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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轮回度渡痴情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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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如流水,日日飞逝,不舍昼夜。
杜神医在一年前平静的去世,一掊黄土,一方碑石,杜明居三个苍劲的字刻于碑上。
此时的言倾不知,当年的杜明居是如何的名动天下。
少了养育自己的师父,言倾的心空荡荡的,看着草屋里满满都是师父的影子,言倾越发的沉默,只是更加精心的料理自己和杜宁的生活,更加认真的研究那些医药典籍。
那也许是言倾生命中最灰暗的日子,但是杜宁,成了那段日子中最光明的存在。
彼时的杜宁已经由半个手掌大长到了一个手掌的大小,饮下万花露后的身量也有寻常17岁少年的样子了,只是身材瘦削,皮肤亦不是健康的麦色,而是有些晶莹的白。
“今日想做什么?”言倾唤醒杜宁,温柔的问道。
“吃饭,睡觉,采药,陪师父。”杜宁蹭蹭柔软的床铺,带着
一丝倦意回到。
“陪师父啊……”言倾轻轻呢喃,伸出手轻轻抚摸杜宁白玉似的脸颊,心里有些欣喜,有些酸涩。
“西楼愿意陪师父一辈子吗?”言倾轻轻问到,似乎很享受清晨这般无甚营养的对话。
静默许久,言倾都没有得到回答,他的心似乎被戳了个口子,从外边呼呼刮进冰凉的风,吹得整颗心都变得不复存在。
直到浅浅的呼吸声响起,言倾才后知后觉的看向杜宁。
瓷似的小人已然又跌入周公的棋局,微张着嘴呼吸着。
有些失笑,更多是怅然,言倾的眼中蓄起了薄薄的一层水雾,他低下头,用舌尖小心的舔上杜宁粉色的唇。
杜宁的唇小到敏感的舌尖都感受不到,但言倾还是来回的舔舐着。
良久,言倾轻轻的叹息:“西楼,我只有你了,但我能留你多少年……”
茗兰草,以精血为引可化出灵体肉身,每十日需复饮一番万花露,超过十五日未饮,即灵散形灭。
三十年为限,茗兰草自行枯萎。
每日唤醒杜宁的习惯,兴许就是杜神医过世后形成的。
每一日的光阴都是上天的恩赐,每一个能看到西楼睡颜的清晨都让言倾感到由衷的喜悦。
这样一日日同杜宁亲密的相处,言倾却从未想过怎样定义同杜宁的关系。
师徒么?朋友么?亦或是……恋人?
但杜宁只是说过“喜欢师父做的包子。”并不是喜欢师父。
杜宁只是习惯性接受自己的亲热,只是习惯性依赖自己……
只是习惯而已。
言倾蓦地有些挫败,看着身旁化为寻常人大小,正在认真研究药草的杜宁,他憋闷的,偷偷的,迅速的将手覆盖在杜宁手上。
杜宁疑惑的抬头,言倾尴尬的笑笑,却没将手收回的意思。
杜宁想了想,用手捏了捏言倾的手,复又看向那千奇百怪的药草。
“师父,我救了一个人。”宁谧的气氛被打破,杜宁慢悠悠的说。
“恩?”言倾转头。
“他会做野鸡。”杜宁看着草药,咽了口口水“很是美味。”
言倾一怔,随即自然的将杜宁的手拉到怀里揉搓,那只白白的爪子被弄得粉嫩嫩的,煞是好看。
“什么时候救的?”
“昨天,你去配万花露的时候,我上山挖山药,挖着挖着他就滚到我面前了。”
“只是晕过去了,似乎是山上滚落下来的,身上有些擦伤。”
“他一醒来就骂什么‘格老子的’,我让他好好休息,不要乱骂,他就让我逮了只野鸡,然后做给我吃……师父,手疼。”
杜宁缩回被来回揉搓的手,乖乖汇报着。
言倾点点头,抓回杜宁的手:“给你什么你就吃什么,被药倒怎么办!”
“我……我会医的师父……”
言倾看着杜宁眼巴巴的盯着被揉搓的手的可怜样子,心中的恼怒稍微淡了点。
“此人可还在?”
“恩,他说今日去山洞寻他,他……他……”
“他如何?”
“他做五珍山药给我吃。”
“你且带我去寻他……”言倾不满的说道,拉住杜宁便出了门。
离山洞不远,五珍山药的香气便飘飘呼呼的萦绕在鼻端。
杜宁的双眼熠熠生辉,甚至还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湿润润的,饱含期待的光芒。
言倾看在眼里,有些不是滋味,更是握紧了杜宁有些微寒的手,从手掌交握处传来的触感让言倾感到些许安定。
走到山洞口,里面传来一个略微沙哑,却极好听的声音:“格老子的,半天不见人影。”
杜宁闻言,原本闪光的眸子履上一层不满的情绪。
“我不喜欢这样说话的人。”杜宁嘟嘟囔囔。
言倾的眼睛弯成了月牙,步子也轻快不少。
走进山洞,五珍山药的味道更加浓郁,连言倾也不免口舌生津。
“好香。”杜宁的步子加快,却迎头撞上了冲出来的人影。
“哎哟!”“呃!”
杜宁揉了揉被撞疼的下巴,可怜巴巴的看着言倾。
“痛……”
言倾赶忙伸手轻柔的揉按。
与此同时,那人影也站稳了,抬头爽朗的笑道:“终于给等来了!火都快灭了……咦,这是?”
“这是我师父。”杜宁开口:“师父,这是陆湛大哥。”
“师父?娘啊,这师父忒年轻了,杜老弟,你不是诓我吧。”陆湛搔搔头,惊奇道:“成成成,进去说,省得浪费我一番心思。”
言倾看着陆湛自来熟的表现,突然有些嗝得慌,杜老弟?我的西楼如玉人般温润,什么时候和你称兄道弟了!
山洞内有一个天然的空旷之地,陆湛堆了个简易的土灶,又用石头在一旁垒了个桌子,桌上有几个瓷盘,装着菜,火上是烧得正香的五珍山药。
三人盘腿坐在铺好的干草上,陆湛一一介绍菜色。
“虽然只是出来寻找食材,但我还是把家什都带来了,嘿,也亏得我事先放这东西在山洞里,不然早就在滚下山坡的时候不见咯……这第一个菜,是碧玉卷儿。”
杜宁忍受了陆湛的一长串儿的唠叨后来终于可以将注意力尽情的释放于满桌的菜上,不由仔细观察。
那碧玉卷儿是用山中的野菜细细的包裹山菇、兔肉、木耳、粉丝等,用小火慢慢蒸,务必保证野菜脆而不生,馅料多汁,味道溶于一体。
“第二道菜是醋扮凉笋。”
醋扮凉笋,用凉水弄净蒸熟后的笋中最嫩的一段,凉扮后加上莴笋切成的细丝,爽口而开胃。
最后便是美味的五珍山药,煮得沸腾的锅中翻滚着各色食材,杜宁制止了想详细介绍的陆湛,开始进行扫荡。
言倾笑笑,也跟着动起了筷子。一时间,山洞中热火朝天。
自那日之后,陆湛便在山洞住下,每日采集山中的食材,因着那好手艺,惹得杜宁不知往山洞跑了多少次。
而陆湛,对于这个每日都穿得齐整的少年也充满好感,把杜宁当做弟弟来疼爱,而优秀的厨艺,便成了与杜宁关系的润滑剂。
半个月的时间很快便过去了,食材也搜集得差不多了,在某个清晨,陆湛来到了山下的茅屋前,敲开了杜宁的房门,言倾拉开门,迅速的合上,避免陆湛看到那张小小的床。
“陆兄有何要事?”言倾理理衣冠,轻声向陆湛询问。
“哦,老子要走了,向你和小兄弟道别呢。”陆湛搔搔头,对着言倾解释道:“小兄弟呢?我这里有山上新摘的野果,可好吃了,就顺便给他带了两个。”
“他困着呢,睡得很熟,我去叫他醒来,你去隔壁的书房等等?。”说到杜宁,言倾浅浅的笑了笑,接过了陆湛手中还带着水珠的野果,走进房内。
陆湛呵呵的笑着,顺手折了根草叶叼在嘴里,转身进入了书房。
放好野果,言倾拿出万花露,将杜宁唤醒,小心的喂了他几滴万花露,白光一闪,光裸的杜宁就出现在了言倾的眼前。
看着还困得不行的杜宁,言倾又给他穿上了衣服和鞋子,打理好头发,用温水细细的给杜宁
清理了一遍,就这么慢慢悠悠的磨蹭了整整半个时辰。
“好了西楼,陆湛要走了,今天来道别的,我们去书房吧。”
杜宁点点头:“师父,陆大哥这就要走了?啊,那我以后都吃不到那些美味的菜了吗T T。”
言倾无奈的点点头,又有点伤心的问:“师父做的和陆大哥做的就差那么远吗?”
杜宁睁大眼睛,又掩饰的眨了眨:“陆大哥做的虽然好吃,但是我更喜欢师父做的啊。”
言倾看着他心虚的表情,无奈的笑笑,伸手揉了揉杜宁的脸颊:“乖。”【= =完了有种软妹纸的感觉。】
两人走进书房,发现陆湛正趴在竹制的书桌上呼呼大睡,杜宁跑了过去,轻轻的捏住陆湛的鼻子。
陆湛不满的嘟囔一声,微微张开嘴呼吸,杜宁惊奇的看着陆湛的睡颜,转头对言倾耳语:“师父,平时还真看不到陆大哥如此安静的时候呢!”言倾笑着摇摇头,伸出指头对着杜宁的额头轻敲一记“胡闹。”
杜宁鼓了一个包子脸,随即对着陆湛大声道:“陆大哥!”
陆湛猛的惊起,嘴唇却不巧的扫过杜宁白嫩的脸颊。
“啊,师父,陆大哥是在给我道别?”杜宁被惊得往言倾身上靠去,言倾执起袖子给杜宁擦了擦脸,轻轻的“嗯。”了一声。
“嗨,格老子的,我是不小心!”陆湛涨红了脸,起身坐到了屋中央的矮几边上,倒了一杯茶,一口灌下去。
等言杜二人都在矮几边上坐定后,陆湛喘匀气,道:“我是来跟你们二位道别的。”
“陆大哥的食材都搜集完了?”杜宁有些不舍的看着陆湛,抬手为陆湛的杯中续了茶。
“是啊,我其实来这里就是为搜集一味薄荷叶,现在找到了,自然也该走了。”陆湛摩擦了下杯沿,又一口灌了下去。
“陆兄此行,路上一定要小心啊。”言倾笑笑,又给陆湛添了茶。
“哎,我粗人一个,小心什么啊。”陆湛大笑出声,饮尽了那杯茶。
“陆大哥,你什么时候还来?”杜宁拿起茶壶,向陆湛的杯子靠去,被陆湛拦住,接过了茶壶:“明年的这个时候我会再来的,小兄弟,你别再给我添茶了,我喝不惯茶,一口下去也弄不清楚是怎么下去的。”
杜宁了然的点头,“可是茶也被你喝完了啊0 0”
“0 0”←陆湛
“^ ^”←言倾
“咳咳,我准备今晚做顿好的,大家乐乐,也算圆了咱们这一场相识,明儿一早,老子就得打包袱回家咯!”陆湛楞了一下,又哈哈的笑出口,对着言倾说道。
言倾点点头:“你来做?还是算了,我去山下买些小菜和酒,今天就轻松点吧。”
陆湛看着杜宁一脸渴望却又不敢要求的表情,伸手揉起了杜宁的脸颊,又不在乎的说道:“买些酒还说得过去,哪儿能让你们对着一个厨子又出去买吃的啊,行了,就买些酒,菜什么的我来!”
言倾看着杜宁脸上的手,不悦的皱皱眉,“嗯,可以。”
到了晚上,一坛子上好的竹叶青【女儿红是不是很俗气啊亲!我们来一发竹叶青好了= =】,一桌美味的下酒小菜——
“这都是些什么菜啊?”杜宁支着脑袋,眼睛在桌上扫来扫去。
“香醋花生,莴苣大拌菜,香辣虾,照烧月牙骨,还有青椒炒猪耳。”陆湛一一为杜宁介绍,虽说有五个菜,但是分量都不是很多,每道菜都做得十分精致,喷香的味道扑面而来。
杜宁咽了口口水,又像想到什么,猛地站起,跑到药庐去寻言倾:“师父,万花露的效用就只有半个时辰了啊T T怎么办!”
言倾了然的点头:“能怎么办,开始吃饭到一刻钟的时间后,你就假装不胜酒力,回房去。”
杜宁听到,鼓起了包子脸,有些丧气的坐到言倾身边。
“我会给你留菜的。”言倾忍俊不禁,伸手捋顺了杜宁腰上的流苏。
“好。”杜宁的声音一下子欢快不少,又急急的站起,拉着言倾就往隔壁走去。
陆湛叼着一根草叶,百无聊赖的靠着墙壁看天,听到他们来后,乐得赶快迎他们进屋。
一刻钟后,杜宁乖乖撅着嘴,“不胜酒力”的回了房,而言倾,则回到桌上,与陆湛继续推杯换盏。
“言兄,其实啊,你应该带小兄弟出山走走……你是个学医的,不出去造福百姓怎么能行呢……再说了……你也应该让小兄弟出山去见识一下……他看着我都那么好奇……要是哪天山外来些个比我更有趣的人……不就把他轻易的吸引了?”陆湛醉意朦胧,却咬牙撑着对言倾说出这么一番话。
“揽月山这地儿并不是那么封闭……总会有外人进来的……而且……你们就一辈子在这儿?”
“小兄弟天性纯然……长相更是一流……如此人才……确是外边的人不可抗拒的类型啊……”
夜渐渐深了,屋内的烛光摇曳,言倾优雅的端着酒杯,一点一点的抿着,陆湛絮絮叨叨的声音变得越发模糊,而言倾的眼眸,变成了一汪幽深的潭……
要不是陆湛的那番话,也许自己就不会在发生那件事的时候同意与西楼一同走出揽月山了,那么……也许之后也不会发生那么多事了吧……
从回忆中醒来,言倾看着手中已被装满的小瓷瓶,温柔的笑了笑,不管现在是怎样的情景,西楼一直在自己的身边啊……
从药庐中走出,言倾将万花露放入卧室的木柜中,又走向书房,何黎不知到哪里去了,书桌前只有杜宁一人。
“何黎呢?”言倾走到书桌前,为杜宁磨墨。
“他赶了几天路才回来,我让他去休息一下。”杜宁悬笔在宣纸上写下了一个“唐”字,然后呆呆的看着那个字,眼中似是怀念,又有些悲伤,直到笔尖的墨滴下来晕花了字,才回了神。
“今天是唐大哥的祭日。”言倾放下墨,走到多宝格前,拿起一个玉扳指,放在手中摩擦:“西楼,你不准备去他墓前祭拜一下吗?”
杜宁放下笔,走到言倾身后,手环住言倾的腰,头靠在言倾的肩膀上:“我会去,不论如何,唐睿的祭日……是一定要去的。”
“是啊……”轻轻的叹息,在微冷的空气中扩散,慢慢的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