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千种的自述 ...
-
❺千种的自述
1\
起初追随骸大人只是因为他足够强而已。
我是个相当早熟的人ーー其实只要和犬那个笨蛋相比，哪个智商健全的人都很早熟吧……
做到了我们想都不敢想的事情，毁掉实验室的骸大人对于井底之蛙的我们来说是神一样救世主一般的存在。
我试想了一下没有六道魑存在的世界，那时的我们一定早早成为了骸大人的死忠，而不是拖了那么久。
而且，犬那个笨蛋没有发现，我却是知道，骸大人已经很难相信别人了。
这并不是骸大人的问题。
要我说，这全部都是六道魑的原因。
2\
按照风太的排名进行攻击，找出并盛有可能是彭格列十代目预备役的家伙，对他进行夺舍，借此来控制□□。
这个计划我怀疑也是骸大人在目睹了无数被亡灵上身的事件后，受刺激想出来的。
不管怎么样，我们都没有拒绝的权利。
何况报复社会，似乎已经作为人生目标刻在我们内心深处，破坏造反已经成为我们血液里的一部分。
计划开始得很顺利，毕竟是个普通小镇，里面的国中生再强也到不了杀手级别，击败他们是轻而易举。
然而，在攻击排名第四的狱寺隼人时，犬失手了。
对方出乎意料拥有着成熟的心性与能力，可以说甚至比普通的成年□□更厉害。
虽说失败情理之中，犬那笨蛋自身的傲慢也是失败的很大因素。
发现了所谓十代目即是排行中第二的泽田纲助后，我打算带着犬快速撤退，但是，失策了。
泽田纲助比预计还要厉害，何况他身边还有个棘手的家伙。
如同风一样捉摸不定，速度忽快忽慢，甚至可以在两秒内变化八个以上方向，闪电形走位拉近二十米距离的强攻手。
该说不愧是彭格列吗？
骸大人的计划，恐怕是行不通了。
在失去意识前，我迷迷糊糊地想到。
3\
最初的时候，我们也是有接受六道魑魑小姐的。
同样拥有六道之眼的魑小姐无疑有着可以匹敌骸大人的力量，虽然有些怯懦怕羞，在该认真刚硬的时候，她也绝不会作出让步。
那样的魑小姐，最初的魑小姐，非常美丽温柔。
4\
醒过来的时候，我和犬被关在一个仓库里。
结合一下昏迷前的位置，恐怕是在并盛公园的器材室吧。我打量着四周摆放的各种清扫用具，默默地用藏在袖子里的刀片割着绳子。
必须回到黑耀乐园。
我叫醒犬，从高高的窗户那里爬了出去。
果然，外面是一片青葱的草地绿景。
没有看守的人，是因为觉得没有必要，还是真的人手不够了呢？
「该死的彭格列！」犬揉着脖颈愤愤道，「我一定要把这仇报回来！」
「冷静一点，犬，那是【丝】。我们还在兰兹亚的那个家族待的时候，不是有看到过他的资料吗？」
看犬一脸迷糊的样子，我暗叹了口气，也不愿和他多做解释，只是加快了脚下的步子。
被誉为天才的杀手，拥有疾风之速的少年，他那最出名的技能就是可以达成瞬间提高减慢速度，也就说那个人有着极卓越的加速度，以及掌控这份速度的能力。
再加上那柔韧的身子骨，被说成可以扭曲成各种不可思议的角度，躲藏在难以想象的地方，在关键时刻一击毙杀，然后迅速遁逃。
这样的人才居然出现在并盛，只是为了彭格列十代目候选人吗？还是说那已经是钦定了的人物了呢？
不，关键不是这个，如果没有记错，彭格列手下还有第一杀手阿尔哥巴利诺，这是何等的势力啊！
我浑身发凉，恶寒仿佛要将我从脊髓深处冻结一样。
可是，不能逃。
逃跑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
不管发生什么事，面对怎样强大的敌人，都要和骸大人一起，就算被抛弃被嫌弃也一样，这是从实验室逃出来的我们一开始就下定了的决心啊！
不知道跑了多久，当黑耀乐园残破的大门出现在我们面前的时候，我觉得心脏已经激烈到可以听见它跳动的声音。
我和犬的喘息声在这个空间里格外的明显。
请，千万不要结束啊！
这样祈祷着，我自实验室出来后第一次这般恳求着神明的存在。
然后，奇迹般地响起了ーー
武器碰撞的声音。
那轻轻的，如瓜壳落地的声音，在我的耳中竟是这般悦耳。
然而，我又是这样惧怕着，死亡的到临。
ーー明明是，这样清楚地明白着，那名为命运的残酷的捉弄。
纵使如此，我还是低估了那些纺织者的恶趣味。
怀着紧张与期待冲过去的我和犬，从树丛的另一头，看见了，在面前倒下的骸大人的身姿。
啊，如果仅仅是这样的话，就好了。
可是面前展示的分明是，更为残酷的光景。
在风的吹拂下，背光的人影被什么东西分解了。
散落的血花与肉块四溅，像是下了一场美丽到让人哭泣的太阳雨。
在那其中，惨白的骨骼如浮雕般突兀着，一眼望去，那画面犹如盛开着的巨大的红莲。
「噢噢噢噢噢噢噢！！！！！！」
犬狂躁的吼声在耳边响起。
我没有一次像这样感到反胃，已经见过了诸多死亡场景的我，为这恶魔也似的现实击倒。
不知何时，泪水已经落了下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们，怎么能够这么做呢？！
怒火与悲愤在我的胸口燃烧，可我所唯一能够做的，只是尽自己的全力放出手中的溜溜球。
飞蹦而出的针，狂风骤雨般向对手倾洒而去。
然而被躲开了，以优雅的姿态，就如同风本身一样，那个面无表情的少年带着褐发的首领避开了。
那舞姿般的动作，轻松就化解了犬的攻击。
绚丽的动作下，犬飞了出去倒在了骸大人身下的血泊中。
嘴上挂着讥讽似的笑容，从高处俯视着一败涂地的我的褐发首领拦住了想要继续攻击的少年，一步步朝这边走来。
「感到了吗？这就是被你们破坏掉家族，杀掉亲朋好友的人们的感受啊！」
恶魔一样的家伙轻松地吐出了大义的话语。
这份痛苦与悔恨，是你们应得的报应啊！那双冰冷的狭长的眼睛这么说道，这样的理所当然，这样的虚伪。
这个家伙，以为自己是制裁者吗？
何等自大狂妄的家伙啊！这种活在幸福的世界，抱着不切实际幻想的家伙，理所当然地杀人，理所当然地判决的家伙，哪里会明白我们这种从一开始就没有被赋予选择权力的人的感受呢？！
「呵呵。」我忍不住笑出声，我们居然是在和这种东西战斗吗？
骸大人，我们错了啊，像这样的人，就算放任不管也会带着彭格列下地狱去的啊！
从一开始，来到这里就一定是个错误。
「笑什么呢？该不会说还有后手吧！」褐发的恶魔嫌弃似的用脚踢了踢我的脸，露出孩子般天真的笑容，「顺便一提，你们那个用鸟的帮手和蠢到家的双胞胎杀手，啊啊，还有那什么兰兹亚的家伙都已经被解决掉了。」
没有帮手……是想这么说吗？
我们从来就没有过帮手啊！
使用【负鼠模式】装死的犬一下子从地上跳起来，切换成【狂狮模式】对着这个恶魔的头咬了下去，我也乘机将针朝他的心脏打去。
机会这种东西，从来只能够靠自己这双手创造。
这是我们从那地狱般的苦难中学得的东西啊！
5\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魑小姐就变掉了。
明明是同样一张面孔，相处起来比陌生人还要痛苦。
这个顶着魑小姐脸的什么东西，没有和我们经历过的痛苦，一切都是外来的，又是这样理所当然地享受着这一切。
时不时冒出来的只有另一个世界的人才会说出来的话，让骸大人感到非常的痛苦，那种时不时冒出来的自以为是的想法，认为我们还能够像普通人一样干净美好地生活着的想法，使我们一遍遍地认识到：
魑小姐已经不在了的事实。
是什么时候开始认命的已经不记得了，只是在某一天的时候，回到住所的我和犬，看见满地流淌的血色液体。
粘稠的红色中间是微笑着用三叉戟刺着魑小姐的骸大人。
人的身体原来可以流出这么多的血啊……我冷漠地想，注视着蜿蜒血迹的尽头ーー那具身体。
已经濒临崩溃却无法死去的身体，如幽灵般的存在，面上却变化着天真的神色。
我一下子明白了。
骸大人他是抱着怎样渺小卑微的念头，像在沙滩上寻一粒白砂一样，一次又一次地尝试着，祈求获得神的垂怜。
一个不信神的人，现在却在祈求奇迹。
我这是第一次发自内心地开始厌恶起魑小姐了。
如果本来就不存在就好了，怀抱着曾经美好的过往记忆，我发出恶毒的诅咒，如果有镜子的话，此刻的自己定是犹如快哭出来一样深刻吧。
6\
我们的夹击失败了。
在那样近的距离里，那个褐发恶魔轻松自如避开了我最自信的一击。
结果，到最后神一次也没有眷顾过我们。
「唔，啊……」
疼痛从手腕传来，如雷霆一般尖锐，只一瞬间大颗的汗水就掉了下来。
这个家伙，是想要折磨我们吗？
用这样满载可怜同情的目光，一点一点地摧残我们的意志直到投降为止吗？！
我为自己的无力咬紧了唇。
此时却听见了不远处男人欢快的声音：「『阿咧？是这里了吗？大BOSS的所在地？！』」
「说是大BOSS未免有点太高估某人了哦！」
随着同样欢快的女声出现在这里的有四个人。
疼痛摧残着神经，在缓过来前，我无法集中精力去看他们的相貌，只能光凭声音和大致形体判断。
「你怎么会来这儿。」
带着难以察觉的烦躁，褐发恶魔提高了音调。
这份异样让我不由也好奇起来。
「啊啊，这种事情与你无关吧。啧啧，又一次沦落到欺负别人的地步上，你还真是有着肮脏的灵魂啊！无法忍受这种快感吗你这个恶魔！」
原先那个欢快的女声尖锐地说道，那份共鸣不觉让我侧目。
尽管如此，我也只能瞥见一个褐色的身影而已。
「泽田美奈！你是我的妹妹！到这里是想做什么？！」
「啊啊，其实本来也无所谓，我只是想找云雀委员长而已，不过看见你也在这儿就忍不住过来唱反调了啊。」
「唱反调？！你该不会是打算让这家伙把六道骸复活吧！」
我本是不愿听这家庭伦理剧的，可那深刻的两个字让我无论如何不能轻易忽略掉。
我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爬去，急不可耐道：「你可以让骸大人复活？！」
「『复活？真好啊，简直就像是JUMP漫画里的一样，美妙极了的东西啊！』」用着让人讨厌的语气，最初的那个男声响起，给我泼了盆冷水，「『你那期待的表情很可笑嘛，真是让人羡慕的梦想。』」
「该死的。」褐发恶魔狠狠啧了一句，「那你们来到底是做什么的，还带着那样一个半死不活的和六道骸长相差不多的家伙。」
「『其实我们也没想那么多啦，不过我很喜欢看见讨厌的家伙计划被打乱，气急败坏的样子哦！』」
话音刚落，视线一下子清晰了，就像老式照相机对上焦距，我总算得以看清眼前的场景。
地上的血迹消失了，连犬身上的也没了。
站在前方握着三叉戟的人，无疑是已经死去的骸大人。
「幻术？」我喃喃道。
「『不是哦，只是抹去了，把『死亡』这件事情给抹去了，仅此而已。』」
我吃了一惊向旁边跳去，这一动作让站在另一侧的家伙笑得更加欢快了。
那是青年模样的男性，黑色随意的短发，大且圆的眼睛让他比感觉上更年轻些。
「是你做的吗？」不知道为什么我确信这点。
「『诶？是谁呢？做出这样好的事情？』」摊开手，青年滑稽地笑着，「『好啦，没有猜错哦！的确是我，不过不用担心，不是敌人哦！因为我是弱者的同伴嘛ーー』」
他的话中藏着恶意。
犬听了，一下子蹦起来，这个行动快过脑袋的笨蛋，换上了【金刚模式】的假牙，变得尖锐锋利的指甲迅速地朝青年刺了过去。
「啪ーー」
是我看错了吗？这个脸上写着满不在乎的家伙，居然这么轻易地被爆了头，直到脑浆飞溅在我脸上也难以相信这一点。
「今天也和往常一样输了啊，球磨川前辈。」
毫不在意地放出吐槽的话语，有着褐色短发粗看和M.M发型很像的少女冷漠地评价道。
这就是那位泽田美奈了吧。
「不把第一招攻击绝不躲开的恶习改掉的话，你一辈子也别想赢啊。」
对着理应死去的尸体，少女的态度简直就像对方还活着一样。
是这样啊……能够消除死亡的能力吗？
这样的话，正常的攻击方法的确是起不了任何作用了呢！
「『怎么说呢，因为是罕见的攻略法，一不小心就看傻眼了。』」
「这可不是好的习惯啊！」
如同双簧一样拆着台的两个人，旁若无人地将这里危险的气氛给忽略掉了。
在这样的家伙面前，对峙着的骸大人和那位褐发恶魔也难以继续若无其事地释放杀气，不知不觉间环绕在空气中让人喘不过气来的杀意已经缓缓散去了。
「クフフフ……」
骸大人冷笑着刚想要说什么挽回场子，却听见了从远处传来的铁索碰撞的声音。
「真遗憾啊，六道骸君，监狱的看守已经来了，美奈要是想放他们走的话，也会背负上罪名的哦！」
送了一口气般，褐发恶魔的脸上再次浮现出志得意满的自信的微笑。
「『给个建议如何？留下一个人当诱饵的话，说不定可以逃掉哦！那个，几率是四分之三对吧。』」黑色的少年掰着手指说道。
「听你这种家伙用数学这个词还真是不爽啊，球磨川前辈。」
退路已经被封锁了，我看向骸大人，却不料此刻，一直没有出声，犹如背景板一样被忽略的魑小姐却突然出声：
「我留下，你们走。」
「【记录修订：最高指令，保证绝对执行，更改条令！】」
那是一串繁复的话语，脑袋在一瞬间死机似的卡住了，再次运作起来的时候，骸大人、犬和我已经在黑耀之外了。
「怎、怎么回事？！」
比起大吼大叫的犬，骸大人朝黑耀方向注视了一会儿，冷静道：「走吧。」
一瞬间，我觉得心脏停跳。
「去哪儿呢？」我的声音中掩藏不住地颤抖，我竟还拥有期待这种东西吗？
「去救那个自作主张的笨蛋。」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千种的自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