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Chapter.1 静夜思 光棍节当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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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如今这个时代，如果被人问起“你信不信神鬼之说？”一类的话，大概是会下意识地想那不过是迷信罢了。所以现今如道士、巫师一类的神神叨叨的职业渐渐地被冷落下来，偶尔被提及也只被认为是骗取钱财的卑鄙小人。
但那些东西都是真实存在的。
“嗳，当时不是说你家以前是道士，道士不就是管驱邪的么。”旁边的高个子女生戳了戳吉佳缘略微发抖的胳膊肘，见她默不作声、只是紧咬着有些发白的下唇站在原地忍不住出声质疑，“那你怎么还怕鬼来着的？”
冰凉凉的月光从原本嵌着玻璃窗的地方渗了进来，合着堆了灰的旧桌椅、油漆脱落了近一半的墙壁和稍微一动就嘎吱嘎吱响、似乎一踩就烂的木质地板，不论从什么角度来说都是——适合拍影片的地方。
“我说……这个地方真的有鬼的。”吉佳缘紧紧盯着藏在旁边桌子底下的半透明影子，出声提醒。不，不只是这里，随着秋天微凉的晚风摇晃着的电灯上也坐着一个、那边讲台旁用轻飘飘的爪子摆弄着粉笔盒却始终摸不到的、门口半蹲着不知在干什么的秃头大叔样的，到处都是。
“嗯……好吧，但你不觉得这里很适合拍微电影嘛？刚好最近校庆要到了嘛，摄影部也需要交活动作业来着的。”作为摄影部的部长，她有在校庆期间吸引新部员加入的义务。
吉佳缘被噎了一下，本和摄影部部长没什么交情，今天她却莫名其妙地拉着自己到已经废弃了许久、学期末就打算动工重修的旧教学楼来开口便问了一句“你觉得怎样？”
什么怎样……满地都是鬼！
“所以你找我来的目的到底是……”
摄影部部长略微沉吟了一下，像是在回忆自己找吉佳缘来的理由，而后确定地点头。“听说你家是道士嘛，这边要用来拍电影的话还缺点气氛，想问你要几张符之类的东西营造气氛来着的……”
还没等她说完吉佳缘便急急打断。“这种东西我不好随便给人的，我什么都不懂。这东西万一贴错地方那可就……而且我们家不做道士也有好几代了，要说符的话也没剩下多少……”
想想都觉得恐怖，那些个平时安安稳稳没什么动静的孤魂野鬼一旦受了惊，变成什么样可就没法预测了。
“不用讲究这么多吧……也就是拍个电影啊。”部长抓了抓披肩的头发，似乎有些不耐烦，“磨磨唧唧磨磨唧唧的烦都烦死了，道士就是神神叨叨来着的。这样吧，你不用当真把符给我，随便画两笔别人看不懂的就好？”
“这更不行！”吉佳缘几乎要被她吓到了，这么胆大的事情她可不敢乱做。
“总之，这事我不能答应你，也劝你最好不要乱碰这边的东西。”
“算了算了，今天也算是难为你，不好意思。”虽说着这样的话，那部长却没有用道歉的语气，“走吧，虽说今天是周五，也折腾得晚了。”本来兴奋着在教学楼里面胡乱探索的部员们闻言没说什么，表情却看上去不尽兴的很。
“怎么你不走吗？”
“你们先回去吧……我一会就出去。”吉佳缘摇了摇头，浑身冷汗。
部长瞥了她两眼自顾自走了，心想着这人怎么明明说这边有鬼自己还待在这，难不成是发现了什么稀奇的东西么？
“喂，小姑娘，你是哪来的？”
“别不理我嘛，我刚来这不久你带我到处玩玩呗？”
“真没劲呐。难得碰到个灵感强的人能听见我说话，你说句话，回我一句，一句就好……”
这家伙从刚才开始就跟在吉佳缘身后说话，吉佳缘不敢理他也不敢回头看他的样子，就怕一回头便看见狰狞的脸弄得晚上都不好睡觉。虽说这不是第一次给鬼跟着，却还是很吓人的。
可是他好像真的很可怜的样子。
“嗯。”吉佳缘用鼻子哼出一声，算是应了他的话，想着如果他能遵守承诺听她说了话就不跟着就好了。但用膝盖想也知道一个不被搭理很久的家伙突然找到能说话了的人，是不会轻易放过的。
【二】
“你知道跟我到家会有什么后果吗？”路走到一半，吉佳缘突然停住，街旁的路灯突然一下一下地闪动起来，风太大，只穿着校服衬衫的吉佳缘不由得打了个寒噤。“我家不允许你们这种……进去的。”
估摸着鬼也没什么坏意，她故意省略了“脏东西”这个词。
“你想说，我这种不干不净的东西不能进你家是么？”尾音带着自嘲的笑，路灯一下子熄灭了便没有亮起来，失去了仅有的光亮，空无一人的郊县的街道显得越发寂静。
然后便没有了回答。
吉佳缘原本的意思就是如此，想来她家以前原本是道士家族，成天和鬼打交道，能看见鬼的不在少数，能除掉他的方法更数不胜数。这家伙看上去并不坏，也只是想跟人搭搭话罢了，没必要被除掉的。只是在老一辈眼里鬼魂什么的全都是为恶人间的东西，想带进家里也太难。
吉佳缘用手指叩了叩毫无温度的路灯柱，叹了口气。“主要是爷爷奶奶那一辈的没准能看见你，如果你有办法逃过他们的眼睛那我也不介意你跟着……”
路灯闪了闪。
有戏！
“我也不讨厌你……”那些个无聊的小鬼不过是有点烦有点吓人而已。
路灯跳了两下，突然亮了起来。
“那赶紧啊！去你那玩去你那玩！”声音里藏不住喜悦的心情，鬼用半透明的手抓住银白色的灯杆，以手臂为轴转了一个圆周。
吉佳缘有些无奈地扶额叹气，不过在那个空荡荡的大房间里能有个陪聊天的人也算是不错的。
"喂，跟上啦。"手上的拉杆箱在人行道的砖缝上磕磕碰碰发出喀拉拉的声响，吉佳缘带着一周的行李踏上了刚好到站的公车。
一切都十分安稳——如果车上的灯光不是在她把第一只脚跨上去的时候突然熄灭的话。旁边悉悉索索地传来了人们抱怨的声音，也有胆小的女孩子溢出喉咙的尖叫，混杂着不良少年几句不轻不重的脏话。“别闹！”她做了个口型，但愿这个看上去有那么点二的鬼能安分点被收留着吧。
“……嗯”他犹豫地答道，车厢内顿时亮堂了起来。
听着周围人喃喃着大概是车子太旧线路不太好吧，吉佳缘闻声松了口气。只是途中她有几次想找他说话的时候却听不见回应，突然安静下来有些不习惯罢了。
【三】
“噢，你家挺大的嘛！”鬼幽幽地飘在吉佳缘身后，看着她鬼鬼祟祟像做贼一般推开自家的门，看见灯火通明的大厅时肩膀颤了颤，然后揉了揉僵硬的面部肌肉，踩上柔软的地毯。
“回来啦。”满头苍发的老奶奶凑了过来，一笑便把松弛的脸笑成了一团，却满目慈祥怎么看也不能令人生厌。
放下行李箱，把鞋子换下，吉佳缘一抬头吓得脸都青了。那只鬼就在奶奶周围飘来飘去，毫无顾忌地放肆着，像是笃定奶奶不会发觉一样，显然是把吉佳缘刚才说的话忘得一干二净。
……是说能逃过奶奶的眼睛才让他进家门的！
“哟怎么了这是，脸色不太好啊。”一向后知后觉神经有两根巧克力棒那么粗的奶奶摸了摸吉佳缘风中凌乱的刘海。
“没没没什么！只是晕车而已！”吉佳缘做了个“你给我跟来”的口型，急匆匆的往里走去，到房间门口见那鬼还跟在奶奶身后打转，虽然想喊住他却又怕被发现不自然，便自顾自进门了，心说随便他了被发现也不管她什么事。
积累了五天的疲惫让吉佳缘恨不得直接扑向柔软的大床，但由于洁癖的缘故还是打算先洗澡去。走进浴室之前吉佳缘狠狠地盯了铺好了蓬松被褥的床许久。
温热的水从头顶洒下来几乎把所有疲倦都带走了似的，趁着洗澡的空当吉佳缘又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那只鬼很奇怪。且不说要跟人回家这种事，光他不会想做些什么恶作剧这点就够怪了——那种让灯灭掉的小把戏根本不能归入恶作剧这一类恶劣的行为。
一般的鬼接近人类的目的只有两种，一是实在太过寂寞了，想做些能秀出存在感的恶作剧；二是想吸取人类身上生命的气息来维系它们半透明的形体。
生命的气息被吸掉的话，应该会头疼才是。但是吉佳缘却完全没有这种感觉——难道奶奶她？
她带那家伙回来的时候怎么没想到？应该怪那只鬼看上去太老实吗？
喂喂，这可不妙啊！
吉佳缘急匆匆地关掉了花洒，把衣服胡乱套上便跑了出去。奶奶一如平常地坐在电视机前看着狗血的八点档捧着纸巾盒擦眼泪，并没有什么异常的样子，而今天家里就只有两个人过夜罢了。
她头疼的揪着自己湿漉漉的头发，开始后悔自己带只鬼回来的行为了。
走进自己房间的时候灯是关着的，但吉佳缘清楚的记得自己是开着灯去洗澡的。
“喂，你在吧。”吉佳缘拨了几下开关却没能把灯点亮，只能凭着感觉和记忆摸着墙走向床，“疼……”大腿磕到了床头柜的边角传来一阵疼痛。
“把灯打开啊，这样我看不见东西。”
“光。”近处传来那只鬼的声音。“鬼俱光，你不知道吗？”
【四】
这样啊……“呃……不知道。”她估摸着这货就在她的左边或者右边很近的地方，摸摸鼻子清了清嗓。“对不起啊。会难受吗？”
他似乎打算转移话题，敷衍的说了声“还好吧”，沉默了一下又开了口。“嗳，说起来我还没见你正眼看过我的脸呢。”
啊，被发现了。
“嗯……因为以前有被鬼这样耍过。它叫了我一声，等我转过头看他的时候，露出了很恐怖的样子。或者说……是给我造成了心理阴影来着。”舌头长长地耷拉在外面，眼珠只剩下一只，充着血，另外一个只留下淌着血的空洞眼眶，身上只堪堪罩着一条白色的破布，手臂上少了一块肉，森白的骨头就这么露在外面。
“哈哈，我不会这么无聊的啦。”
我看你就是会这么无聊！吉佳缘淡淡的哼了一声。
“喂，我说，你看看我啊。”
吉佳缘纠结着，最终还是转过头去，然后她马上就后悔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
听到声音的奶奶突然打开门。“怎么了佳缘？是磕着哪了吗！”
“磕、磕到大腿了，奶奶您真是神机妙算……”刚才还真的磕到了大腿来着，也不算说谎，吉佳缘面不红心不跳。
“你看你，也不开灯。”奶奶说罢作势要把灯打开，吉佳缘一急便朝奶奶扑了过去，这灯不能乱开，鬼俱光，鬼俱光！
“没事啦，反正我也要睡觉了来着，奶奶也早点睡吧。”吉佳缘一边把老人家往外推一边狠狠瞪着已经恢复了正常样子正在憋着笑浑身颤抖的鬼。
“真是聋了狗眼才会去信你啊！”如果不是那只鬼没有实体的话吉佳缘恨不得揍死他，朝他那张笑的灿烂无比的脸上，让他体验一把力可以使物体发生形变。
“我也不知道你反应会这么大嘛……”鬼一脸无辜地抬头，大有“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没有做错啥”的意思。
“睡觉了。”吉佳缘爬上床掀开被子就钻了进去，把被子拉到头顶浑身散发着“不要理我我很烦躁”的气场。或许是因为闹得太欢的缘故，或者是因为五天的学习实在太过疲惫，吉佳缘居然出乎意料地早早入眠。
“喂，我就要没时间了呢。”他用很怀念的眼神打量着周围的一切，侧着头微笑。
【五】
清爽的一天，吉佳缘从起床开始就一直是好心情。
因为那只鬼一直到下午都没有出现，没有再骚扰吉佳缘享受难得的周末，看来是玩够了就回去了的样子。况且还有一点就是，今天是吉佳缘的生日来着。对于这每年一度的日子她总是特别期待，即使今天并没有谁能留下来陪她过节。
大家都很忙，为了把这个家给支撑起来需要太多的力量，仅仅是在消耗和吞食着这些能量和金钱的人应该有这样的自觉呢。吉佳缘笑了笑，出门去购买蛋糕。
早就躲在窗帘里卷成一团的鬼悄悄地走了出来——啊，与其说是走不如说是用飘的——然后拉上了窗帘，遮挡着对他来说足以致命的东西，阳光。
白天出来的鬼，很少见吧？
买了蓝莓蛋糕回家的吉佳缘心里还在纠结着刚刚的慕斯，看上去也很美味的样子，但是带着的钱却只够买一个而已……哎，可惜可惜。
把装着蛋糕的纸盒顺手搁在餐桌上，把路上顺便买下的蔬菜和肉拎进厨房，烧着开水的时候莫名地哼起了歌。
忙活完看了看表，已经快六点半了。深秋的夜晚来得早，外面的天空已经是半晚不晚的深蓝色，路灯多半已经亮了起来。
她忽然想到昨天晚上那只鬼绕着路灯转了半圈的样子，其实是挺可爱的。那只鬼平常的样子让人莫名感到亲切，看上去蓬松柔软的黑发，深棕色的眼睛，笑起来异常灿烂。
莫名的亲切呢……
算了算了，有时间在这乱想还不如把一桌子菜吃了才是。吉佳缘对着仅有一人的餐桌，拿起盛了香喷喷米饭的碗。心里有个角落空落落的，生日的话，果然还是有人陪着过更好啊。
尽管忙碌中的女强人妈妈代爸爸发来了祝贺生日的短信，也有寄来精美的八音盒做礼物，奶奶也在早上可惜地看着她，说是要去参加哪个老友的葬礼什么的，然后煮了超美味的海鲜粥给她。尽管大家都没有忘记她的生日……
但是每年都、每年都没有人陪着她。
“应该开心起来才是！”这可是一年只有一次的日子，只属于她一个人的节日
。
她干脆地吹灭了那十七根蜡烛。
一个人干掉一个蛋糕还是吃力了些，吉佳缘吃了一块便觉得撑得慌，于是把剩下的大半装回了纸盒里，塞回了冰箱。
差不多该去洗澡了，烧菜烧得她浑身都是油烟味，难受的很。于是吉佳缘起身将碗和盘子一股脑扔进水池里，想着明天起来再洗。
她推开了自己房间的门。
客厅的灯突然熄灭吓了她一跳，右眼皮不安地跳动着，随后她看向自己房间里，地上出现了十几个光点。蓝色的火焰不断舔舐着空气，整个房间突然变得阴森森的，温度像是比室外还要低。
她粗略地数了一下，十七根，不多不少刚好是她今天开始迎来的岁数。
“谁干的……这么无聊……”这是想吓死谁啊！
“呐，生日快乐。”
她绝对不会认错，这是那个烦人的二货鬼的声音。但是听着却觉得怪怪的。有气无力，像是生病了一样有些哑。他的身体也变得更加透明，她几乎找不到他的所在，如果不是那只鬼突然凑得特别近，看上去像要拥抱她的样子的话。
怎、怎么，还能来场人鬼情未了？
“我说……你……这是？”
“来帮你过生日啊。”
“我的意思是你怎么会知道我的生日？你不是从今天早上开始就消失了吗！”还有他令人莫名亲切的眉眼，让吉佳缘实在想不明白。
“我的时间就要结束了。”他笑了笑，突然用手臂环住吉佳缘的身体。但是吉佳缘什么都感受不到，他的存在于她来说只是空虚的幻影罢了。“我回来只是为了再看你们一眼。奶奶也好，你也是，看上去都过得很好。”
“虽然爸妈都不在有点可惜，但是你会帮我向他们问好吧？”
“佳缘，你或许不会记得我，因为我存在的那些日子对你来说实在是很久之前的事情。”
“喂……我说你不会是……”吉佳缘睁大了眼睛，月光凉凉地洒满了房间，一切看起来都如此安静。
“不要打断我，已经没有时间了。”
“那天你应该哭的很厉害吧，小时候你也总粘着我，拖着鼻涕喊我哥哥什么的。”
“现在已经长大了呢——”
他的声音开始不稳定起来，然后轻得像要消失了一般。
“喂，小跟屁虫。你们一家人都要幸福啊。帮我和隔壁那个总是弄坏我玩具的小子说，高考要好好考。”
“我啊，真的很想你们。如果还有下一世的话，也想再做爸妈的儿子，再做你哥哥，陪你过完每一次生日到你嫁人那天，然后狠狠揍妹夫……”
后来他说了什么，吉佳缘统统都没有听清，因为风太大，还是自己的哽咽声盖过了本来就像自言自语一般轻而飘忽的话语。
眼泪落在地板上，吉佳缘的眼睛糊得什么都看不进去。
记忆的碎片零零散散地被翻了出来，她是曾经有一个对她很好很好的哥哥的，在他去世的那天自己几乎要把眼泪都流干净一样——那天正是她的生日。
“家豪……哥哥……”
所以他才会忍受着自己惧怕的光在奶奶身边打转那么久，不是为了恶作剧只是想多看看她而已。
可恶……
她应该早点发现才对的，应该早点发现才对啊？
可惜的是一切都晚了。
【ENDING.】
“想什么呢想得这么入神。”奶奶帮吉佳缘盛了碗粥，把小巧的白色瓷碗摆在了吉佳缘眼前。
“没啊。我只是在怀念一个小时候会扯我辫子，做鬼脸吓我，还会陪我过生日的恶劣哥哥。”
“奶奶。”她突然问起，“鬼如果被光照到的话会难受吗？”
“嗯……听以前的长辈说是会像针刺一样疼呢，怎么了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她摇头。
生活依旧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只是在秋天某个寂静的夜晚偶尔吉佳缘会坐在寝室里，或者家里的窗前，默默地想些什么。
那个家伙还会出现吗？突然做鬼脸吓她一跳或者突然灭掉她所在之处的灯，在吉佳缘日常中的非日常里。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Chapter.1 静夜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