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光》顾尘言

13、伤口不是很深，但很长。 接下来

　　接下来的几天里，我都是焦急如焚。在家里一步不离的守着门，生怕警察同志来敲门的时候，我不在。
　　可是警察没等到，反而等来了一个壮硕的中年男子。黑西装，白衬衣，精壮的肌肉鼓鼓的，填满了衣服。他面容冷峻，问，肖洪在吗？
　　我看着他，愣了愣，又摇头。他看了看我，冰冷的视线定在了我的脸上，说，请她出来一下。
　　我更加疑惑了，我说，她几天前就没有回来过了。
　　他依然盯着我，目光带着不容忽视的询问，说，去了哪里？
　　我又摇了摇头，说，可能是城西吧，跟一个叫皮蛋的人走了。
　　他的目光扫了扫屋内，又停在我的脸上，说，小丫头，千万别骗我。然后他转身走了。

　　我有些莫名其妙。干嘛要回答他的那些问题，但是脑子不听使唤，我也没有办法。我用IC卡给施纪年打了电话，可是都是忙音，连着几天都是。我又不由得着急起来，一下丢了两个。
　　小红帽之前在城西的时候就得罪了不少人，虽然现在我们到了凌江，但保不齐皮蛋拉着她做了什么。遇到曾经的冤家对手，依起皮蛋的性子，八成是拔腿就跑，这样的事，他小学没少干。
　　思来想去，我觉得小红帽总不可能载在这条小阴沟里。什么大风大浪的没踏过，应对起来，应该也不会那么糟，只是为什么迟迟不回来，我就不得知了。

　　九月的风依旧带着黏黏的热，一点没有秋风送爽的意思，家里没有装空调，温热的汗水常常会在睡梦时浸湿我的背。
　　那天晚上我被汗水闷醒，迷迷糊糊的摸到厨房倒了杯水，就听到窸窸窣窣的敲门声，似有似无，我不由得燃起一阵紧张，浓浓的睡意瞬间随着汗水消散在空气里。我依着门，透过小猫眼看了看门外，远处的灯光似乎越来越暗，而门口，却是空无一人。
　　我拍了拍自己的脑袋，估计是出现了幻听吧。然后准备转身之时，又听到一声细细的，小..宁子..开门..我就呆了，又摇了摇脑袋，果然没睡足就是容易出现幻觉啊。
　　我走到房里，锁了门，缩在被子里，捂住了耳朵，生怕自己又出现一样的幻听。月色如水，柔和的流淌进这房中。
　　耳边还是有细细碎碎的敲门声和呼唤声。
　　终于，我掀开被子，跑到门口，又看了看猫眼，抿了抿唇，还是扶上了门手。寂静的夜里，咔嚓一声脆响，是金属独有的声音。我轻轻的推开一条缝。依旧是夜黑如墨。
　　我又看了两眼，有些无趣的皱了眉。果然自己的幻听还是很严重呐。
　　正准备关门，轻微的倒地声忽的响起，我看到满身疲惫的小红帽和她苍白脸上淡淡荡漾开的笑从我的眼前倒下，我猛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推开门抱住她，我说，你怎么这样了！我轻抚着她的背的手分明感觉到了黏黏的湿热，浓于汗液。我晃了晃她，我焦急道，走！到我背上来，我们去医院！
　　她不动，睁着眼，那双平时亮而闪的眼，却充斥着慵懒的感觉，她是累了。她的声音微不可闻，说，不去...医..院。
　　语调像极了一个赖皮的小孩，我能感觉到手中的液体滴落在地的轻微声响，我紧紧地抱着她，茵茵的水雾便萦绕了上来，模糊了我的眼，我点了点头，说，好，那不去，我们回家睡觉。
　　她用力的扯了扯嘴角，又闭眼，安睡了过去。

　　伤口不是很深，但很长，在背部，可能是被什么东西刮伤的，我第一次处理那么长的伤口，不免有些紧张。我能感觉到手在颤抖，酒精擦在鲜红的伤口上时，我都替她揪心。而她却没有反应，安好的睡着。
　　消了毒止了血，我又用绷带替她缠好了身子。其实这次用的药品，还都要感谢施纪年，这些都是他准备的，不然我都不知道怎么是好。
　　她趴在床上，背上有伤，半夜的折腾也没让我萌生睡意，我轻抚着那些惨白的绷带，心想小红帽得如何接受得了这背部那么长的一道疤痕，她是极爱自己的皮肤的啊。那么长的伤口，虽然不深，但也恐怕很难磨灭了，估计她会跳起来，然后做嗷嗷大哭状，抱着我的胳膊就是一阵咬，因为她特受不了一个东西的时候总是这样。

　　第二天一早，小红帽还没醒，我给施纪年拨通了电话，嘀嘀嘀的声音好像长达一个世纪。
　　终于，有些疲惫的声音从电话那边传来，问，你是？
　　这久违的声音让我的眼泪没来得及委屈，就涌了上来。然后迅速吸了吸鼻子，平复声音说，我是宁朦。对方愣了一下，然后语气温和了很多，收起了刚刚的疲惫。他说，宁朦啊？我刚刚跟老师们写生回来。
　　我就明白了，原来他这几天跟着老师们出去了。心中有些郁钝，便悄悄收了起来。我轻轻哦了一声，说，前几天小红帽失踪了，昨天晚上才回来，她身上有伤。
　　那边明显停顿了少许，他说，严重吗？我答伤口很长，但是不深，她现在还在睡。他似乎想了想，说，送到医院去吧...顿了顿，又问要我帮忙吗？
　　我握着听筒，有些无可奈何的说，她不去医院。
　　然后又听到那边说，那好吧，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清晨的朝阳才刚露出半个脑袋，色彩鲜红，白色的光顺着街道，前倾一般的扑向这个城市，电话亭旁，少女拉长的身影是那么单调，像极了夜晚的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