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忆旧时欢》苏绾凉

26、大婚2

　　“凰儿，我想你了。”白桓走了几步，伸手将琉凰揽进怀里。

　　琉凰的脸埋进白桓胸口，声音闷闷的，她说：“你不是应该陪着你的王后吗？”

　　“可我心里的王后，从来都只有你一个。”

　　“哦？”琉凰推开白桓，眼角带着微微嘲弄，冷笑道：“白桓，你莫不是真的记性不好？你忘了你从前是怎么对我说的了吗？你说我不过是佑护白泽的妖精罢了！你说你待我从未有真心！”语毕，琉凰脸上满是悲伤的黯然，就像是初初离开白桓时那样，带着浓浓的委屈。

　　“当初我也有苦衷。”白桓眉间染上了些许痛苦之色。“凰儿，再信我一次，好不好？”

　　琉凰在白桓灼灼的眼神中软了下来，她轻声问：“你再也不会骗我？不会再利用我？”

　　“再也不会。”

　　“白桓，我如今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小凤凰了，我已没了法力，于凡世之人无异，我再也帮不了你了。即便这样，你，也还会留下我？”

　　白桓在听到这句话后，笑得轻松温柔，“这样再好不过了。”他再次伸出手，将琉凰拥住，将头停在琉凰的颈间，满足地叹了口气。

　　他爱她，在很久以前他就已经发觉。可是那时候，琉凰是十方之界灵力最强的小凤凰，凤凰之力可令白泽福泽绵长。他的爱情注定要输给他的社稷。他身上担着太多的责任和抱负，虽然他并不想利用一个女子来满足自己的宏图霸业，可是先帝在朝时，白泽的腐朽已经深到了骨子里，若是靠他一人的力量，少则几十年，多则百年，才能保证将白泽从腐朽中拯救出来。而他终究寿命有限，不希望在自己百年之后，白泽依旧颓败。既然有凤凰现世，那么依靠凤凰之力是最为便捷妥帖的法子。

　　这条路他走的很顺利，唯一的偏差，便是他对那个护佑国祚的凤凰小妖动了心。

　　不是没有想过放琉凰离去，只是他的心思无论如何也没能瞒住九重阙，他的亲生妹妹以白泽之灵压迫，国师以白泽数百万百姓的安居施压，他身居高位，别无他法。

　　他想，这一切总算是过去了。琉凰失了法术，便只是他的凰儿，而不是那些个人眼中时时刻刻都能榨出贡献的凤凰小妖了。他终于能够堂而皇之地将她留在身边悉心呵护了，那些过去的伤害，他会好好补偿她。虽然，给不了她后位，却还能给她最大的荣宠。他会让她成为白泽最幸福的女子。

　　“凰儿，我娶薄沁雅是……”

　　“你不必同我解释。”琉凰在白桓怀里出声打断，“终究我不是你的谁。”

　　“凰儿！”白桓一惊，“怎么又说这样的话了？”

　　琉凰从他怀里溜出来，装模作样地抹了抹眼角，道：“那你说说看，当初你为什么要赶我走？”

　　竟是又回到堰之国战役上去了，白桓扶额，道：“那时候我是担心你的身子，再加上中京这边有变故，我一时口不择言。”

　　“口不择言？”琉凰眯眼。

　　“好吧，我是试探我自己。”白桓投降，“我那时真不愿意承认我爱上你了。”

　　琉凰却乐了，笑嘻嘻道：“原来你是害怕爱上我啊。”看到白桓板起脸来，耳朵却有些发红，琉凰便略微收住了笑，正儿八经地问道：“那你再说说薄沁雅的事吧。”

　　“哎？你不是不听吗？”白桓挑眉。

　　“哦，不愿意说算了，我走了。”琉凰甩手。

　　“好了好了，我跟你说。”白桓一把把琉凰拉进怀里，坐到了榻上，一边理着琉凰的长发，一边开口解释：“薄沁雅是当朝宰相的长女，宰相权利是不容忽视的存在，白泽虽因你的凤凰之力褪去了腐朽的根基，可很多事情我还无法完全掌控。”说到凤凰之力时，白桓感到琉凰身子轻微地颤了一下，拥着她的手臂不觉紧了紧，“凰儿，那些事都过去了，往后，我会好好的补偿你。”

　　琉凰“嗯”了一声，又似想起什么似的，慌忙抬头，“那你还不快去薄沁雅那儿？”

　　白桓脸色一黯，道：“你怎么总是想要赶我走？”

　　这句话听到琉凰耳里，简直是万般滋味缠绕在心间，她的神情有一瞬间的恍惚，忽而苍白一笑。她抬头看向白桓，轻声问：“那么你今夜会留下来吗？”

　　白桓的脸不出意外的颓然下去。

　　琉凰继续笑：“白桓，你娶薄沁雅是娶的薄家之力吗？你我心知肚明。我已不再是当初初入人世的小凤凰了，很多事情我都明白。我只是固执的想要去相信你罢了，可是你给过我那么多次的失望……白桓，薄家历代为文官，手上并无兵权，你忌惮的又是什么呢？”

　　“你还是太天真，没有兵权并不意味着没有威胁。”白桓无奈。

　　琉凰的确不知道这朝廷上的纷争之事，只是心中念起忘乡居中，见到薄沁雅的情景。那个女子，身为世家小姐，却独身一人，女扮男装去往烟花之地，只为了见她一面？

　　她的脸上又浮起了恍惚的微笑，令白桓看着心神一震。

　　“凰儿……”

　　“时候不早了，你莫要让你的新娘子等久了。”琉凰闭眼，将眼底深沉的情绪一并掩盖，语气中透着淡淡的惆怅。

　　白桓站着不动，外面传来内侍的催促，他深深地叹了口气，将琉凰紧紧地抱在怀里，嗅着她身上的味道，闭了闭眼，喃喃：“凰儿，你一定要等着我，等着我……”

　　“好。”琉凰只是憋出了这么一个字，就再也不出声，只是由着白桓抱着她。

　　似乎过了很久，又似乎只是一瞬间，白桓松开了环着琉凰的手臂，深深的凝视着琉凰，而后，转身离去。

　　四周悄无声息。

　　琉凰终于长长地舒了口气。

　　她抬起头，脸上一派肃穆。仿佛之前的小女儿情态都只是他人的错觉，她周身散着令人发冷的气息，是悲伤带着冷寂，却决然没有儿女情长的惆怅。

　　她走到殿门口，冷冷地看着远处灯火通明的熙和殿，脸上带着一丝嘲弄。

　　自己到底是哪根筋搭错了，才会在这个时候回到中京呢？这一切对那为薄姑娘似乎有些不公平呢。明明是无关的人啊，却还是要牵扯进来，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呢？

　　终究是薄沁雅要做这白泽的王后，从来都没有人逼过她。

　　琉凰垂眸，看着自己的掌心，微微凝聚成光，青色羽毛一闪而过，就好像提醒着琉凰，不能忘却青鸾最后的话语。

　　“唉——”琉凰叹气。

　　“既然这么不快乐，为什么还要留在这儿？”清冷的声音听不出喜怒，琉凰咬了咬唇，身形未动。“怎么？不是要给你姐姐守孝吗？怎么守孝守到白泽王宫了？”身后的人却不打算放过她，一字一句冷冽之至。

　　琉凰指甲深深掐在掌心，终于转身，跪地。

　　“琉凰有辱十方之界，令王失望了。”淡漠疏离。

　　毕方的身影隐在一片火红的栖梧殿中，看的倒也不是很真切，只听得毕方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怒气。“你就非要同我如此生分？”

　　“王乃十方之主，琉凰只是顽劣不堪的小妖，怎敢同王亲厚。”琉凰低着头，平静无波。

　　“从前，你可从来不是这样！”

　　“从前……从前不过是琉凰年幼脸皮厚，不识好歹罢了。”

　　“阿凰，跟我回去。”毕方来到她身前，矮下身子，叹了口气。

　　“王，琉凰回不去了。”琉凰皱眉，这个场景，怎么这么熟悉。

　　头顶传来毕方的一声冷笑，“哼，回不去？你这次又是什么理由？当初你回不去是你不愿让我们知道你失了凤凰真身，如今你法力恢复，你……”

　　毕方话没说完，就被琉凰冷着脸一把捂住了嘴。毕方瞪着眼看琉凰，琉凰讪讪一笑，松开手，立在一旁，垂眼道：“琉凰唐突了。”

　　“你在人世倒是学了不少虚伪的礼仪！”毕方冷哼，眼神犀利地看着琉凰，似是想要在琉凰身上看出些什么。

　　琉凰只是低垂着脑袋，手指有一下每一下的绕着衣服的飘带，一声不吭。

　　毕方揉了揉额角，不甘心地问她：“你到底是为了什么不肯跟我回去？”

　　“王，人各有命，您，就当是琉凰愚笨，舍不得白桓好了。”

　　“舍不得白桓？呵……”毕方勾起嘴角，抱手站在琉凰身侧，脸上带着嘲弄的表情，“琉凰，你当我傻吗？你若果真舍不得白桓，方才怎么会是那样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

　　“他娶了别的女人，我伤心啊。”琉凰不以为然。

　　“阿凰，我有心。”毕方冷道，“我能感觉到，阿凰，你就真的这么……”这么什么？毕方到底没有说出来，他只是问了琉凰最后一句话，“你是不是不会对我说实话？”

　　琉凰别开脸，不敢抬头看毕方的身前，只是淡淡答道：“你不信我也没有办法。”

　　“好，阿凰，你记得，什么时候想家了，就回来。”言毕，幻了真身隐了行迹。

　　琉凰猛地抬头，看着愈来愈淡的红色身影，心中一片苍凉。有些事，终究是要自己去面对的，她不能一直靠着毕方的保护，回到十方，她依旧可以做肆意妄为的小凤凰，可以被毕方照顾得很好很好……可是，琉凰已经不需要被人保护了，她如今，只想按照自己的心愿，走下去。

　　哪怕，粉身碎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