”那丫环听了他的话，眼睛飞快的抬起看向前面急走没注意后方的沐棋，轻轻的说：“奴婢翠柳，今年十四了。”顾以丰听着她黄莺般的声音，心中开始有些痒，不由的想占些便宜：“翠柳，小柳儿，真是好名字。你可知道陪嫁丫环最重要的是要做好什么事？”翠柳低头回话：“奴婢知道，要尽心尽力的侍候好小姐和姑爷。”顾以丰轻笑着摸了摸她的手：“怎样才能侍候好本姑爷我，你知道吗？”翠柳躲开顾以丰的手，抬头好奇又害怕的看着他摇了摇头。顾以丰正要再答话，却听见身后有人说：“在床上把你伺候的醒生梦死就是最好的侍候。”他听到那人说话，立刻白了脸，回过身来，沐棋正站在那里冷冷的看着他：“你要真是够胆，这才成亲第二天，你就敢搭上我的丫环。”顾以丰不服气的回：“她是陪嫁丫环，自然便是岳父大人送与我的。我同她说话，又有什么不可以？”沐棋冷冷一笑，看向翠柳：“你想尽心尽力侍候姑爷？”翠柳睁大一双明媚的眼，害怕的跪在地上，不住的嗑头：“奴婢不敢，奴婢不敢，求小姐原谅。”顾以丰看到翠柳这个样子，便命她起来，但是翠柳只在那里嘭嘭的嗑着响头，根本不敢起来。顾以丰看向冷眼旁观的沐棋：“你已经嫁给我了，我就是你的天，你竟敢在府中如此放肆！”沐棋听了他的话后，略抬高了下巴：“天？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吧，我的天只有我自己有份，就算我再喜欢你，你也做不了我的天。”顾以丰听到后也更加恼火，伸手便打向沐棋的脸。
　　顾老爷和夫人原是坐在堂上等着新媳妇奉茶，听说两人在院中吵了起来，连忙过来劝架，正巧看见顾以丰抬手预打，顾老爷连忙喝住，上前便给了顾以丰一巴掌：“你这个不孝子，你竟然敢在成亲第二日就打媳妇，你是不想活了吗？”婆婆连忙上来嘘寒问暖，沐棋看着这热闹的一家子，她哪里不知道，她公公是害怕顾以丰今天打了她，她爹会直接告到圣上那里。这婚是圣上亲指的，哪里出了岔子，都会让人吃不了兜着走。
　　沐棋看着顾老爷左一巴掌右一巴掌开工后，心里舒畅了些，笑着拍拍婆婆的手，走上前去：“公公仔细手疼，相公这样子一时半会也是改不了的，反正我也嫁过来了，会好好的替公公管教管教相公。”她说着那话，便幸灾乐祸的看向顾以丰，顾以丰恨不得拿把刀直接捅了她。沐棋又轻轻的笑着：“时候不早了，公公婆婆，我们回大堂吧，我还没给你们奉茶呢。”顾老爷和夫人听了她的话后，唯唯喏喏的跟在她身后，去了大堂，只留下还跪在地上无人理的翠柳和愤恨的顾以丰。顾以丰看着额前已经嗑破的翠柳：“你起来回房擦些药吧，女子不能在面上破相。”翠柳哭的一脸泪水摇着头：“小姐没有让我起来，我不敢起来。”顾以丰原还想说些什么，但知道说什么翠柳都不会听的，他叹了口气，丢下翠柳往大堂走去。
　　沐棋花了一个月的时间用铁血政策便让府中大小奴仆全都为她马首是瞻，顾以丰就算是放个屁，都有人及时向她汇报。翠柳那小蹄子不是个知足的料，她又看着两人在她面前乱调情了两个月后，找了个理由将翠柳卖到乡间一家屠户做二房。顾以丰几乎都是整日不着家，就算是在家也不肯回房睡，沐棋哪里罢休，找上顾老爷和夫人。顾以丰妥协后搬回新房，但依然是一月中有大半月都不在府里住，即使住进去也不肯去碰沐棋。沐棋便想着各种法子，最后总能让顾以丰情不自禁。久而久之，顾以丰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多，日日里即便是白天也缠着沐棋，两人虽见面说话都是带刺甚至于武力，但是房事上却又是亲密无间。顾以丰痛恨自己的软弱，可也忍不住不去想沐棋，他咬牙切齿的称沐棋为妖精，沐棋却洋洋自得，妖精又怎么样，最后能系根绳子把你拴回来也是本事。顾以丰听到后狠狠磨了磨牙，把沐棋又压到了身下。
　　沐棋的日子过的无比顺畅，转眼间便是半年过去了，可是前些天有人告诉她说是在城南看到翠柳。她有些怀疑，便让人去查，查的人回来说翠柳卖去的那家屠户三个月前将翠柳高价卖给了京中的一位公子。那公子说是与翠柳情投意何，奈何家中恶妇将翠柳卖了出去，他费了好些办法才寻到了翠柳。沐棋听说后，自然知道这痴情的公子只怕就是顾以丰了。她原本站在池边喂着金鱼，听见消息后，手中的鱼食全扔进了池中，看着金鱼们争抢的场景，她揉碎了丝帕：“找几个身强力壮的丫环，我要去捉奸。”说完话，她朝着池中扔了丝帕便走了。洒了香料的丝帕飘在水面上，不一会儿池中的鱼便一个个翻了肚子。
　　沐棋让人撞开门的时候，顾以丰正慌乱的穿着衣服，翠柳躲在床间不停的抖动着。沐棋上前扯着翠柳的头发便往床下拉。顾以丰顾不上衣衫不整，连忙止住沐棋的手。沐棋哪里肯听，唤着屋外的人：“你们都是死人啊！给我把这个小贱货从床上拉下来！”屋外的人正要上前，只见顾以丰扯着嗓子吼：“你谁敢进来！谁敢进来我就打断谁的腿！都TM给我滚回去！”沐棋接着吼：“哪个不要命的敢走试试？”屋外的人根本不敢乱动，只能在屋外看着屋内两夫妻扭打的身影。
　　翠柳浑身发抖的看着两个人，她掀开被子跪在床上不停的嗑头：“小姐，求求你放过我！”顾以丰一边止住妻子的神爪功，一边对翠柳喊着：“你不用同她求饶，这般的恶妇我今天一定要好好治治她！”翠柳依然在嗑头：“小姐，求求你看在我怀了姑爷孩子的份上饶了我吧！”沐棋听到这句话，一下子愣在那里。她不敢相信的看着顾以丰，顾以丰根本不敢直视她的眼睛，只侧过头躲避她的目光。沐棋指着翠柳，颤抖着声音问顾以丰：“她说她怀了孩子，是不是真的？”顾以丰头扭在一边，胡乱的哼了声。沐棋倒吸了口冷气，她看着还跪在床上的翠柳，再看看顾以丰，一口气吊在嗓子里半天下不去，她大叫了一声，便往床上的翠柳扑去：“我杀了你！”
　　顾以丰看她扑的太快，便猛的把她往回拽。沐棋本是往前冲的脚被顾以丰拉住往回拽时，没有站住，仰面朝后方倒了下去。顾以丰看她摔了下去，便直直的躺在那里睁着眼睛看着屋顶没有再说话，知道她是傻住了。顾以丰本是有些愧疚，僵着脖子说：“你冷静点，翠柳已经怀了孩子，经不起你的打骂，明天我便禀了父亲让她进府，她进府后会离你远远的，不会碍着你的。”沐棋静静的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好，你接她进府吧。”顾以丰看她不怒反笑，心里有些毛，可沐棋那般平静是他从来没见过的。他只觉得有些奇怪，但不管怎么样沐棋忽然让了步便是好事，他有些不自然的说：“你，你先起来吧，让人看见你这样子不好。”沐棋没有再理会她，疲倦的闭上眼。顾以丰看她这样子，只觉得奇怪，正要上前去，只听见翠柳一声尖叫。他顺着翠柳手指的地方看去，只见沐棋躺着的地方流出了一滩血。
　　他有些害怕，看着沐棋依然闭着眼在那里仿佛不理会众人，他唤着屋外的人进来抬起沐棋。沐棋被抬起后，顾以丰呆呆的看着众人将她抬出去往府里奔。她原先躺着的那处地方不是有一滩血，靠下半身的地方是一大滩血，靠着头部的地方，那里有个突出的尖尖的小木桩，原本土黄发黑的小木桩现在成了血红色。顾以丰只觉得腿一软，一下子瘫在地上，他看着那满满的红色，心中一片空白。
　　天黑的时候，他才爬回了家。真的是用爬的，整个京城的人都看见那个不可一世的顾以丰走不动路，只能爬着往府里去。府中的人也忙不到他，顾老爷更是希望他就这样不要再回来了，因为沐将军带人将整个府都围了起来。沐棋还没有回到府里，在途中便咽了气。一尸两命，沐将军哪里会饶了顾府。顾夫人已经从后门跑出去请顾以丰的外婆让圣上出面救顾府。
　　顾以丰还没爬到顾府，便被人绑到了沐将军的面前。沐将军阴沉着脸看着他，顾以丰失神的问着：“沐棋怎么样了？”沐将军怒极反笑：“她为了成全你和翠柳这对狗男女，带着你的孩子去找阎王爷了。”顾以丰听了沐将军的话，原本好不容易才站直的身子又软了下去。沐将军手下的将领嫌弃的提着顾以丰的衣领让他不至于跌坐在地：“你这混小子，脓包样！胆小如鼠还敢在外面沾花惹草，闹成这般的局面，今天我就杀了你为小姐报仇！”顾以丰根本不知道那人在他耳边在说什么，他只知道沐棋带着他没出生的孩子一起死了，而且是被他杀死的。
　　有人提议要杀了顾以丰，其他人也都附合，沐将军没有阻止，只看着那刀离顾以丰的脖子越来越近。顾以丰还在那里呆呆的站着，眼前所有的事都跟他没了关系。后来有急马来喊刀下留人，圣上出了面，沐将军不肯罢休，圣上又加旨，以沐府威胁。沐将军只能狠狠的射掉顾府的门匾，带着人马离开了。
　　顾老爷和顾夫人哭泣着抱着倒在地上发呆的儿子，让人抬进府。灌了些参汤后，顾以丰才回过神来，问沐棋在哪里。顾老爷说被沐将军带走了，顾以丰便想起沐将军走的时候，怀里是抱着个黑布裹着的东西的。顾以丰知道以后沐棋是再也不会跟他有什么关系了。他闭上眼，说要早些休息，并告知顾老爷翠柳怀孕并让人接她进府的事。顾老爷恨铁不成钢的骂着顾以丰，被顾夫人拉走了。
　　顾以丰躺在床上睁着眼想了一夜，第二日他睡了一天，第三日他起床第一件事便是奔起翠柳的房间，摸着翠柳的肚子，看着翠柳那明媚也开始笑的娇艳的眼，忽然整个人震了一下，为什么他以前没有看出来，翠柳那双眼，笑的娇艳的时候为什么会和沐棋一模一样。一定是看错了，顾以丰甩掉心中的怀疑，看着翠柳那美丽的笑，却仿若看着沐棋在笑。他有些害怕，不敢在屋里待着，找了个借口离开，在青楼里混了十来天，每日里醉生梦死。看着无数美丽的女子俯在他身上，他听着她们在笑，却觉得好象也听到了沐棋的声音。
　　某日里醒来的时候，正是深夜，惨白的月光透过窗子照进来，在房间的拐角处有个白色的身影蜷成一团在那里。顾以丰嘶哑着嗓子唤着只有他自己才听的见的声音：“沐棋。”但是那个人听见了，抬起原本一直低着的头，那正是沐棋，满面的血，两眼无神的顺着声音方向看过来。顾以丰看着沐棋的身影，心里好象有件丢失的东西补了回来。他躺在床上，身边睡着花魁，而沐棋就蜷在那里看着他。沐棋看着他，他也看着沐棋，就这样一夜后，太阳出来了，沐棋也不见了。花魁醒来后，看见顾以丰盯着墙脚一动不动，她眼中闪过鄙视，却也不愿意得罪恩客，轻轻的摸着顾以丰的下巴：“官人，你盯着那处看了许久了，是不是想回家了。听说沐府的小姐昨儿个已经入土了。你要不要去看看她呀，好歹也是夫妻一场啊。”顾以丰的眼还盯着那处，嘴角淡出个笑，冰冷的吐出两个字：“不去。”
　　花魁被他的话愣住了，眼中再次闪过鄙视，这般狼心狗肺的男子，也只有沐家小姐那种傻子才会去喜爱，最后还赔了性命。做为生意人，她原本还想说些奉承话，但是心中实在是过不来那个坎，于是不声不响穿了衣，也没有同顾以丰打招呼便出去了。顾以丰又躺在床上盯着那个墙脚看了一上午后，下午的时候终于穿衣离了青楼回到家。一进门他便看见翠柳含着委屈的眼看着他，顾以丰脑中忽然闪过：沐棋也用这样的眼神看过他。翠柳上前想牵上他的手，顾以丰忽然想到成亲第二日沐棋也想牵他的手。他甩开翠柳的手，抛下一句：沐棋会不高兴的，便回了房。
　　这间房里沐棋所有的东西都被丢走了，连被子也新换了，翠柳不敢住进这间房，所以这些天来这里一直都没有人睡过。顾以丰倒在床上，忽然想起洞房夜沐棋拿簪子刺他，他抚向沐棋流血的唇。眼角略略有些湿，他用手抹了抹，自嘲的笑了。这间房有些暗，关上门后衣柜那里便有个黑黑的角落，顾以丰看过去时，沐棋便蜷缩在那里看着他。顾以丰抬起一只手，唤着沐棋：“沐棋，过来。”沐棋没有动作，没有说话，只在那里静静的看着他。顾以丰于是觉得自己圆满了，他在床上坐起身上，不敢往前去，只能坐在那里看着沐棋。
　　天黑的时候，顾以丰没有从那间房出来，也没有点灯。翠柳有些坐不住了，便敲门，没有人应门。她就推开了门，黑暗里顾以丰直直的坐在床上一动不动。翠柳吓了一跳，随后安慰的笑着：“爷，你怎么也不开灯啊！就那样坐在床上，吓死我了！” 她掏出火折子点了起来，拿起灯笑看向顾以丰，却发现顾以丰就那样坐在床上已没了声息。她尖声叫喊开来，想往外跑时，却看见衣柜那里沐棋蹲在那里看着床上的顾以丰。她害怕的一下子跌在地上，肚子直冲向门槛摔了下去。外人听到声音赶过来时，只看到坐在床上死了的顾以丰和躺在门边不停呻吟身下血流成河的翠柳。
　　顾以丰看着自己出了身体，沐棋原本没有表情的脸这才满意的笑了起来，顾以丰走了过去，伸出手来擦了擦沐棋脸上的血。于是沐棋便露出白玉般的脸，顾以丰欣慰的笑着想上前抱抱她。沐棋却诡异的一笑，整个人在月光下化作烟散了开去。顾以丰慌忙去捉，却什么都没有捉到。顾以丰看见翠柳倒在地上，他犹豫了下，看了看自己坐在床上的身子，还是随着沐棋化作的烟追了过去。
　　胡述在城外看到还在追烟的顾以丰，他拦住了顾以丰：“顾公子，你追不上的。沐棋原是冤魂聚集在一起的，现在自然要散去。”顾以丰摇摇头：“我会追到的，只要我追齐了沐棋的魂，我会带她去你那里，还请国师帮忙。”胡述点点头，看着顾以丰继续往前追赶的魂魄。郭紫嫣站在他身后啧啧的说：“你留着沐棋最重要的那一魂，顾以丰哪里能集的齐。”胡述笑笑：“等顾以丰把其他的都找齐了，我便把这一魂还给他。”郭紫嫣摇头：“不知道要到何年何月了。”胡述眼中闪过一道光：“听说过反穿越吗？不如我把这一魂扔到未知的领域，怎么样？”郭紫嫣用一种看傻瓜的眼神看着他没有说话，胡述便转过身继续看向顾以丰越远越淡的魂魄。

作者有话说

　　写到沐棋死后顾以丰的感觉，真是不知道要怎么纠结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