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来到这座城市。当初谁能料想到是今日这般情形。白韵坐在白漆复古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穿着一袭简单却不失高贵的婚纱的自己、轻叹的同时手指不由自主抚上自己的脸。温暖的指肚划过仍然饱满且柔腻的皮肤、一点一点落在眼角细小的纹路。那是时光流过刻出的痕迹。她记得曾经自己的青春绽放年少轻狂、记得自己肆意、无忧无虑的日子。时光给予我们转瞬即逝的青葱岁月、现在我们成为它的所属品。我们都是时光的奴隶。她闭上双眼。神情略带黯然。 一双微凉的双手抚上她的双肩。她不需要睁眼便知道是谁。如此熟悉的感觉。一丝苦橙花独有的味道。她睁眼、眼底阴霾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欣慰幸福成就感以及种种一位母亲对自己子女应有的情感。她看着镜子里自己身后亭亭玉立的少女。那个时候她那么小、走到哪里都不吵不闹、笑嘻嘻咧着牙还没长齐全的嘴、字正腔圆的喊妈妈。自己背着个小包儿在法院里到处跑。很多时候官司打得像是南方一下几个月的雨、从早上八点到晚上八点、白韵自己都累得半死、她一个五岁多的小孩儿却是能把法院里上至法官大人下至门房儿大爷哄得高高兴兴。小小年纪便跟着她四处跑、在一个个酒店宾馆房间辗转。没有踏踏实实的落脚点。没有任何归属感。白韵心里一直潜伏着的负罪感与愧疚感一点点蔓延。转眼间便如燎原之火肆意侵蚀她内心世界的柔软。很多次她都想问问她恨不恨妈妈、每次却都被她通透的眼神堵在嘴边。她从小就是聪明的孩子。小小年纪和她出去买菜买衣服便什么都自己一个人拎着、连最轻的半斤肉馅儿都不让她碰。从来都是遇着事情自己解决、不给她填半点儿麻烦。懂事坚强的让人心疼。这是她的女儿呐。才十六岁的年纪、白韵却看得出她内心的沧桑与冰凉。一个人因为自己自身经历过的种种而成熟。白韵知道自己这个女儿内心世界的蓬勃、明白她没有人与其分享的痛苦与孤寂。因为体验过、所以更能懂得。白韵现在找到了能与之站在同一高度彼此温暖相度余生的人。虽然命运和他们开了个玩笑、让他们在找到彼此的途中走了些弯路、但是现如今她无时无刻不在感激缘分与巧合。白韵心里暗暗祈祷、“不要看她现在年纪还小、但是上帝佛祖阿拉丁神灯、她确实是个孤独的孩子。我只希望让她尽早遇到对的人、能不再让她内心荒凉。”后来每每回忆至此、白韵都会略微心虚的想罪魁祸首但不成就是自己….... “母亲大人、吉时已到、您是还要孤芳自赏到几时呢。” 干净的音线音尾微哑、调侃的语气。白颜看着自己一向冷静清醒此时却明显神游在外的母亲、不禁自问莫非新娘都是这样不正常?不过看着白韵难得一见的迷茫样儿、白颜那许久未显现的腹黑本性如暗流、低调却汹涌的、在一幅无害恬静的外表下流窜。琥珀色的双瞳闪过一丝狡黠。流利的英文脱口而出, “We could always ditch this wedding if you are having second thoughts, I haven’t even unpacked yet, it would be like, a breeze.”。说着便露出一幅理解的表情、假意转身。白韵这才回过神来、正对上那双眼。半分真情半分假意。分不清。看不透。竟一时没反应过来。白颜这才觉着不对劲儿、收起了那副表情、并不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她的母亲。白韵看着白颜的神情恢复到平时的样子、眼中迷雾散尽、之余一潭秋水般清澈而微凉。她却慢慢恢复宁静。轻笑、转开话题,“这礼服太白、倒是不怎么配你。”白韵又将白颜从头到脚打量一遍、视线最终停在她左手腕上缠绕的小叶紫檀佛珠、刚准备说声摘了吧、不搭配、转念一想、却还是作罢。白颜看着母亲欲言又止的样子心里明镜儿似的一片清明、自然是知道为何、但也只是笑了笑、不做声。 白韵站起来、发现就算是穿着高跟鞋也还是不如自己女儿高。她明明是北方人却有着水乡女子般娇小玲珑的身体。张爱玲笔下的白流苏便是如此。如玉般白皙的皮肤、如此身材、好像还是很年轻。白颜将手中捧花儿递给母亲、和她一起走出房间。虽不是什么倾城之恋、但结局却更完满。 婚礼及其简单、宾客无非是些熟识的亲戚朋友。结束后的晚宴在邻海的酒店室外。晚风徐徐、微咸的味道。七月中旬的夜晚、天黑的较晚。白颜的致辞让白韵心里极暖。几杯香槟下肚她已经有些微醉。她从来都不是能喝酒的人、平时滴酒不沾。今天坐在她身边的是将与她携手相渡余生的男人、面前是她怀胎十月如今已是亭亭玉立的女儿、多喝几倍又有何妨呢。情到深处人孤独、孤独什么呢、她只是深深的感激。她所拥有的一切。还能要求什么呢。此刻她有种想落泪的感觉。心里的幸福溢满。需要发泄倒空、才会有更多的空间留给以后。音乐缓缓响起。宁华轻轻将妻子拉起。她的手如此小。柔软。温暖。白皙的皮肤下青色血管清晰可见。如绝世美玉中丝丝岁月的沉淀。在他的手心里。她将一颗心送上。他亦然。爱如此沉重。他已习惯爱她。那种压在心脏上重量、或是藤蔓缠绕的窒息感。那种感觉伴随他许多许多年。逐渐与他融为一体。像呼吸一样自然。眼神落在怀中人、如此温柔。 夜色温柔如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