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如是磐石》山中归路

6、 迟来的解释

　　林杨经过这件事更加烦乱，他担心沈石，又不好总劝他不工作，心里惦记着就偷偷跑到以前的房子楼下，偷看着沈石上班，看样子恢复的还好，只是比以前还是瘦。

　　沈石离开后，林杨挣扎一会儿还是没走，他走到401楼门口，把手伸进口袋拿出钱包，在钱包最里面的格子里掏出一把钥匙，很久没有用过，但是钥匙并没有生锈的痕迹，边缘平滑更像是被人经常摩挲。

　　钥匙在锁孔里转了一圈，啪嗒一声，林杨松口气打开门，门里的景象简直就是被打劫后的犯罪现场，一堆文件乱铺在满是鞋印的沙发上，歪斜的茶几破了个大洞，原本放在上面的烟灰缸不见踪影。

　　房子被人清理过，屋里没有玻璃碎片没有烟头没有成袋的垃圾。但沙发上的文件上有很多干涸的血迹，不知道的人一定认为这里是杀人现场。

　　林杨微微发抖的手摸上了那些暗红，满眼痛色。收回手，走到左边卧室门前，门把手随着手的力向内旋转露出里面的光景。

　　屋里摆设很简洁，就像沈石的为人一样，卧室里一张床静躺在窗子前面，床上清一色的海蓝印浪花用具，不再明亮的颜色看上去让人觉得更温暖。

　　床头小柜摆着一张照片，上面自己穿着学士服笑的傻瓜一般，蓝色的台灯还是立在照片旁边，记得自己调皮说过就算半夜醒来也要沈石第一个看见自己的脸。

　　窗台上的百合花未染片尘，在阳光的照射下慵懒而霸道的绽放，看着熟悉的一切，林杨突然觉得自己很累，像跋涉数日的旅者终于返回家中，全身再没有一点力气倔强坚强。林杨把自己摔在床上，伴着熟悉的味道进入梦乡。

　　一声巨大的关门声让林杨打了个颤，他睁开眼睛看看周围忙抬手看表已经下午六点了，他正慌乱，就听见外面一声怒喝，“沈石，你他妈的作死。”林杨听出是楚义云在喊。

　　过了一会儿才传来沈石低低的声音，“我挺好的，也没作。”

　　又是一声暴喝，“放屁，挺好你住四天院，挺好你一边吐血一边趴在地上装死，没作你刚出院就上班，没作你刚上班就上酒桌，怎么没喝死你啊，你怎么他妈的王八命就是死不了啊，啊？”

　　半天没人回声，又听楚义云接着说，“别装死，给我起来，你丫的踹的沙发都没个坐的地方，就能在没用的死物上厉害，怎么没见你给拆散你们的人两脚，拿烟灰缸给她破个洞，或者干脆给打个胃出血看看？”

　　又是半天没出动静，楚义云的声音也低下来带着担心，“石头你没事吧，我，我就是生气，我…。”

　　话还没完就听沈石带着哭腔的声音大喊，“我能怪谁，怪老天爷么？我只能怪自己孬种。”

　　外面楚义云的声音突然带着惶恐，“石头，你别吓我，这是怎么了？”林杨听着就想冲出去可脚硬是长在地面上一般就是动不了。

　　幸好沈石出声了，“我没事，就是刚才有点激动，发晕。”

　　脚步声和说话声渐渐近了，“我扶你进屋歇会。”

　　林杨想逃又不知道往哪里逃，心里急的不行就是动不了，连手指都只能微微发蜷，林杨感觉自己就快急哭出来了，终于门开了，林杨不意外的对上两对意外的眼。

　　楚义云结巴了，“木，木木，你怎么在这儿？”

　　林杨硬着头皮说，“我，就想来看看沈石，他没在家，我就进来了。”

　　楚义云抽抽嘴角，心说有看人不在家就进门的么，这也是理由？但那个人是林杨啊，又能怎么说，这个别扭的性子。

　　楚义云看着一言不发，就差脸上贴标签写上我是怨妇的沈石，眼睛一转，推着沈石就扔林杨怀里去了，“既然你在这里，我就不瞎表现了，”转过头看看沈石，“石头，有些事还是趁人在说明白了好，别让自己后悔。”说完一个潇洒转身走了。

　　林杨环抱着沈石的手很是僵硬，想推开又不好意思直接推，沈石却没动静，不一会林杨感觉沈石回抱了自己，而且越抱越紧，紧的林杨呼吸不畅，连心跳都快了。

　　林杨低头看着把脑袋抵进自己颈窝的沈石，感觉到衣领一点点湿润，手不再僵硬，慢慢的收紧手臂，抬起右手轻拍他的后背，“别哭了，真是越大越出息了。”

　　谁知道沈石听了这话没止住还哭的更厉害了，除了沈母生病的时候，沈石从来没在自己面前哭过，林杨加重力道拍着沈石，“沈石你别哭，别哭。”

　　慢慢的沈石止住了哭，可脑袋却不动地方，林杨推推他，他不动，林杨只好说，“沈石，我脖子湿着难受。”

　　沈石终于动了，抬起头，双手捧着林杨的脑袋就吻上去，林杨吓得一愣，接着就狠狠把他推一边开骂，“沈石你疯了，妈的什么都不说就哭，你哭就有理了？还亲我，没挨过揍吧你。”

　　沈石不说话蹲在地上，林杨等了一会儿看他还不动，赶紧蹲下身，“沈石，怎么了？胃疼么”

　　沈石还是不动，就只有闷闷的声音发出来，“林杨，别走了，别不要我。”

　　林杨愣了一会儿就勃然大怒，“我不要你？是你不要我的！当初结婚的是谁啊！？五年了你连个解释都不肯给我！”

　　林杨烦躁的站起身，看了低头不动的沈石一会儿，突然泄气了般坐在床上，“沈石，我从来都没有过机会得到解释，哈，最后竟然还成了负心汉了，你不觉得太搞笑了吗？”

　　沈石起身坐到他脚边，靠在他腿上，林杨推不动就任他了，沈石抱着林杨的腿，“对不起，我现在解释你还想听么？”，也没等林杨答应就自顾自开始说，“我当初也是迫不得已，你姐跟我说如果我不演这场戏或者还联系你就把咱们的事情告诉我妈，而且她还会坚持跟所有人包括我妈说她的孩子是我的。”

　　沈石抬起头，盯着林杨的眼睛，“林杨我没办法，我真的没办法，后来事情真的清楚了，可你没有回来，我以为你不打算原谅我了，林杨，你信我。”

　　林杨很长时间没出声，终于抬起头指着心口，“我信你说得话，但是我却不能再和你在一起，你当年可以为了伯母把我推开，以后你就会为了别的事把我放在第二顺位，任它变的稀巴烂。”

　　林杨抬起手腕，“看，我五年前买的防水手表，从戴上那天就没摘下过，知道为什么么？”

　　沈石失神的看着那个表，抬手把表摘下来，看到林杨手腕横着的一条疤一下子哭出了声音把脑门顶在上面，闭上眼再不敢看。

　　林杨的声音从上面传来，“当时我就想我就这么死了，然后让你们内疚一辈子，让你记住我一辈子，把我的痛苦全都还给你们。可是我看见血流出来就后悔了，我想到了伯母，我妈，还有…那个孩子。”

　　林杨突然加大声音，仿佛一定要沈石听见，“我拿了衣服捂住伤口马上就去了医院，紧接着就买了手表。沈石，我那时就告诉自己这是我最后一次办这么蠢的事，我再也不会做自杀这种没出息让人耻笑的事情，我也再不会给人机会让我变成傻瓜。”

　　很长时间没有人说话，沈石只是抱着那只手不放，林杨摸摸沈石的头发，“别哭了，你也舍不得我是不是，如果是就放手吧，给我一个机会，也许我可以试着爱别人或者被人爱。”

　　沈石，也许我话说的狠也绝，但是疯狂到逾越生命的爱情我不敢再要，我害怕了没办法陪你继续走。

　　沈石抬起头擦擦眼泪，“我恨过你姐，但是我真的没有立场恨她，因为我妈走的很开心还都是她的功劳。我妈走了你也不在，我还幻想过求你回来，现在看来我是有够自私，对不起，对不起，我只希望你以后能真的开心。”

　　林杨，我以前以为幸福就是两个人相亲相爱的过一辈子，现在我想我知道了，我珍视的人只要还活在这世上，还能和自己呼吸着同一个世界的空气，我就已经应该知足而且感恩了。

　　林杨转开眼看着桌子上的相片，“你怎么有这张照片，我走的时候记得带走了。”

　　沈石也看那张照片，“你刚照完拿回来，我就偷偷拍了在手机里存着的，那时候就觉得这张特别好看，特本真。”

　　林杨叹口气，“特傻吧，本真什么的还真是够委婉。”

　　沈石也叹气，“这张照片留给我吧，别拿走了好么？”

　　林杨轻拍了沈石一下，“你起来我就把它留给你了。”

　　沈石暗自收紧了下手又松开，从地上站起来。林杨下楼给沈石买了两个炒菜一碗粥，看着他吃下就告辞，出门前说明自己假期快满了后天就回山西了。沈石也没说什么多余的只一句“一路顺风”。

　　林杨第二天回家，林母有些不高兴，“你说你就回来这几天还在沈石那里呆了七天。这么多年怎么他就只有你这么一个能搭上手的好哥们啊？你也是怎么就那么实在呢，还特意因为这个请了假，我让你多留几天你怎么没这股子痛快劲呢？”

　　林杨懒得多解释就抱着林母晃，“妈，我这不是赶上了吗，你也知道沈石他妈去世了，就他一人了而且这回是胃出血，没个人在身边照顾也实在不行啊。”

　　晚上他在网上订机票，接到了林淼的电话，“小杨，你还喜欢沈石么？这些年你是不是恨透我了？我是不是做错了？”

　　林杨软着腔调，“姐，你就别纠结这个了，多久了？都过去了，这些年我也知道很多，我俩这样的人能守住一辈子的太少了，再说我明天就回山西去了，我没事的又不是天生的，也许过几年你就抱到侄子了呢。”

　　林杨登上飞机的时候，沈石正把辞职信交到人事部办理离职。三天后的周末沈石把一把钥匙交到楚义云手上。

　　“这是我新房子的钥匙，先放在你这里，帮我照顾好它。”，看着那崭新的钥匙楚义云难受极了，“你就这么没头没脑的跑到山西能抓到人么，你们上次没说开么？”

　　“说开了，我答应不再打扰他生活，以后，以后还是朋友。”

　　楚义云握着钥匙不甘心，“你等了五年就等到这个结果啊，你们那样还能做朋友么，打算作朋友你追去山西又算什么？”

　　沈石放温声音，“我想离他近点，最好能偶尔看见他，知道他过的怎么样。”

　　看着沈石一脸期待幸福的样子，楚义云忍不住打断他，“别说了，当年你才多大，大学还没毕业呢。遇到那种事情，木木，木木他怎么就不能原谅你一次呢？”

　　沈石平静的看着楚义云，“你知道么，林杨他为我自杀过，现在手腕上还有那么长一条疤，你告诉我一个伤他到要自杀的人要怎么被相信，凭什么求他原谅？我现在最庆幸的是他还活着！他现在还能让我做朋友，我已经该谢天谢地了。我如果去山西，即使见不到他，能离他近些我也是高兴的。”

　　听到这话，楚义云更加难受起来，“你什么时候回来？”，沈石笑了下，“林杨回来我就回来，他不回来我也不回来。你就帮我偶尔照看下这房子。上点心，那房子我可宝贝得很。”

　　“你都不住还宝贝个什么劲？卖了得了，把钱带身上到山西再买一套呗。”

　　沈石听着这话苦笑一下，“那是我准备好的新房，我有个梦想，有一天买了自己的房睡着自己的床被自己的人抱。这梦是成不了真了，就当是给自己留个念想吧。”

　　楚义云听着这话更加伤感，一把拍上沈石的肩膀，“什么事儿别太悲观，山穷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房子交给我你就放心吧。”

　　沈石走后一个月，楚义云第一次进入那个房子，当他看到里面一个个囍字，还有卧室里那张大合影上两张幸福开心的笑脸时差点就留下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