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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夜惩绝云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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岭南。
绝云谷。
夕阳早已退去,暮霭沉沉。
笼罩在沉甸甸的黑暗中的绝云谷透着一片令人心悸的静谧。
而谷中唯一的光亮来自于最深处的岩壁石洞中。
这座石洞外看其貌不扬,一入洞门却是豁然开朗——原来洞内别有洞天,竟是一座挑高的豪华大殿。殿顶高度足约三丈,岩壁上环绕燃烧着三层油渠灯,照得整个洞内犹如白昼。大殿正对门口位置,则是一座由十八节汉白玉台阶垒成的高台主位,高高在上,端的是威严肃穆。
而此时,大堂内的气氛犹如洞外的黑夜,一片冷凝肃杀。
石阶下两侧各伫立着一排翠衫女子,个个脸上都透露着不安和忐忑,不时拿眼睛的余光紧张地扫视着匍匐在台阶下的一名瑟瑟发抖的女子。而那女子身后,则昂然挺立着两个面无表情的黑衣男子。
“宫主……”
已经沉寂了很久,一个声音小心翼翼地打破了沉默,带着委婉的提示的意味。
石阶下的女子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转向了石阶上的主位方向。
拾阶而上,高台上有一张上好的黄花梨木案,案前垂了一丈白纱,显然不想让台下看清台上的人。白纱后只能影影绰绰地看到石桌背后是一张木榻,木榻上,一白衣女子正微微斜靠在左侧的靠背上,手里握着一本书,样貌模糊,形态若有所思,却不知在想些什么。
木榻两旁侍立着两名黄衣女子,其中右侧一名微微躬身向白衣女子,声音正是由她发出的。
闻声,那白衣女子顿了顿。
沉默了一会,她缓缓放下手中的书,正了正身子,漠然开口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声音冷冰冰的,不带一丝感情色彩。
“启禀宫主,”一名黑衣男子上前一步,抱拳恭敬回禀道,“本月论黑风峡紫荆堂值岗,堂主发现有侍卫与谷内宫女私通,特设下埋伏,将这对狗男女抓了个正着。堂主说宫女是谷内的人,其他人都无权处分,只能送到谷内听凭宫主发落。至于那男的,堂主已经根据门规,将其就地正法……”
他话刚及此,匍匐在地的那名女子突然发出“啊——”的一声惨叫,身子一下挺直,一把抱住了那男子的腿,眼睛瞪得巨大,面无血色地颤声问道:“你说什么?!伯伦他……你们把他怎么样了?!”
那男子轻蔑地扫她一眼,冷哼一声,并不搭理她,继续禀报道:“堂主因手下犯了门规,自责失察,已向黑风峡请罪,等待黑风峡那边的处理……”
他话还未说完,脚底下的女子已经发疯一般地摇动起他来:“你告诉我,你们把伯伦怎样了?你们将他怎样了?”
她神色惊惶,声音凄厉,听得旁边一干女子俱是揪心不已,别开了脸不忍注视。
那男子被摇撼得不耐烦,抬腿一脚,脚底下的女子一声惨叫,已经如落叶般飘了出去,重重撞在石阶上,又跌落在地,痛苦地蜷起了身子。
“啊……”有人低低地发出惊叫声,甚至有人情不自禁地探出了身子。
“嗯……咳……”
主位左侧的黄衫女子握拳在嘴边轻咳了一声,台下立即恢复了安静。
白衣女子冷冷开口道:“你说完了吗?”
那男子听出她声音似有不悦,忽然想起连紫荆堂堂主都不敢私自动那宫女一根寒毛,而自己竟然当着白衣女子的面蹬了她一脚……他的心里一惊,冷汗已经冒了出来,膝盖一软,噗通跪在台阶下,诚惶诚恐地答道:“属下该死!竟然在宫主面前动武……求宫主饶命!求宫主饶命!”
那白衣女子一言不发,气氛却莫名冷凝了起来。
这时,左侧的黄衫女子冷冷道:“你依门规自裁吧!”
那男子脸色苍白,冷汗浃背,颤声道:“属下知罪,属下知罪……”
他左右看看,还有些犹豫。另一名与他同行的男子已经嗖地从靴子里抽出一把匕首,上前一步塞到他手里,低声道:“别想了,没用的,不然回去更惨。”
那男子思量再三,自知难逃一劫,接过匕首,一咬牙,手起刀落,一刀挑断了自己右脚的脚筋。
台下众女子看得倒抽一口冷气,无不色变。
左侧黄衫女子急声道:“还不快退下,弄污了绝云谷,再给你们紫荆堂罪加一等。”
“是,是……”另一名男子忙扶起那挑断脚筋的男子,点头如捣蒜,“属下告退。”说完,两人赶紧退出了大殿。
“翠屏、秋红,送他们出谷,别忘了让他们吃离魂丹!”左侧黄衫女子冷静地命令道。
“是!”
两名女子出列,跟了出去。
“春燕,冬雪,你们将紫霞押下去,严加看管。”
“是。”
又出来两个女子,将刚才发狂的女子扶了起来。那女子目光呆滞,毫不挣扎。她自知心上人已经不在人间,早已心如死灰。
“你们也都下去吧。”
右侧黄衫女子又补充了一句,剩下的其他人应了一声,小心地退了出去。
石洞内又恢复了安静。
“黑风峡的规矩也太……”右侧的黄衫女子轻轻吁了口气,心有余悸地说了句。
“不是黑风峡的规矩严,是咱们绝云谷的规矩太仁慈了!”左侧的黄衫女子不悦道,“据传,门主已经开始指责咱们绝云谷越来越没规矩了……”
“可是……”右侧黄衫女子想要反驳。
“大家别争了。”中间的白衣女子打断了她们的话,语气中透着一股无动于衷的冷淡,“先说说眼下怎么办吧……”
“当然是依门规办了!”左侧黄衫女子斩钉截铁地答道,“既然黑风峡做出了表率,咱也不能落于人后,免得遭人话柄!”
“可是……”右侧黄衫女子着急道,“紫霞她毕竟……”
“难道你忘了在黑风峡受过的教诲嘛?!”左侧女子冷哼一声,“怎么一到绝云谷,你便忘了个一干二净?”
“只是这规矩,也无外乎人情……”右侧女子底气不足地喃喃道。
“如若这次不按规矩办事,还怎么管教底下的人?到时候,人人都出去偷汉子……”左侧的话说的难听起来。
“你说的没错。”白衣女子开口打断了她的话,语调不带一丝起伏,“没有规矩,不成方圆,紫霞是要按例惩戒。”
“宫主……”右侧女子失声道。
“碧痕,这事就交给你办了。”白衣女子制止了她的话,“记住,要做得不留痕迹,别弄脏了我的绝云谷。”
“宫主……”右侧女子哀叫一声。
左侧女子却得意地暗笑。
“好了,我主意已定。你子时过来领命便是。”白衣女子挥了挥手,“再有不到一月,便是八月十五了,大家要把心思放在年录上,莫要为了这点小事耽误了大事。最近,信鸽频频失踪,让黑风峡查查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
“是!宫主放心,这事交给青鸾来做好了。”左侧女子毛遂自荐道。
白衣女子点点头:“好。”她沉吟了一下,又自语道:“算日子,鹞子王该回来了。别的信鸽可以有事,鹞子王可是断断不能出问题。”
“宫主放心吧,鹞子王是生人勿近,它不会有事的。”叫青鸾的左侧女子自信地说道。
碧痕也安慰道:“是啊,宫主不要太忧心了。”
白衣女子没有回应,淡淡说道:“今晚被这事情一闹,又耽误了一个晚上。青鸾,你去告诉大家,今晚歇着吧,不做晚课了。”
“是。”青鸾应了一声,预备退下。
碧痕想着紫霞的事情,正忐忑间,白衣女子又加了一句:“碧痕,你记得子时过来领命,不要惊动其他姐妹。”
碧痕心中暗暗叫苦,却也只能无奈地应一声:“是。”
于是,两人一个得意,一个无奈,恭恭敬敬地退下了台阶,退出了大殿。
偌大的殿堂中,只剩了白衣女子一人。
微风吹动了白纱帘。
她倾身向前,双手支住额角,闭上眼睛,不胜疲惫地长叹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