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骸君的自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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❸骸君的自述
1\
云雀恭弥倒下了，毫无征兆。
我看向我那名义上的妹妹，那张和我一模一样的脸上流下了血泪，那只与我相反的六道之眼中浮现出的是花一般展开的图案，妖娆华美。
フフ好像这次变弱了呢，我亲爱的妹妹。
「クフフフ，我可没有让你出来啊～阿魑。」
刚刚使用过能力的阿魑眼神空洞，即便朝我这里看过来也像是注视着未知的远方一样。
真是个不听话的孩子。
不管什么时候都是呢。
我轻轻挥动三叉戟，唯美的幻术便降了下来。
不管怎么说，我可是个艺术家。人在看见美丽的东西的时候，总会变得很软弱，心灵的漏洞破绽就更加明显。
可是阿魑不管什么时候都没办法理解我呢，クフフフ，总是让我使用莲花和樱花什么的，不觉得非常娘娘腔非常恶心吗？
比起鲜花，地狱涌出的红岩烈火更加迷人啊……我的妹妹啊，为什么你总是不能明白呢。
我看着倒在地上的两个人，难以遏止地笑了几下。
那声音中低沉沙哑的疯狂我自己都吃了一惊。
不过那已经无所谓了。
如果一个幻术师被欺骗的话，他本人也就是个失败者，无能到了极点。
要想骗过别人就要先骗过自己。
正义也好，爱也好，梦想也罢，不过都是虚妄的臆想罢了。
能够相信的东西，坦白自身的人物，这个世上不管哪里都不存在啊。
我稍稍平复了下笑声，对着那无人的房顶开口：「クフフフ，你也到底看了那么久的戏了，连给演员献花都不愿意吗？」
远处传来掌声。
随之，如同揭开舞台序幕一样，遮掩『观众』的黑幕风吹也似的飘开了。
出现的是看起来和我差不多年龄的少女。
金色的长发夸张地留到臀部，像是曾扎过双马尾一样，那泛着光缎子般柔顺的发丝在末尾叉开。
眼睛大而明亮，橘色的瞳里闪烁着星星似的光点，稍稍有些怪异，虽然我似乎没有资格这么说呢，クフフフ～
穿着短袖上衣外加一件夏季用薄毛衣，灰色超短裙配上蛛网纹的白色蕾丝长筒袜。
还斜背着一个链带的小包。
那份优雅无疑是个大小姐级的人物，除此之外无论从哪个角度观察都是普通误入的学生。
如果真是，我也没必要这么辛苦了吧フフ。
「值得敬佩的演技呢，请务必让人家这样称颂你。」金发少女抬手瞬间一束精巧的玫瑰花便出现在了她的手中，带着露珠的蔷薇科花朵映着她的脸，竟是有种说不出的可怕。
クフフ，简直让人冷汗直冒啊。
这份从颈骨深处泛来的恶寒，正是对方的精神力远远凌驾于我之上的证明。
ーー竟是忍不住兴奋起来了。
「クフフフ，多谢你的好意，美丽的小姐，我可否有这荣幸获知你的芳名呢？」
我接过鲜花，不禁愣了一下。
这不是幻术，是真实的。
实体。
可以感觉到包装纸在手中褶皱的触感，玫瑰红艳欲滴的色泽下尖锐的刺，以及那若有若无的花香。
要入侵同为幻术师的人的大脑有多么困难，我早就在阿魑身上试过了。
究竟是我已经在那陷阱之中，还是这个人真的变出了一束花来呢？
太糟糕了。
自我得到六道之眼，这未知无力的感觉也只有从复仇者身上感受到了。
就算之前从她随手改变阿魑的记忆的时候，就已经差不多感受到那份恣意妄为的任性，以及足以支持那份为所欲为的强大能力，可是直到真正面对面为止，那份恶意与暴力还是无法真切完全地感受到。
不由稍稍感到有些后悔了，只要和一开始发现阿魑一样那样默不作声装作没发现的话ーー
不，怎么想那样的未来都不可能出现在我身上呢フフ
「我名为食蜂操祈，」她没有再使用那恶心的自称，脸上却挂上更为恶质的笑容，「别名【心理掌握】，初次见面，六道骸君……然后再见！」
气氛凝重起来，杀气在空气中浓烈的近乎实体化，那样粘稠的空气让我回想起了那个闷热浑浊的研究室。
クフフ、我低声笑起来。
会被杀，脑袋里的警报不断地被拉响。フフ那是一定的吧，对方不是没有杀过人的小孩子，从一开始就已经知道这一点了啊。
我不想死，虽然没想过为什么要活着，但也没有即死的必要。
所以，动手吧，就算出手的一瞬间会被.干掉，也没有理由软弱地逃避吧。
就在我下定决心时，食蜂操祈却突然发出了「疑？」的一声。
杀气一下子消失了。
「呵呵～☆感谢你的妹妹吧，六道先生，还真是出人意料的神展开啊☆」留下这样的话，食蜂操祈的身影消失在空气中。
大概过了几秒，我也算不清，在确定那个人确实离开后，我才终于得以喘息。
新鲜清爽的空气充满肺部，这种生还的满足感竟是极遥远记忆中的事了。
我的妹妹……吗？
クフフフ。
2\
阿魑醒过来的时候，我总算明白食蜂操祈究竟是指什么了。
对着我一脸茫然问这里是哪里的阿魑，大概，不，是{又一次被不知何处的亡灵占去了躯壳}吧。
阿魑给自己取这个名字的时候，我起初还有些吃惊，毕竟我是和她一前一后出生的，同卵双生儿似乎的确是存在着某种灵异般的心灵感应。
所以我知道，就算她装成和我一样的个性，本质上还是有些废怯的少女。
那样一个有着不祥含义的名字，和她的个性不符。
那个时候，得到和我不同的六道之眼的阿魑，是不是已经知道自己的命运了呢。
这点已经不得而知了。
魑，联想的话很容易想到魑魅魍魉，妖魔鬼怪一类。
名字中带鬼字可不是件幸福的事，不过取名为『骸 』的我似乎格外没有资格这么说呢フフ。
阿魑的身体已经被多少灵魂占领了呢？
我自然是不会去数的，不过即便如此也能感觉到那是令人感到眩晕作呕的次数了。
这简直，就像{阿魑是为了被外物占领而创造出来的人偶一样}。
而在那之后我也见到过很多被占领躯体的可怜人，对于别的人来说，他们可能就像是解离性失忆一样，可是像我这样对精神力敏感的幻术师来说，那无疑是换了一个芯子。
这是非常可笑的事情。
和你聊天的人说着说着就打迷糊眼一样睡过去，醒来就完全不是原来的人了，而你可能还没发现。
不管怎么样称作朋友同伴，说白了人类永远不可能相互理解。
可那是不是又代表着，无论是谁都会被代替呢？
交好的友人忽然不认识你，信任的知己性格发生完全偏转，相恋的爱人与你形同陌路，这种事情完全有可能发生的哦。
不是很有意思嘛クフフフ
{这个世界将再没有可信任的人，与此同时，人类构筑起的所有联系与社会性全部分崩离析。}
这才是末日。
可那又如何呢？这个世界本来就不值得留恋，可爱的生物一个也没有。
3\
城岛犬和柿本千种没有回来。
我看着听了我简短的讲述神情变化莫测的阿魑，没由来地感到一阵烦躁。
フフ又是一个知道『未来』的人吗？
「啊！那个，这位要怎么办呢？好像是要醒过来了。」
突然出声的阿魑眉宇紧锁，看起来像是要哭出来似的。那样抑郁不安的神情出现在和我一样的脸上不觉感到些许讽刺。
其实啊，不管你是故意选择来的，还是无意间被卷入这一事故中的，两者本来怎样都无所谓吧。
结果就是被杀掉了。
我的妹妹，无论在哪里都不存在。
我的人格，无论在哪里都不存在。
ーー只不过是幻影一样，自身也好未来也罢，都比幻术更加不可信。
「クフフフ，我来处理好了，阿魑要在这里乖乖等我回来哦～フフ」
这么说道，我没有再理拧着衣角的阿魑，提起倒在地上似乎快醒过来的云雀恭弥走了出去。
她需要休息整理思路，而我恰好也不愿见着那张脸。
我几次多番考虑过干脆把阿魑杀掉算了，一了百了不管对哪一边都是好的。可是做不到，就像是收到法则庇护一样，这个世界不让她死。就算心脏停止跳动，大脑已经确认死亡，最终也会活过来，只是体内的精神再次换人罢了。
那份秘密能否被获知已经不重要了，起码留下最后的使用价值吧。
クフフフ、我亲爱的妹妹。
4\
这里本来是黑耀乐园的表演休息室，随便打开楼下一间更衣室的门，我把云雀恭弥扔在地上。
我并没有违背过阿魑的意愿，那孩子相信的未来在我看来虽愚蠢至极，却也是寻找可以将这个世界的统治者拉下神坛方法的唯一途径。
如果所谓的神明真的存在的话ーー
不会有错的，那份紧张惊诧我绝对没有看错，如果有的话，{那关节就在云雀恭弥身上存在着。}
打破世界因果的钥匙。
用三叉戟划破他的脸签订契约后，我开始入侵他的精神。
即使是抓了一百人，最多也只能找出六个身体符合标准的人。
百分之六的配种率之中又只有百分之零点八的精神完美契合度。
只有我一个人成功了。
现在想来那群研究员是何等的幸运，抓住的又是怎样不可思议的奇迹。
我绝不相信一切冥冥之中自有注定，我绝不相信我所受的一切苦难全部都是观剧者随手写下的梗，我绝不相信这六道的轮回记忆只不过是一个吸人眼球的笑话。
所谓的命中注定，我一定会打破的。
「ウフフフ、我想知道，发生了什么。」我轻声呢喃，「在那片名为【月读】的异世界里，阿魑对你做了什么呢？云雀恭弥。」
5\
精神入侵的感觉非常奇妙，用普通人的说法就像是在做清醒梦一样。
我发现自己正处在一个校园之内。
挑眉，虽然先前已经有苏醒迹象了，可云雀恭弥精神的完整充实性惹人侧目，不如说是很舒服吧，明明只是个普通人呢フフ
一般来说，普通人的精神世界是尚未开化的混沌一片，极偶尔的才会有几个零星的记忆碎片闪过，所以拥有强烈侵略意图的幻术师可以尽情利用他本身的精神在那个世界中开辟领土，创造事物，为所欲为。
经过一定训练以后，那些人的精神才呈现出能够反映本人喜好记忆的景象，而对此有意识的人也可以凭借自身意愿创造出屏障来保护本来脆弱的精神。
有点像是电视，人的一切感官都是经过大脑处理加工予以保护的，浮现于意识中的景象相当于显示器。而播放那个频道取决于遥控器，说白了，我们幻术师就是要和本人抢遥控器的使用权。
而现在这样直接以精神体进入到别人的精神世界中，可以说稍微有点冒险呢フフ
云雀恭弥会在哪里呢？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这里应该就是并盛中学了吧。
クフフフ、按照千种的情报，这位排名第一的并盛强者好像是这所中学的风纪委委员长吧，说起来有在他的校服上瞥见臂章呢フフ～
那么，应该在教学楼的某个角落吧，风纪委的专属教室。
我迈着从容不迫的步子走在走廊上，精神世界的时间是无限长也无限短的，虽然不花精力加以控制的话就会和外界同步。
……唔，这是被招待了呢。
在第三次从同样的风景面前走过的时候，我总算察觉出异常，不管怎么说一层楼男女厕所的数目也太多了吧！外观上也没有那么大啊喂！
ーー还是说，将并中无限扩建就是这位委员长的梦想呢？
クフフフ、好恶心。
好吧，我说笑的。这不是云雀恭弥弄出来的东西。
虽然说今天我第一次和云雀恭弥碰面，不过这个家伙不会用这种拐弯抹角的方式，那种我行我素直来直往的行事作风还是感受到了。
而且，虽然战斗意识很强，对于幻术的理解上完全是新手级别。
所以，可以确定的是，这玩意儿……クフフフ、是别的人给他安装上去的呢，叫保护层也好，限制膜也罢，对于精神系的人来说，没有比这更加叫人不爽的玩意儿了。
就像一口吃进套子一样恶心フフ
虽然想着要礼尚往来，不过这样不着痕迹的绮丽布置，想要追根溯源地找到施术者实在是麻烦的很，何况这已经和云雀恭弥的精神密不可分了。
大概就是这东西保护了他的精神吧，否则普通人接受阿魑那乱来的【月读】一定瞬间就精神崩溃了クフフ～
好麻烦啊……虽然可以暴力破开，不过クフフフ，这位云雀恭弥同学也就没办法回答我的问题了吧。
运用精神力，轻松就让声音在整个空间传开：
「クフフフ、踢馆的人来了哟，还不滚出来！云、雀、恭、弥！」
身为一个热爱战斗自尊心高得吓人的狂人在听到这样的挑衅怎么可能不出来呢？
何况，一定很不爽吧，只要回想起先前被莫名打断的战斗，心中的怒火与不快一定会难以忍耐地涌出来。
クフフ、我看着从走廊转角出现的黑发少年，有种得意。
ーー因为，我也怀着同样的不快啊。
「哇，做好被咬死的准备了吗，草食动物，那女的是你的什么人。」站在对面，云雀恭弥以平淡的语气，如此发问道。
「クフフフ、那是我可爱的妹妹哟～你似乎不快的样子，她对你做了什么吗？」
云雀恭弥蓝灰色的凤眼眯了起来：「那与你无关。」
说罢，这位耐不住性子的狂人就冲上来，银色的拐子甩出漂亮的弧度。
我用三叉戟顶住那力道让人心惊，诶，之前就已经知道这货很强，和从苦难的地狱爬上来的我完全不相上下ーー除去幻术加成的话。
「怎么会无关呢，你就不好奇精神里的这层防护是怎么回事吗？クフフ、存在未知的东西在身体里，不是很恶心吗？」
也许是我的问题正中红心云雀恭弥的眼神飘了一下，我乘机凑近一拳冲着那柔软的腹部揍去。可那正处生长阶段的躯体韧性非凡，我分明感受到对方在最后关键时刻后躬身体卸掉了绝大部分的力道。
这反应力，真是可怕。
我以右手作轴旋转三叉戟抵住挥过来的拐子，金属碰撞发出刺激的一声，我凝视着那双认真得仿佛发着光的眼眸，暗叹。
ーー啊，这次还真是惹上不得了的家伙了啊。
クフフフ、クハハ、怎么能不高兴呢。
但是，非常遗憾，我已经没有时间耗在这里了。
使用六道之眼，炙热感从眼睛蔓延出来，即使已经用了那么多年，也还是觉得要哭出来了一样。
第三道，畜生道。
召唤会令人死亡的生物。
有着艳丽鳞片的毒蛇沿着拐子爬了过去。
虽然照常理来说精神世界本身是不存在活物的，但这里似乎不太一样，经过这层不知名的结界之后，这里已经成为了异世界。
环绕周身的这种又热又冷的感觉充满了实感。
就算是精神这种飘渺的东西，也可以在这里凝实，受伤，甚至死亡。
这是何其美妙啊……クフフフ
「唔，……」
虽然云雀恭弥反应迅猛把蛇抖掉了，可因为那蛇直接缠住了他的拐子的缘故，我可以清晰地看到他手臂上留下了两个鲜红的洞。
正是因为感到了无与伦比的杀气，拥有猎食者天性的蛇才会瞬间发力试图给予对方致命一击吧。
意外的充满讽刺呢。
那可是致命的毒液，云雀恭弥瞬间脚下一软，带着敌视的眼神倒了下去。
「遗憾的是，我现在可不能让你死呢～」
抓住那只受伤的左手，我直接把它砍了下来。
毒液对大脑的麻醉性和大量失血让云雀恭弥意志挥散，脸色也苍白不少，可就算这样……我躲过他右手的拐，嘴角一抽。
クフフ、这是何等不服输的性子呢。
强行拗断那只手腕，那只修长的腿又弓起，试图用膝盖顶撞我。
你够了！
我没信心继续陪他玩下去，只好直接用膝盖压住那双不听话的腿，结果一不注意他利用腹部力量给了我一击头锥。
操，我疼地龇牙，扔掉三叉戟，双手抓住他的肩死死抵在地上。
根据力的相互作用，他明明也痛得要命，明明处于弱势，那双睥睨他人的双眸却还是带着不可一世的光芒，毫不掩饰地反抗着我。
「就算让自己处于未知之中，也不愿向我妥协吗？クフフフ、你这样的性格还真是让人又爱又恨啊。」
不过，也只能这样了。
再这样下去的话，云雀恭弥的精神就要崩溃坏掉了。
在这个地方死去的话，现实世界就会变成植物人吧。
我轻叹了一声，嘴边一直挂着的笑容终于淡了下去，就算晕厥过去也决不妥协的云雀君，如果知道这个世界的真实的话，还会保持着这样傲慢的性子吗？
明明就活在这样一个黑暗丑陋，不值得留恋的世界里。
我也是个矛盾体啊……
退出那个精神世界，我看着估计要睡上很久的少年的面容，微微颦眉的脸，一旦睡着完全看不出那份执拗啊……诶？好像有点低烧了啊。
沉默了一下，我把少年从冰冷的地上扶起，放在椅子上，并把他那件因为拖拽而掉在地上的校服盖在他身上。
就这样死去的话未免太可惜了点。
クフフフ、云雀君，我们来日方长。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骸君的自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