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照影潭渺现前尘 今日我之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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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年春好处，纷扬的柳絮铺洒了整条街道。
少年轻巧的身影跑过，带起满地的飞絮。
绕过街角的绿树，来到一户独门小院前，也不敲门，径自喊道：“宋先生！宋先生！”
木门“吱呀”一声打开来，出现的人脸色有些苍白，掩不住的一丝倦意在清秀的眉宇间扩散开来，清瘦的身子裹在青灰色的衣袍里，弱中见柔。
“小枫。”清清淡淡的声音。
“先生你又夜读拉？怎么能这样不顾惜自己的身体！”
“没仔细时辰……，大娘让你来为何事？”
“除了我娘就不能是别人了？告诉你哦，是我姐姐叫我来的。”说着神秘兮兮地塞给他一个包裹。
“……这是”
“这可是姐姐新赶做的哦，我走了。”少年忍住笑说完一溜烟地跑了。
宋逸抬头看向远处，早春的阳光在他苍白的皮肤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金粉，微熏的暖风穿过树荫，轻轻地拂着他的发，柳絮在流光中绕着他翩飞。这一切，让他无波的生命顿时鲜活起来。
“那里的桃花一定开得正好吧。”定定地望着远处的一片红云，心底不由地浮现出一个身影来。
那还是正冷的腊月时节，他突然想要踏雪寻梅，藏涧山离城七、八里路，是个幽静的去处。
在积雪中徒步行了几个时辰，又巧遇雪崩，人马皆困顿不已，此处少有行旅，只希望遇上个人家歇上半日就好。
天色渐晚，来到一个山凹处，眼前是一潭碧水，将欲绕潭而行。
宋逸陡然看到潭边站着有人，一袭黑色的衣衫，融在山间的暮色之中。那人像是在看潭底的某处，又像是在看自己的倒影，也不畏猎猎寒风，就那样静静地站着。
宋逸不知道该如何开口，站在原地踌躇半晌。
“请……”一抬头就对上了一双深邃不见底，就连林间最后的一缕光线也到达不了的眼睛，直看得宋逸再说不出话来。那双眼睛像是径自看入了他的内心深处，平静的心第一次那样颤栗不安，直觉让他想要从那双眼睛中挣脱出来。
两人就这样对视了不知多久，直到那人终于移开了视线，宋逸只觉得脚下一软。
“请问兄台，这附近是否有人家？”眼看着那人就要转身走开了，宋逸才急急将自己要说的问出来。
“前面不远就是寒舍，如不蒙嫌弃就请随在下来。”嘴里虽这样说着，黑色身影还是径直往前走。
果真转过几个弯之后，就来到了一间竹舍前。茂林修竹点缀前后，门前还有一棵逾抱老树，树下有石桌石凳等物。
“打扰了。”说得这句，宋逸方跟进门去。
屋内摆设亦很简单，只几件日常物件。
“还没请问这位兄台名姓。”
那人转过身来，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半晌，说道：“秦隐，字去华。”
“宋逸，无字。”宋逸愣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想着这人的名字真如山中隐者，嘴角不由泛起一丝浅笑。
宋逸将马拴在门外的树下，此时又无草料，只得将带来的干粮分出一半放于地上，也不知马儿是否吃这个。忙了一阵子回屋后，就在外间窗边坐着。
月光映在雪地上，是满地荧荧的白，万籁俱寂。
随手拨了拨灯心，心想要是手边有本书，就可消此漫漫长夜了。
无事可做，渐觉困顿，就靠在窗边睡去。他本是浅眠之人，正在迷迷糊糊之中，突然感觉身边好象有人，一下子惊醒过来。睁开眼看到秦隐负手站在一旁，似是在打量他。
“秦兄……”也不知秦隐在看什么，但是一看到他的那双眼睛，宋逸心下又不由得慌张起来。
“这里夜寒露重，不如到内室小叙。”秦隐拿过灯台，转身时对他说了这句，然后就手执灯台，挑帘向里走去。
没想到秦隐是为说这个，宋逸当下放宽心来，随着他走进内室。
里面本是黑暗一片，秦隐手中的赤火之光所及之处，渐渐显山现水。
宋逸目光触及书架，眼内神采就盛了几分。世上有趣之事数之不尽，他独只爱此一样，真真是到了痴的地步，每到读书之时，必先焚香净手，书在手中犹如人间至宝，惟恐折损了它去。
秦隐看他如此，微微含笑道：“秦某也是爱书之人，今此长夜你我二人秉烛夜读，也不枉为一乐事。”
“不知宋兄来此人烟少见之处所为何事？”
宋逸就将事情始末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秦隐嘴边笑意又重了几分：“宋兄真是好雅兴，只是此山之中并无梅花，到是在那照影潭边有大片的桃树，待到开放时节，也不失为一处美景。”
“照影？可是此前所见的碧潭。”
“正是。”
二人絮絮谈来，不知不觉中夜色尽退，天之将明。宋逸不意再打扰下去，坚持要走，秦隐将他送至潭边，相拜而别。
此时红日方才破云而出，光芒穿过层叠的密林，尽洒在那水面之上，碧透的潭水顿时成了一块斑驳通透的美玉。
宋逸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秦隐，潭边的他直直地盯着那潭水，一如初见时那样，仿佛从未离开过。宋逸心中甚至生出一种错觉，觉得昨天与他彻夜相对的并不是这个人。
因在山上受了些风霜，回来时便咳嗽伤风，加上他身体本就孱弱，平时又失于调养，大有不胜之态，遂不敢出门，只是在家中养息。这一拖就是月余，还好平日有孙大娘和小枫照看着，才没有添得其他症候。
呆看半晌，宋逸越发起了入山的念头，为着那片花海，也为着……有双能沉溺人的眼睛的那人。
收拾了一下，便牵着那匹老马，入山去了。当初的路还依稀记得，只是景色多有变化。到得潭边，景色果然如那日所形容的，碧绿的潭边是桃红的花海。
风来，遍布桃花雨。纷纷扬扬，碎红尽撒漫天彻地，巧手结得天香练，缚住多愁红尘世。
花飞，风过了无痕。丝丝缕缕，和风轻缠此浮世之身，只愿胁下生翼，乘风去到天尽头！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宜其室家……”宋逸喃喃地念着，痴痴看向不断有花瓣沉入的潭底，想到今日我之存焉，看得这花开并又花谢，落红归作香尘，它朝我之去兮，一缕游魂却不知归于何处。花儿尚自有风伴，此身之出然母身已去，幼无所恃，少年失怙，家无长者，旁无亲朋，藐然一身，形影相吊，亦是世间一寂寞的所在。不觉簌簌泪下。
此时的照影平静下暗流涌动，蔓状的水草躁动不安，宋逸看那水草上仿佛有紫色芒光闪烁，渐渐脑中失了其它念头，看着水草缠了上来，似要引他入到潭底。
“小心！”
一声大喝将他唤醒过来，宋逸发现自己正要抬步没入潭中，刚才的水草也不见了踪影。心中不禁大赅，慌忙收回手脚，发现自己的手腕还被拽在另一人手中，于是抬头望去。
这边秦隐刚来到潭边，正看着宋逸站那不知在做什么，察觉到潭内的动静不对，立时奔来拉住。正待要问，看到他抬起头来，秦隐心中没来由的一震。
此时的宋逸翘睫微含晶莹珠，眉峰碧聚远山敛，粉面两点朦胧泪，黯自消流沾襟去，凝红脂樱唇半启，似有千言说不尽。就是那一双点漆目，也是泛着润泽水光。
强压住心中的震动，秦隐放开手，问到：“宋兄来此赏花？”
宋逸顿觉失态，忙不迭回他：“正是。”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照影潭渺现前尘
