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忆旧时欢》苏绾凉

3、九重孤寂

　　中京最令人感到神秘的不是它的繁华亦不是他的统治，而是在远离皇城的汜水边有着一座直送入云端的九重阙。

　　九重阙高耸入云，来往之人皆不知其高，只是感叹白泽建造之奇。

　　其实，就连白泽的很多百姓也不知道这座九重阙究竟有多高，何时而建。只是能见到一簇簇繁复的花纹，层层环绕着这座像塔而非塔的地方。

　　九重阙，正应了九重天宫的传说，层层高楼叠叠相堆。那样繁复的高耸的地方，住着的是白泽的公主。

　　传说，白泽的开国帝御华大帝百里晋时，曾听的神谕，白泽历代公主皆有上达天听之力，手握白虎之灵，可佑白泽。但是，自古有神力的人都是极度孤寂的，为避免神力倾泻，御华大帝建九重阙，并立下白泽历代公主皆在此所养之规。

　　没有人知道，那个神圣的地方其实囚禁着多少如花的姑娘。

　　在中京转了一日的琉凰站在九重阙下，一脸的茫然。这是什么地方啊？她缓缓的伸出手去，碰触那楼宇上的堆叠的繁复花纹。

　　“大胆！王城禁地，你怎敢随意靠近！”有侍卫大喝，不知道这个女子是怎么跑到这个地方来的。

　　一声威吓从身后传来，吓得琉凰浑身一个哆嗦。琉凰一边回头一边在心里鄙视自己，堂堂十方火凤，在这凡俗之地竟是这般的没用么？

　　“呀！是你啊，白泽的皇太子白桓。”琉凰一回头，看到的并不是那个斥责她的汉子，而是那个白日里刚刚分别不久的白桓，一时间只觉得亲切，微微弯了眉眼。

　　“大胆！皇太子名讳岂是你这小丫头能叫的！见了皇太子还不行礼？！”

　　白桓却是挥了挥手，让那名侍卫退了下去，“琉凰？你怎么会在这里？”方才琉凰的举动他全然看在眼里，他不明白这个十方来的小妖精究竟想干什么？难道，她是和九重阙里的那位商量好的么？

　　“你不是让我随便找个府第的么？我觉得这里最大啊！”琉凰丝毫没有觉出白桓的语气已经没有那么和善了，语气依然是不谙世事般的纯净。

　　白桓默默无语，似乎是在思考琉凰的话的真实性。可是琉凰却是先一步的失了耐心，她要去南浔啊，她才不要呆在这个举目无亲的地方呢！

　　“白桓白桓，我到底要怎么样去南浔嘛！”

　　那副模样或是要哭出来一般，白桓莫名的心软了一下，竟是开口安慰，“你莫要着急，待我去见完一个人，便亲自带你去南浔！”

　　琉凰的眼睛倏地一亮，仿若一道灿烂的霞光，在这个白泽的王城里，她所认识的也不过白桓一人，而今，白桓愿亲自带她去南浔，她自然是欢喜的。

　　笑着点了点头，琉凰很自觉的呆在一边。饶是她反应再慢，她也大概懂了这九重阙不是她该来的地方，那么她还是离它远点吧。

　　白桓看着她的动作，嘴角勾起一抹微笑，转头向国师使了个眼色，进入了九重阙。

　　“琉凰姑娘在白泽可还适应？”

　　“啊？”一直在注视着白桓的琉凰有些慌张的看向声音的来源处，一位老者微笑地看着她，琉凰只觉得亲切，随口答道，“哪有我们十方好啊！真不明白为什么大家都说白泽如何如何之好！”

　　国师难得的没有出口反驳，只是似是很诧异的问了一句，“姑娘来自十方？”

　　琉凰惊了一下，倒是不曾想到这白泽的人的眼力都是这么好，白桓一眼看出她是妖身，这老者亦是一眼看出了她的来历，却忘记了自己刚说的话，琉凰点了点头，随即问道，“嗯，请问你们会厌恶十方来者么？”

　　“哈哈！”国师爽朗一笑，“姑娘也晓得人世之间还有善恶之分，姑娘冰雪聪明单纯可爱，我等都是打心里喜欢姑娘的，怎么会厌恶呢？”

　　琉凰没有在说话，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咳咳……”国师忍不住还是出声打断了琉凰的沉思，“姑娘，老夫有一事相问，还请姑娘不要介怀。”

　　“什么事？”琉凰回神。

　　“姑娘真身可是凤凰？”

　　琉凰在那样灼灼的眼神里下意识的点了下头，便见那个老者敬畏的在她面前跪了下来。她有些惊讶，论及年纪她是担得起这一跪的，可是她委实不明白这个凡世里的老者为何要跪拜她？毕方说过，凡世里有这样一句话：男儿膝下有黄金。男子是不会轻易下跪的，可是……

　　琉凰觉得她在白泽中京的这一日颠覆了很多很多以往的想法。

　　天黑下来的时候，白桓还没有出来，那个国师还在絮絮叨叨的和琉凰说着什么，琉凰压根没有记在心里，只是想着去了南浔要如何去找姐姐，找到了又要怎么跟她说。

　　她其实根本不记得姐姐了。

　　她近一千年的岁月都是跟在毕方身边的，所有有关姐姐的事情也统统是从毕方和十方的那些活了千万年的树妖那儿听来的，她其实对姐姐一点印象都没有。

　　可是，第一眼见到青鸾，琉凰就知道，那个人是她的姐姐，十方最美丽的青凤。

　　白桓出来之后，径直牵起她的手带她上了一早就备好的马车里，国师似乎早已知晓，很淡然的拜别了白桓，带着那一众部下回了皇城。

　　白桓的脸色不是很好，于是琉凰很知趣的闭紧了嘴巴，有一下没一下的把玩着自己的凤羽。白桓眼风无意中瞄到，眼神冷冽的可怕。

　　“这是什么东西？”劈手夺过琉凰手里的凤羽，他仔细婆娑着，这只羽毛可比那些幼年肃羽的羽毛名贵得多，到不知是何种肃羽身上的。

　　“这……这是我的尾巴啊……”琉凰撇撇嘴，甚是委屈。

　　“……”白桓有些无话可说，千算万算却忘记了琉凰是只千年凤凰，它的羽毛定是比那些鸟人的毛要好得多，可是若是……

　　“琉凰！你记得，日后莫要在人前显出你的凤羽来，知道了么？”绝对不能让那些人发现，绝对！

　　“我知道啊，我离开十方的时候，就知道了啊。”

　　“那你刚刚……”

　　“你又不理我，我很无聊嘛。”

　　白桓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琉凰急急的打断，她真的不是故意显出凤羽来的，可是谁让方才白桓那么奇怪啊。

　　白桓失笑，“好，我不会不理你，你要听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